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日記

上回說到：放走綠氣球一周以后，我在花園里又見到了奄奄一息的她，身上還系著一個……不，是半個，藍氣球的碎片。綠氣球說她落在這里，就是想再見到我，把她后來的故事告訴我。

“我遇到藍氣球的時候，感覺就像太陽下亮起了星星，整個天空閃著寶石一樣的光。他也笑盈盈地看著我，說我像他在水面上看到過的另一個自己。”她停了停，接著往下說：“那一刻，我們做了一個決定。決定系在一起，一起飛。”

“飛著飛著，我的藍氣球憂郁起來。他擔心隨著我們越飛越高，總有一天，我們中的一個會看著另一個炸開，那是一件多么殘忍的事。可我，卻覺得這很浪漫。”

“藍氣球一天比一天更害怕那一刻的到來，他害怕自己是留在世上比較長的那個，將無法面對那樣的場面。”

“直到有一天，他趁著一股風，算準方向，把自己碰向針葉——‘呯’的一聲！”

“我被那場面驚呆了。”綠氣球的聲音越來越弱，我張著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我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和悲哀，”綠氣球的眼睛越垂越低，“但我停不下來，只好拖著他的碎片繼續飄著。”

“從那一刻開始，我祈禱自己下一刻就會炸開。但是我太累了，沒辦法飛得更高了。”

我恍若親眼看到那些日子，綠氣球象枯葉一樣被風甩著，靈魂一點一點漏出去，漏出去……我著急地在綠氣球身邊來回踱步，伸出爪子想像以前那樣拍拍她，可是她的臉像是一碰就要碎，我收起爪子嗚咽起來。

“小艾你怎么啦？”仙女問我，“你還想帶它回家嗎？”我看看氣若游絲的綠氣球又看看她……不，我想，她肯定不想繼續被困在這個悲慘的故事里了，我是指綠氣球，我要再解放她一次。

仙女對我的想法渾然不知，她捏住綠氣球身上的細線，把她提了起來。我知道哪里出了問題，但沒法準確地說出來，只好朝仙女大吼了一聲。

仙女一愣，顯然看出了我的激動和反常。她想了想，把綠氣球遞過來，我一口咬住就開始瘋狂地甩頭。“這樣會把氣球撕破的！”仙女喊。但我甩得更厲害了，綠氣球“嘩啦啦”作響，臉上卻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用力磨了磨咬住綠氣球的牙，聽到“哧”的一聲——她最后一絲魂魄終于游了出來。“哧——”就像一聲嘆息。她回頭看了一眼束縛自己太久的皮囊和旁邊破碎的藍氣球，消失在空氣里。

此后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再靠近賣氣球的小販。當我遠遠看到那些簇擁在一起高高搖擺的新氣球，聽到他們為眼前新奇的世界“嘁嘁喳喳”時，我就會想起我的綠氣球。她是那么漂亮而勇敢，她飛出去擁抱了夢想的天空和小鳥，而又把自己捆起來獻給了愛情。我們擁有一段偉大的友誼，我驕傲我是她的同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