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老子》的水意象及水與道的聯系

【摘要】在《老子》一書中，水意象（包括涉及水的意象）貫穿其始終。老子多次以“水”喻“道”，因此可以看出老子的思想與水意象有著莫大的聯系。水是老子哲學體系中的一個重要象征符號，老子亦從多個方面闡發了水中之“道”。

【關鍵詞】《老子》； 水意象； 聯系

老子曰：“上善若水。”在《老子》一書中，水意象（包括涉及水的意象）貫穿其始終。老子多次以“水”喻“道”，因此可以看出老子的思想與水意象有著莫大的聯系。筆者在本文對《老子》中的水意象及水與道的聯系分了四個方面進行探析。

一、水為生命之源，道為萬物之宗

水是萬物之本，一切生物都離不開水。《說文解字》：“水，凖也。北方之行，象衆水竝流，中有微陽之氣也。”在中國哲學中，首創“水是萬物之源”者，似為管子。 《管子？水地篇》曰：“水者，地之血脈，如筋脈之流通也。”又“水者，何也？萬物之本原也，諸生之宗室也。”管子在此明確提出水為“諸生之宗室”，即水為生命之源。《淮南子》曰：“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上天則為雨露，下地則為潤澤，萬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記載“水為生命之源”的文獻不勝枚舉。

老子以水喻道，示“道為萬物之宗”，《老子》第四章表明此觀點：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淵”，《說文》：“淵，回水也。從水，象聲。左右岸也，中象水貌。”回水，即回旋著的水流。水在回旋過程中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空間，從不斷回旋道逐漸趨于平靜的過程，正是釋放能量的過程，也是孕育生命的過程。“道”是如此深沉，似有若無地存在著，具有超越性，似乎在上帝之前就已經存在了。道似淵，不斷回旋著釋放能量的同時又在孕育著生命，所以說道為萬物之宗。并且，《老子》第四十二章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也再次明確了老子的“道為萬物之宗”的觀點。

二、水之不爭善存，道之謙下善止

水易曲圓滑而無常態，不會受到阻礙而停止不前，可以流淌到任何地方。水包含著無窮的生命力，以無盡的生命能量孕育著世間萬物。它可以滋養萬物，洗滌污濁，福澤萬物而不求回報。 這樣的德行才是至仁至善，謂之“上善”。

《老子》第八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水的表現跟“道”十分接近。道創造和成就萬物不存在意識性和目的性，正如水滋潤萬物一樣，“利萬物而不爭”。此章中，水表現出的“七善”亦即“道”，正是因為不與萬物相爭，所以不會引來責怪。

在《老子》的其他章節中也有通過水的不爭善存來表現道的謙下善止的：

1.“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第九章）

“盈”，陸德明曰：“‘盈’，本作‘滿’。”盈、滿同義。水積累到了滿溢，不如及時停止，因此水要善存，適度方可。老子在這里說出了知進而不知退、善爭而不善讓的禍害，叫人要適可而止，“道”即在此中矣。

2.“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于嬰兒。”（第二十八章）

“谿”亦屬于水意象。《爾雅·釋水》【疏】李巡曰：“水出于山，入于川曰谿。”宋均曰：“有水曰谿，無水曰谷。”“谿”，地勢低洼，水自然趨歸之，所以說：“谿不求物，而物自歸之。”表卑下之德。“谿”、“谷”即是處下不爭的象征。 老子以谿谷的處下不爭來說明道的謙下涵容。

3.“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第六十六章）

“海”，《說文》：“海，天池也。以納百川者。”朱謙之：“‘王’，往也。‘百谷王’，謂為百川之所歸往，故能為百谷長也。” 江海之所以能成為許多河流所匯往的地方，是因為它善于處在低下的位置。老子此處以江海喻道：謙下居后，包容大度。

三、水之隨性多變，道之張弛自然

從水的內蘊來看，水始終在不停地流淌，不停地循環，以各種形態存在于世間，盛之以方則方，納之以圓則圓。水如此隨性多變，而多變的水又蘊含著深奧的道理。

《老子》第十五章：

豫焉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容，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

“川”、“冰”等皆屬于水意象。“川”，《說文》：“川，毌穿通流水也。” “冰”，《說文》：“冰，水堅也。”水可聚可分，可堅可柔，可清可濁。冬天涉足江河，危險重重，喻道以謹慎；冰雪消融，溫和自然，喻道以隨性；濁水充盈，來者不拒，喻道以渾樸。由此可見，水無常態，“道”也要張弛自然，不斷運轉。

水是不斷循環、以各種狀態存在世間的，而道是渾樸狀態的，它是個圓滿自足的和諧體，對于現象界的雜、多而言，它是無限的完滿，無限的整全。道是一個動體，像水一樣周流不息地運轉著，但它本身不會隨著運轉變化而消失。道是循環運行的，它的運動終則有始，更新再始。

老子重自然，而水性最順自然，故老子以水意象來闡釋道。《老子》第十五章對水的隨性、道的自然已略有涉及，后面幾處章節則又作出進一步闡釋，如：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第三十二章）

“露”，《說文》：“露，潤澤也。從雨，路聲。”天地間陰陽之氣相合，就降下甘露，人們不需指使它而自然潤澤均勻。萬物興作就產生了各種名稱，各種名稱已經制定了，就知道有個限度，就可以避免危險。道存在于天下，有如江海為河川所流注一樣，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在老子看來，萬物在不受外界干預的情況下，都能表現出自己的最佳狀態，能與周圍的其他事物保持良好的關系，故“為無為，則無不治”（《老子》第三章）。 只有順其自然，讓事物自由發展，才是唯一的且最為合理的態度。水這種順其自然而不妄為的品質正是大道的體現。故老子說：“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四、水之柔弱，道之柔德

水是至柔的，卻又是至堅的，滴水石穿，常年累月的滴水具有無窮的力量，可以以自身之至柔攻頑石之至堅。洪水泛濫時，淹 （下轉155頁）（上接第156頁）沒田舍，沖毀橋梁，任何堅固的東西都是無法抵擋水的力量的。

《老子》第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天下萬物，水為至柔，卻可以戰勝天底下最剛強的東西，水的這種只柔至弱的功用是別的任何事物都代替不了的。老子眼里的水的“柔弱”，并非通常所說的柔弱無力，而是指外形柔弱卻又擁有無比堅韌的品格。 故老子說：“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出于無有，入于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道也像水一樣具有“柔德”，所以才能為天下之利器，無所不能攻。

《老子》用具體的水意象來喻示抽象的“道”，因為道是不可道的，而水卻是人們可以感知的。用“水為生命之源”象征“道為萬物之宗”，用“水之不爭善存”象征“道之謙下善止”，用“水之隨性多變”象征“道之張弛自然”，用“水之柔弱”象征“道之柔德”。通過剝析水與道之間的關系，把水意象層層升華，不斷深拓，最終使之到達至高的境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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