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家庭地位近十年研究綜述

【摘要】本文以學術界對婦女家庭地位近十年的研究成果為基礎，具體分析和梳理了國內外學者對于婦女家庭地位的相關研究，清晰呈現了該研究領域已經形成的研究共識和尚存的分歧，總結提出了未來婦女家庭地位研究的方向。

【關鍵詞】婦女家庭地位；文獻回顧；展望

婦女事業的良性健康發展，是人類進步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衡量一個國家和地區社會進步的重要尺度。對婦女家庭地位問題的關注也成為近年來學者們研究的一個重要領域。特別是隨著社會、經濟發展過程中傳統婦女家庭地位的悄然變化，對該研究領域相關的長期研究、對比研究和歷史研究發展尤為迅速。我們應當意識到，新時期對于婦女家庭地位的研究將對提高婦女的整體家庭地位、真正實現男女平等、家庭和諧、社會穩定具有非常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本文將對近十年來國內外對于此問題的研究進行綜述。

一、婦女家庭地位的文獻回顧

（一）國內研究現狀

1、“權力”概念在婦女家庭地位研究中的使用。在進行家庭地位研究時，國內學者最常使用“權力”這一指標來具體判定家庭地位的高低，這里所指的“權力”一般包括話語權、家庭事務決策權、社會生活自主權等，家庭地位的高低被認為取決于兩性在家庭中所擁有實權的大小（徐安琪，2004[1]）。李銀河等（2005[2]）進一步對所擁有權力的獲得方式進行研究，提出資源決定論，即權力的獲取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對家庭的經濟貢獻，傳統婦女由于多從事無報酬的家庭勞動，對家庭經濟貢獻相對較少，故其家庭地位也較低。陳鋒（2011[3]）根據資源決定論的觀點，一方面倡導婦女應該走出家門進行有酬勞動，通過增加自己對家庭的經濟貢獻，重新獲得家庭權力。另一方面呼吁社會完善經濟體制、就業機制，為婦女良好就業提供支持。

2、社會性別視角在婦女家庭地位研究中的應用。家庭地位研究的另一重要視角是性別意識。學者們認為，社會性別不同于人的生理性別，是由社會建構的，受中國傳統儒家文化及男權制度影響深遠。長久以來，女性更多的被描述為乖巧的女兒、賢惠的妻子、善良的母親，性別角色被禁錮在家中且角色單一，從而形成了不平等的性別角色規范。要提升婦女的家庭地位，并須首先提升婦女的性別意識，認識到現實中人為設置的不平等，拋開傳統觀念的枷鎖，并且努力使自身能力得到增強，提高社會參與度、維護自身權利（金一虹，2006[4]；李傲、羅英，2008[5]；張利利，2008[6]等）。

3、法律角度的思考。從法律的角度，學者們也發現了制約婦女家庭地位的法律漏洞。2005年8月，在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召開十周年之際，《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修正案）》獲得通過，明確規定禁止性別歧視，且在各章節中也有相關的法律條文。但是，該法對于性別歧視的法律制裁方面并沒有嚴格規定，在真正的執行和處罰時處于一種非常尷尬的境地，無法落實，從而使得法律僅僅停留在宣傳的表面。（羅英、李傲，2008[5]）。我國2001年修訂的《婚姻法》也對婚姻中雙方的權利和義務予以規定，但是由于傳統觀念總認為家庭是私人領域，外界不方便參與，致使“公權力”和“私權利”難以區分，也使得法律在實施過程中難以進入。2006年，我國首次將反對性騷擾寫進法律，性騷擾的本質是性別歧視，與社會性別有關，在不平等的社會性別結構中，一般情況下是處于相對弱勢地位的群體受到傷害，這也就驗證了為何在我國現今社會中性騷擾以女性受害者居多。性騷擾被寫進法律是時代進步的體現，但真正發揮其應有的法律效用還需要法律本身的不斷完善以及全社會的共同努力（金一弘，2006[4]）。

4、對“傳統觀念、風俗習慣等”影響因素的探討。李銀河（2005[2]）指出，當重男輕女觀念遇上計劃生育政策，一部分女性由于不能完成傳宗接代任務，家庭地位一落千丈，再加之廣大農村盛行的結婚彩禮習俗及從夫居的婚后居住模式，都對婦女的家庭地位產生不利影響，但這些觀念和風俗又是短時間內無法改變的。為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上述困擾，提升婦女家庭地位，學者李銀河、秦均平都提倡大力發展生殖技術，使女性可以通過選擇生育或者不生育來增加自己的話語權、決策權，改變傳統的生育觀念從而提高女性的家庭地位。

5、國際婦女的比較研究中的婦女家庭地位。徐安琪（2004[7]）通過對8個不同國家和地區女性的性別角色的比較分析，著重研究上海女性性別角色觀的現狀。其研究得出結論：不論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社會性別觀都不能做到完全令人滿意，但亞洲國家和地區女性的社會性別觀相對于歐美發達國家而言更多地受傳統角色規范的束縛。上海作為中國最發達，同時也被認為女性性別意識最為開放的地區，至今仍然是偏向男權制的社會。臺灣大學的簡文吟、伊慶春（2011[8]）對臺灣、上海、香港三地婦女家庭地位進行調查，得出結論：無論是采用丈夫或妻子回答的方式，臺灣和上海都顯示出明顯的夫權制社會（上海比臺灣略微平權），只有香港婦女的家庭地位顯示出相對平權的狀態。這樣的調查結果，除了社會制度的不同，應該還有更多的隱性原因值得我們思考。全永根、高艷（2008[9]）對比了中、日、韓三國的婦女家庭地位后認為儒教對婦女劣勢地位的影響至關重要，各國法律的制定和實施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儒教潛移默化的影響，尤以韓國影響最為深遠。故指出，轉變傳統社會思想，提升婦女自身素質，是提高婦女地位的根本途徑。

6、學術會議中的關注。一些大規模、高水準的學術研討會也對推動婦女家庭地位的發展起到不可忽視的作用。2011年7月9日至10日在廣州舉行的“華人社會和諧家庭論壇暨第九屆全國家庭問題研討會”上，來自全球的60多位專家學者就婚姻家庭領域中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徐安琪（2010）[10]通過對離婚風險影響機制的研究發現，提醒年輕人在擇偶時要加強了解，選擇同質性強的異性做伴侶，這樣不僅可以使婚后生活更加和諧，而且也能使婦女在婚后擁有較高的家庭地位。許明放（2011）重點關注了中國日益增多的再婚家庭，強調再婚雙方由于經歷過婚姻的失敗歷程，對于新家庭應該保持一種平和、理解的的角色期望，這也有利于兩性家庭地位的平等。香港中文大學的劉玉瓊、馬麗莊、尹寶珊、王家英、賴樂嫣（2011）[11]提出華人社會的家庭研究一直忽略了家庭閑暇活動，他們指出，閑暇活動給家人之間帶來的滿足感和良性溝通模式，有助于促進家庭成員個人身心健康，同時能夠完善家庭功能，使得家庭成員間地位呈現出更為平等化發展的趨勢。

7、婦女家庭地位反映指標選取方面的研究。近年來也有發展。中國婦聯婦女研究所在其對第二期中國婦女地位調查成果《中國社會轉型中的婦女社會地位》（2006）[12]中指出，對婚姻家庭中婦女地位進行衡量，主要可以從以下四個方面進行，即婦女的家庭權利、家庭權力、家庭責任和總體滿意度。該研究較之以往的研究增加了個體對婚姻滿意度、對家庭地位的主觀評價，從主觀和客觀兩個方面去評估家庭地位比單純的運用客觀指標更有說服力。

8、對特定問題的研究。很多學者選取婦女家庭地位低下的一個方面——婦女遭受家庭暴力作為切入點進行研究，認為中國儒家文化的影響、傳統男尊女卑的意識形態、經濟地位低下、就業限制、法律保障不完善等都成為婦女長期遭受家庭暴力、家庭地位低下的原因，要想從根本上改變婦女家庭地位，單一的措施是不能實現的，必須多管齊下，社會、政府、社區、家庭、個人共同作用，推動婦女家庭地位的良性發展，杜絕家庭暴力的存在。（巨東紅、林榮海，2011；楊暉，2009等）

（二）國外研究現狀

1、增權理論在研究中的應用。自布拉德等提出了婚姻關系中的“夫妻權利”概念后，引發了學者們長達半個世紀的爭論。從布拉德提出反映家庭地位的8項指標到森斯特等提出的十四項指標，再到埃弗克·考姆特對婚姻權力的劃分，學術界對這一問題一直無法有一個統一的定論。2010年，Zebunnessa Laizu ，Jocelyn Armarego ，和Fay Sudweeks通過研究，從增能的角度對婦女的家庭地位做進一步闡釋，得出結論：僅一味的強調婦女在家庭中應該擁有哪些權力是沒有用的，在現代社會制度下，很多權力并不會天生的賦予女性，因此只有通過對女性傳統性別意識的改變使其增能，在提高能力的同時會擁有更多的權力，而婦女相對權力的提升又會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其家庭地位。

2、從兩性差異角度進行的研究。 Gwendolyn L. Gerber（2009）從兩性角度著手進行研究，通過對兩性的性格、性別特征等的比較發現家庭地位與性別模式化之間存在著極為密切的關系。Chiung-En Huang ，和David W.S. Tai（2009）[13]通過分析夫妻雙方對政府有關家庭政策的自愿參與程度，以了解兩性對于工作和家庭相沖突時的取舍問題。他的研究結果表明：在與工作相沖突時，女性更愿意放棄一部分工作時間（即占有更多資源的機會）而參與有利于家庭發展的政府政策，即使清楚知道這樣的選擇可能會對自身造成一定不利影響，女性通常也會堅持，這是兩性之間一個巨大的差別。

3、具體實踐中的研究。美國威爾斯利學院的薩利·E·瑪麗（2003）關注了聯合國涉及婦女地位的主要條約《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簡稱《婦女公約》），她指出：到2002年，《婦女公約》已有170個締約國，但各國的執行情況都在不同程度上令人擔憂。美國楊百翰大學教授林華德認為，法律在預防家庭暴力的效力上也是及其有限的，他通過對不同婚姻狀態下婦女遭受家庭暴力的研究發現：未婚同居的人群中發生暴力的概率要比結婚夫妻多得多，故其鼓勵適婚人群結婚，并且建議在婚前接受必要的婚姻技巧培訓。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學教授戒能民江（2003）[14]認為“家庭暴力不僅是家庭內部的刑事司法問題，更是產生國家責任的人權問題”[7]。從法律的角度保護及全面提升婦女的家庭地位在日本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西方女性主義運動，在婦女地位的發展方面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從早期的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到激進女性主義，再到社會主義女性主義，以及當代比較流行的后現代主義女性主義，不同時期的女性主義都表現出了與特定時代背景相一致的關注焦點。謝麗斯·克拉馬雷，戴爾·斯彭德（2007）根據女性主義對差異和公平的不同理解，又將女性主義分為公平女性主義和差異女性主義，并進一步對兩者進行區分，同時堅持女性主義的持續發展，不僅展示了女性覺醒的意識，也給男權以深刻的反思，能夠有效的推進婦女地位的提升。

4、也有學者放棄了傳統的研究視角，轉而從相反的男性角度對兩性地位進行闡釋。布迪厄（2002）[15]拋開了大眾一貫認為的男性作為壓迫者的傳統觀念，提出男性氣質同樣是被建構的，而且男性氣質不單單是一種特權，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讓男性身陷其中無法自拔的陷阱[8]。當現實把男性從神圣的統治者的地位上降下來，真正的勇于面對自然本性的時候，以此為基礎的對兩性的重新認識，也將非常有利于推動婦女地位的進一步發展。

5、應用及改變策略研究。在對婦女家庭地位問題呈現的同時，也有學者提出用一些技術手段提高婦女的家庭地位。Salvador Minuchin，創建了結構式家庭治療，提出治療的基本概念、常用技巧、家庭治療的三個重要階段，并在其晚年對一些理論及治療方法加以改進。2005年，Minuchin發表新作《挑戰確定》，將以前總結的家庭評估的兩步驟說演變成了四步驟說，并呈現出在后現代理論的沖擊下結構式家庭治療越來越開放的整合觀念，該觀念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家庭治療師在實際治療中的技巧運用和理念創新，同時也將對進一步研究如何提升婦女的家庭地位具有重要的作用。

二、婦女家庭地位研究的未來展望

從以上對國內外有關婦女家庭地位的研究分析后可以看出，國內外的學者對這一領域已經做了比較深入的研究，從理論層面和技術層面給我們提供了非常寶貴的經驗。但是，我們也可以看出，研究至今仍主要集中于社會學領域的探討，以問題的呈現為主要目標，從具體應用的角度切入，提出具體解決方法的研究少之又少。其次，國內有關婦女家庭地位的相關研究大多立足于沿海發達城市（比如上海），欠發達地區的研究力相對較少。第三，研究內容不成體系，如對反映婦女家庭地位指標的研究，學者們都各執己見，至今國內尚未形成綜合各指標對婦女家庭地位衡量指標進行系統而全面的量化研究。第四，研究方法應多樣化、綜合化。如在研究婦女家庭地位評測指標時結合定量、定性兩種研究方法的優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由于研究方法單一造成的損失。最后，研究理論尚不成熟。一些學者雖然涉足相關的研究，但研究深度不夠，只側重對研究對象的描述性分析，對于現象背后的深層次原因的探究沒有作深入和充分的論述。綜上這些均應成為婦女家庭地位研究今后的研究方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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