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草綱目》是明朝醫學家李時珍30余年心血的結晶。全書共有190多萬字,記載了1892種藥物,分成60類。本文以《本草綱目》果類詞中的夷果類和瓜果類外來詞釋名為例,簡要分析了其所屬類型。
【關鍵詞】《本草綱目》;夷果類;瓜果類;外來詞
果類外來詞是指記錄外來的果類名稱的詞。中國的歷史悠久,歷史上多種民族曾交替執政,各種外來文化與中國文化也經歷過長期的交流。早期的文化交流一般始于物質形式,因為物質方面的內容最易顯現異域特色,所以最先進入漢語詞匯中的外來詞往往代表異域的某些珍奇物產。
《本草綱目》(是Compendium of Materia Medica)是明朝偉大的醫藥學家李時珍為修改古代醫書的錯誤而編,(1518~1593年)以畢生精力,親歷實踐,廣收博采,實地考察,對本草學進行了全面的整理總結,歷時29年編成,30余年心血的結晶。全書52 卷,全書共有190多萬字,記載了1892種藥物(新增374種),分為16部、60類。每種藥物分列釋名(確定名稱)、集解(敘述產地)、正誤(更正過去文獻的錯誤)、修治(炮制方法)、氣味、主治、發明(前三項指分析藥物的功能)、附方(收集民間流傳的藥方)等項。李時珍把植物分為草部、谷部、菜部、果部、本部五部,又把果部分為五果、山果、夷果、瓜果、水果等五類。是集我國16世紀以前藥學成就之大成,在訓詁、語言文字、歷史、地理、植物、動物、礦物、冶金等方面也有突出成就。本書十七世紀末即傳播,先后多種文字的譯本,對世界自然科學也有舉世公認的卓越貢獻。它是幾千年來祖國藥物學的總結。這本藥典,不論從它嚴密的科學分類,或是從它包含藥物的數目之多和流暢生動的文筆來看,都遠遠超過古代任何一部本草著作。
一、音譯型
即在引入外來果類時,把外來果類名稱的聲音用漢字轉寫下來,這些漢語詞之間沒有意義的聯系。《本草綱目》有如下一些譯音詞:
1、橄欖,又作橄棪,也叫青果,諫果。橄欖學名Canarium album。
《本草綱目》卷三一引馬志曰:
有一種波斯橄欖,生州。色類相似,但核作兩瓣,蜜漬食之。
橄棪漢語上古音*kamriam,中古音kamjǐεm,橄欖中古音kam-lam,都是一音之轉,系來自同一語源,原詞應相當于k(a)lam或k(a)riam,估計出自南海波斯,應為馬來系語言或南亞系語言。
橄欖另有一名為“齊墩果”,來自波斯語zeitun。
2、無花果,也叫阿驛。段成式《酉陽雜俎》卷一八:“阿驛,波斯國呼為阿驲……”《本草綱目》作映日果,并云南方叫優曇缽,波斯叫阿駔。據考,阿驛、阿驲可能相當于庫爾德語(Kurd)的hezir、ezir。 阿駔,相當于伊蘭語aju。映日果的“映日”相當于新波斯語anjir、enjir的音譯。
優曇缽無疑是梵語Udambara的音譯。應該是通過海路由南方傳入中國。
3、無漏子,也叫窟莽、鶻莽、屈莽、鶻棗、苦魯麻(棗)、忽鹿麻、千年棗、萬年棗、棗椰樹、波斯棗,也就是現在所說的伊拉克蜜棗。漢魏時已輸入中國。《魏書》和《隋書》的《波斯轉》中均記有千年棗。《唐書》記為“鶻莽”。《新唐書?拂菻傳》記述拂菻(東羅馬)西南二千里的磨鄰國出產鶻莽,“鶻莽,波斯棗也。”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卷一八:
波斯棗出波斯國,波斯國呼為窟莽。
鶻莽、窟莽、屈莽是中古波斯語gurman(gurmang)或kurman(khurmang)、xurman的不同對應形式。
元陶宗儀《輟耕錄》卷二七“金果”:
泉州萬年棗三株,識者謂即四川金果也。蕃中名為苦魯麻棗。
苦魯麻則是波斯語khurma或xurmā或爪哇語kurma的音譯。
唐陳藏器《本草拾遺》記載波斯棗又稱“無漏”。無漏(子)來自埃及的阿拉伯語bunnu。
4、庵摩勒,也叫庵羅、庵摩羅,也就是余甘子或徐甘(子),也稱油柑。佛經中也譯為無垢果,是一種葉如小棗、果如核桃的藥用植物。相當于梵語Amalaka(或Amrāta),或波斯語amola。
5、毗梨勒,也叫毗黎勒,一種藥用植物,相當于波斯語balīla,梵語Vibhītaka。
6、檳榔,也叫賓郎或梹榔,生長在亞洲及大洋洲的熱帶區,源于馬來或印尼pinang。
二、音譯兼意譯型
這類外來詞有一部分是原來的譯音,另外加上的一部分是本地話的意義。《本草綱目》中找到如下一些詞。
1、葡萄,又作蒲陶、蒲桃、蒲萄、葡陶。最早見于《史記?大宛傳》:“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麥。有蒲陶酒。”《后漢書》中作“蒲萄”,《三國志》和《北史》都作“蒲桃”。葡萄的原詞究竟是什么,眾說紛紜,有的說是大夏(Bactria)都城Bactra(希臘語)的音譯;有的說是源自希臘語botrus;也有的說是來自大宛語(伊蘭語)budāwa。較新的說法是來自伊蘭語(大宛語)。從“蒲桃”的古音(濁聲母)來看,后兩種說法(或)的可能性和可信度最高。從漢唐至今,葡萄已成為中國人生活的一部分。這兩個字也徹底意化,從臨時同音借用,到穩定為草字頭的專用字。
2、西瓜,在今天看來,已為廣大中國人所享用,似乎是固有之物。它的名稱讓人無法覺察出它原來是外來的水果。西瓜的確是西來之瓜,但卻不是直接來自西域。據考,西瓜原產非洲沙漠,南北朝末期曾傳入中國南方,稱為“寒瓜”,但沒有得到普遍栽種。唐時,花剌子模國也曾用雪包裹西瓜,進貢唐皇。西瓜在唐五代時才由東北的契丹引進并栽種。
因為由西而來而稱之為西瓜,言之有理,但只說對了一半。契丹語當時稱什么是西瓜,現在已不可考,但與契丹同處一地的女真語中卻保留了xeko的稱呼。這個詞可上溯到庫爾德語seko或sego。所以,“西瓜”實際上是音譯兼意譯(日語稱西瓜為suika,sui,都是由漢語“西”的音變異得來的)。
3、甘蔗原產地可能是新幾內亞或印度,后來傳播到南洋群島。大約在周朝周宣王時傳入中國南方。先秦時代的“柘”就是甘蔗,到了漢代才出現“蔗”字,“柘”和“蔗”的讀音可能來自梵文sakara。
4、波羅蜜,又叫婆那娑、般那娑、半那娑、半娜娑、木波羅,是一種水果。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卷一八:
婆那娑樹出波斯國,亦出拂林……
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三一:
波羅蜜,梵語也。因此果味甘,故借名之。安南人名曩伽結,波斯人名婆那娑,拂菻人名阿薩殫,皆一物也。
由此可見,婆那娑原產地當在印度,其原詞極有可能是梵語Panasa,其波斯語原詞尚未找到。波羅蜜的原詞也尚未考出。或許波羅蜜就是梵語Panasa的方言訛譯,鼻音可變為同部位邊音,成為波羅,“波羅”加義標“蜜”而成波羅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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