


東福:念去去煙波
沈家門漁港每天只有上午有一班“東極輪”開往東極,節假日下午加開一班。輪船駛出沈家門漁港,停泊的漁船、靜謐的群山、挺拔的跨海大橋漸行漸遠;海浪開始翻滾、海水漸漸由黃變藍,濤聲、馬達、繞著輪船盤旋的海鳥的鳴唱組成的三重奏伴隨著孤舟遠航。
經過一個多小時航行后,東極島終于出現在前方。站到甲板上遠望:遠處一塊巨大的礁石如巨鱉浮在海上,不知名的水鳥繞著黑色的礁石飛翔。聯想到上古神話:天圓地方,世界四極,各有巨鱉馱陸地浮于海上。
家庭旅館掛在廟子湖島海灣邊石山半山腰上,占了二樓臨海的房間。拉開窗簾,海風山色就灑滿了房間每個角落。同行的朋友前來相邀去東福山島—據說房東有熟人有船,只要人數足夠價格合理隨時可以發動。
船艙的座位足夠多,但是沒有一人就座,大伙兒都在船頂上占據了有利地形,或攝影、或臨海冥想、或對酒笙歌—貌似驢友們繼承并發揚了名士雅客們登高飲酒、橫槊賦詩的傳統。
東福山島碼頭有兩條路通往山頂,向左是山澗中直接云天的小徑,向右是臨海盤旋而上的馬路。驢友們扎堆往小路上走,于是我們選擇了走馬路看海景。
路左邊,青石砌成的房屋突兀而立,層層疊疊如歐洲中世紀城堡;路右邊,海水揚起波濤越過礁石后在山崖上拍得粉碎,幻化出迷幻的水霧;島上的地形使我產生了錯覺,仿佛我已化身《勇闖奪命島》中尼古拉斯·凱奇空降惡魔島。直到看到路邊排成墻形的魚網魚箱才敢相信依舊在人間。距海島百米處的礁石上立著突兀的燈塔,幾十艘各式漁船以燈塔為圓心呈扇形布局點綴在藍寶石般的海面上。我打開MP3,把聲音調得最大,讓《漁舟唱晚》的曲調和著海風濤聲在燈塔漁船之間回旋悠揚……
返程時從山間的小路下山,不同于公路兩邊的山林野趣,小路邊到處充斥著煙火氣息:這是島上漁民的聚居地,一條小溪從山頂涌下,沖刷出窄而深的溝壑,巨大的石板鋪在溝上,讓溪水隱形,營造出“空山不見水,但聞溪流潺”的場景;山谷無草亦無樹,有成群的雞鴨在光溜溜的石板路上經過;孤單的黃狗仰天而吠,低沉的聲響在石巷中迂回;赤膊上身的老者,靜坐在石砌天橋上,悠閑的吐著煙圈—這里完全不同于南方幽雅的村莊,留有陜北窯洞的厚重、西域邊城的蒼涼。
青浜:“里斯本丸”式營救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使我們不得不提前離開,船老大和我們約定下午四點返航,我們準時抵達碼頭,但卻不見船蹤。于是只能繼續在島上溜達。
碼頭西邊有一塊巨石從海平面突兀而起直抵半山腰。巖基之上有三五釣友支起長竿海釣,任風吹浪打,仍巋然不動,甚合“獨釣寒江雪”悠遠意境。我躺在平滑的石面上凝望廟子湖島方向,等待著船老大,巖石經曝曬后過雨,坐上去如蒸桑拿,更使焦躁的情緒迸發;巖石上曬滿了不知名海魚,空氣中洋溢著烤魚片的腥香—陽光當火、大海扇風、巖石為爐。
下午五點半,船老大終于來了,船老大一個勁兒的向我們道歉,因為有驢友拼船,才比計劃遲到一個半小時。大雨中盼來援救,令我們喜不自勝,我不禁想起,二戰時在東福山島有過舉世震驚的“里斯本丸”號大營救:東極漁民冒死營救被日軍擊沉的“里斯本丸”號上的軍民。沒想到今天我們也體驗了一把被營救的喜悅。
船開足馬力往廟子湖方向沖,環東福的漁船也鳴響汽笛返航,西天落日余暉已散盡,而碼頭上十來只舢板一齊發動,釣友們紛紛在礁石叢中支起長桿海釣—漁島的夜曲從現在奏響。
和船老大聊天時,船老大聽說我們沒去過有“海上布達拉”之稱的青浜,于是臨時決定更改航線,帶我們到青浜一看。
船泊近青浜時,天已暗下來。從海上升起的霧氣和從天空降臨的黑暗把青浜島纏了一遍又一遍,那依山而建的房層密密匝匝、層疊而上,依希有幾盞燈火閃爍—青浜民居,似布達拉般肅穆莊嚴,卻有幾分“天空之城”的迷幻浪漫。
青浜之美,只在隔海遠觀。
廟子湖:享碧海藍天
當清涼的海風吹走了經一晝曝曬的礁石上的灼熱后,廟子湖山腳下濱海寬敞的走廓就成了露天的美食廣場。同行的女士換上美麗的衣裝,就變成了廣場上花枝招展的風景。各式各樣的海鮮在飯館門前的塑料盒中擺了一地,在礁石間的網箱里塞滿了整個海灣。卷起袖口或者挽起褲腳親自把海鮮撈起,放到大廚的桌案上,然后翹起二郎腿,甩開折扇,醉在海灣的夜色中。
從點好菜到海鮮上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然而,海灣的美景讓我們忘記了腹中饑:碧海之上舟船往來不絕,那是滿載的漁船和整裝待發的釣客;翡翠般的天空中有五彩斑點輕巧劃動,那是不知名的海鳥和造型各異的紙鳶在自在飛翔;海風拂臉,各式聲響敲響鼓膜,細細分辨,依稀聽到悠長的汽笛、清新的吉它、爽朗的談笑……
菜剛上桌,天空就下起了淅瀝的小雨,于是幾十把各式雨傘就在餐桌中間長起。一轉眼,海灣就成了蘑菇森林。海風輕拂,咸濕的海風夾雜著清新的雨水撒進碗中,化成了最天然的作料,讓我們記住了東極海鮮最別具一格的味道。
當回到旅館時,雨已停,天已黑。島上是用柴油發電,因此居民們都很珍惜電能,輕易不開燈。依山而建的民宅,依然只有幾盞燈火和星光交映閃爍。港口有一座燈塔,放射出耀眼的光華,在其光影之下,隱隱可見依山的民居鱗次櫛比的景象。
搬出躺椅躺在陽臺上,當清涼的海風拂過身體時,一天的疲倦沒了蹤影。腳下平頂的居民樓上,當地居民在納涼、看電視、下象棋。
燒烤、零食、水果在陽臺上一字排開,我們以最舒服的姿態躺在躺椅上,挑了最喜歡的食物,談論起最時興的話題。山腳下房頂上的驢友們的party已散場,島上居民的燈光完全熄滅,天地間只有遠方燈塔閃爍的亮光和著腳底大海的濤聲催我入眠。半夜,一場暴雨把我從夢中淋醒,于是極不情愿的退守房間,把門窗全打開,讓房間的氛圍和陽臺同步調。蓋了條薄毯以最快的速度再度入夢。小樓一夜聽風雨,更有濤聲入夢來。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為的是看到“祖國第一曙陽光”。但是老天很不給面子,霧氣把整個島嶼罩得嚴嚴實實。但我們心有不甘,按原計劃沿環山公路爬到山頂。這是一個自西向東狹長的海島,山脊上狹窄的公路東西蔓延,宛如巨蟒光滑的脊背。海風吹得山頂的松樹嗚嗚作響,細細分辨,松濤之中夾雜著浪聲。一時竟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正騎在小白龍的脊背上飛騰在東海上空。心中有三分驚喜七分恐懼:喜的是有騰云駕霧的感覺讓自己感覺羽化登天;怕的是這小白龍突然神龍擺尾把我們葬送在東海的煙波中。
坐在山頂的八角亭中遠眺:港口中漁船已開足馬力往外沖,奏響了“漁港晨曲”序章;碼頭上已人頭攢動,尋訪海外仙山的旅客開始興盡返航。踏上“東極輪”,回望海灣半山腰上層層疊疊的石頭房面朝大海,突然想到《一個秋天的童話》中,周潤發對鐘楚紅說,我的理想是開一家面朝大西洋的酒吧,等著我喜歡的姑娘。
心中期待,那是否會成為我重返東極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