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眾文化角度看電影《畫皮Ⅱ》

【摘要】大眾文化理論認為大眾文化具有與生俱來的商業性，“保持大量受眾，充分占有文化市場，通過審美娛樂的提供和生產獲取巨額的商業利潤，是大眾文化生產過程中始終存在的制約性機制。”藝術質量平平的《畫皮Ⅱ》緣何能在票房上獲得如此大的成功，本文擬借助大眾文化理論，從續集策略、視覺奇觀、以古說今三個方面解讀電影《畫皮Ⅱ》。

【關鍵詞】大眾文化；《畫皮Ⅱ》

2012年6月28日，繼東方愛情魔幻巨制《畫皮》斬獲兩億票房之后，電影《畫皮》的續集——《畫皮Ⅱ》于四年后再度出鞘，一經上映就連續創造了12項華語票房記錄，并成為首部票房過七億的華語電影，樹立了華語電影票房的新的里程碑。

一

大眾文化理論認為大眾文化具有與生俱來的商業性，“保持大量受眾，充分占有文化市場，通過審美娛樂的提供和生產獲取巨額的商業利潤，是大眾文化生產過程中始終存在的制約性機制?！弊鳛楹蟋F代社會中最重要的一種大眾文化形態和文化工業體系中最突出的一個踐行者，電影自然也跳脫不開對利潤的追逐。而且從技術可行性上看，電影是一門靠盡可能多的家庭來分擔昂貴的首次拷貝的節目制作成本來實現規模經濟的。所以，電影《畫皮》的出品方在生產一部電影尤其是一部以獲利為主要或唯一創作目的的商業電影時，首先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獲得最大的商業利潤。而續集無疑是一種聰明的選擇。

首先，擁有全球最成熟電影生產體系的美國好萊塢存在著大量續集電影創造票房奇跡的案例。近年來的年度票房排行榜上，更是常見續集電影票房名列前茅。另外，根據1999年8 月10日《華盛頓郵報》統計，美國有史以來最受觀眾歡迎的186 部影片中續集的成功率高達60% ，而一般的影視作品的成功率卻不到20%，且現在續集的成功率還在不斷地上升！

不僅國外續集電影的熱潮高居不退，國內亦是如此。我們既有第一代導演鄭正秋張石川借助《火燒紅蓮寺》及其續集系列創造觀影熱潮的歷史成功案例，又有《風云2》、《非誠勿擾2》、《喜羊羊與灰太狼2》、《葉問2》、《赤壁》（下）、《竊聽風云2》等續集扎堆導致國產電影進入“2時代”的現實佐證，更重要的是這些續集電影都取得了相當可觀的票房收益，有些甚至還超越了前作的票房，并促成了該系列的品牌效應。

其次，運用續集策略來謀取商業利益的最大化及確保受歡迎程度的最大化，也是近年來興起的“高概念電影”理念的忠實實踐?！啊吒拍睢娪巴鼉A向于拍攝曾經獲得過巨大成功的電影的續集，借助上一部影片所營造的‘氣場’，對下一部影片產生正面影響?！憋@然，作為東方新魔幻開山之作的電影《畫皮》為《畫皮Ⅱ》營造了足夠的“氣場”。拋開其2.12億的票房總收入不說，單單看其開創的幾個先河就足以證明《畫皮》強大的實力了：《畫皮》是歷年國慶檔票房冠軍，并且國慶檔這一檔期的形成也是與《畫皮》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的；《畫皮》首創東方新魔幻這一類型，并初創了東方新魔幻電影的美學風格，《畫壁》、《白蛇傳說》等電影，甚至包括《畫皮Ⅱ》都是這一風格的模仿和延續；《畫皮》獨具匠心發掘了周迅、趙薇、陳坤這一明星組合，并證明了這一明星陣容具有巨大的商業價值；《畫皮》獲獎無數，獎項涵蓋表演、攝影、音樂等各個領域，內地、港臺甚至境外等各大電影節一律通吃，足可見《畫皮》在質量上也是一部上乘之作；《畫皮》擯棄中國電影界根深蒂固的“導演中心制”而采用“制片人中心制”，成為中國電影工業化運作的一個成功案例。這些榮譽，不僅說明了《畫皮》本身就已經符合了高概念電影的理念和條件，也證明了《畫皮》為《畫皮Ⅱ》營造了足夠的“氣場”，使得《畫皮Ⅱ》具有了巨大的市場潛力和續集的可營銷性，等于說還未開拍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第三，電影《畫皮》能在一個不太成熟的檔期——國慶檔斬獲兩億多票房并在社會上形成熱議絕非完全出于運氣和偶然，它必定是建立在迎合了觀眾的口味的基礎之上進而獲得了大量觀眾的認可和喜愛的。那么，觀眾必然會對人物日后的遭遇、未來命運的走向以及事件的發展等產生濃厚的興趣，形成一定的心理期待。尤其是周迅飾演的狐妖小唯這一角色，全然不同于過去影視劇中所塑造的邪惡、妖媚的“狐貍精”形象，外表嬌小美麗內心堅忍專一，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其最后為愛犧牲自己成全對方的義舉在感動了觀眾的同時也使觀眾對小唯的悲劇命運唏噓不已。觀影已畢但他們卻依然沉浸在隱隱的悲痛之中難以自拔，也就為電影《畫皮》的續集積攢了很高的期待值。

此外，從更深層次弗洛伊德心理哲學的角度解讀，人們對續集電影的渴望，可以從弗洛伊德關于“無論回憶多么痛苦，人類都喜歡重復記憶”的理論中找到根源。通過續集重新打開和微妙調整原文本敘事，也正如反復回憶，這個過程中也摻雜進對記憶的再創造，由此，續集電影也調整了人們與過去的關系。上述兩點可看作是運用續集策略的心理學基礎。

由此可見，不管是從統計數據角度出發，還是從理論角度出發，拍攝《畫皮》的續集系列都具有一定的可行性。而《畫皮Ⅱ》連破12項票房紀錄的事實也向我們證明了其續集策略的正確性。

二

眾所周知，新世紀以來，因由現代攝像術、電子試聽傳播技術和數字成像技術的發展，視覺文化異軍突起，逐漸實現了對印刷文化的僭越，21世紀的我們已然進入了一個讀圖時代。

視覺凸顯性同樣左右著當代電影的生產。一方面，視像對于現代人日常生活領域的廣泛滲透已經改變了人們的思維方式，人們對于時空感知、社會認同乃至實踐行為等幾乎完全依賴于各種電子媒介所傳遞的各種視像，并且“人們似乎純粹是為了看而看，看就是為了滿足眼睛的愉悅，而不是通過眼睛去思考真理、尋求知識。”另一方面，在這個盜版現象屢禁不止、互聯網史無前例普及的時代，吸引觀眾不斷進入影院觀看電影的法寶越來越傾向于電影超乎尋常的視聽效果。這一切都使得依賴于文學的“敘事電影”走向沒落，與之相反那些充分發展了圖像本身的感性直接性的“景觀電影”一躍成為世界范圍內電影的主流形態。

盡管不能與好萊塢大片無與倫比的視聽效果相媲美，但毋庸置疑，定位為“東方愛情魔幻巨制”的《畫皮Ⅱ》絕對是一部合格的“景觀電影”。

作為2008年第二賣座電影《畫皮》的續集系列，《畫皮Ⅱ》沒有在《畫皮》效應還沒有褪去時立即走馬上陣，而是蟄伏了四年之后才上映，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其制作團隊在打造這種完全不同于好萊塢的、精致華麗的視覺奇觀上煞費苦心。首先，為了配合全3D上映的計劃和影片的魔幻風格，《畫皮Ⅱ》斥巨資專門建立了一個特效工作室，僅影片后期就足足花了半年之久，共制作了1200多個特效鏡頭來構建《畫皮Ⅱ》的視覺王國。這些鏡頭在給我們造成視覺震撼的同時，也豐富了我們的視覺觀賞經驗、拓寬了古裝題材的視覺表現范疇。

首先，影片的幾大主場景神秘白城、邊疆大漠、情欲池等均展現的美輪美奐，引人入勝。比如，影片對于邊疆大漠的刻畫選用了西藏天空特有的寶石藍色調，伴之以極具異域特色的全白色建筑群，呼應了影片所要傳達的那種純粹的愛與恨。

其次，憑借特技鏡頭、化妝術等，《畫皮Ⅱ》惟妙惟肖的展現了狐妖小唯換皮轉生、冰裂，霍心智斗惡熊等諸多富于想象力和恐怖感的情節。比如狐妖小唯換皮的情節，《畫皮》中就曾出現過，但是其過程幾乎是轉瞬完成的，未能令觀眾過癮。而《畫皮Ⅱ》則借助升級的特效制作將其呈現為一個緩慢的過程。先是小唯用手撥開腦后將皮一點點揭下，脫至一半她還故意停頓了一下以便讓靖公主仔細觀察她美艷的皮囊，而后她將皮全部扯下并讓它在水中慢慢漂浮，蕩漾在水中的皮看起來柔軟而又輕盈，仿佛吹彈可破。影片開頭的冰裂鏡頭，為了讓冰裂的皮膚看上去更真實，裂變裝中的每一道裂痕都經過精心的修飾，以達到“由內而外”的裂變效果。冰裂變形后的鏡頭為求真實，在特效和化妝術雙管齊下，周迅夸張且上挑的眼線和拉升的眉形、鼻形制造出扭曲、恐怖的風格，與娜塔莉波塔曼在《黑天鵝》中的造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再次，在各大主角的造型上，美術設計出身的總導演烏爾善也賦予了他們不同的的視覺效果。趙薇飾演的靖公主柔美面龐上帶著半張花紋繁復的金色面具，高貴且富于神秘感，而與面具搭配的是同樣金光閃爍的盔甲和金紅短劍，即精致奢靡又霸氣十足。同樣是以鎧甲披身，《畫皮Ⅱ》的第一男主角，陳坤飾演的霍心將軍卻是一襲金紅色，猶如熊熊烈火燃燒時映紅的天空，準確的展現出了武將的英勇凌厲，同時還暗喻了霍心對靖公主隱藏的情欲。周迅飾演的小唯延續了上一部的身份依然是擁有世界上最美皮相的狐妖，但這個狐妖卻是白發白面，冷艷嫵媚，妖氣十足，且從骨子里透漏出一種寒意。另外，在其他次要角色上，導演也都作了精心的設計，性格俏皮鬼馬的雀兒被賦予靈動的綠色，同樣個性活潑、喜感十足的話嘮捉妖師卻是一襲襤褸的黃袍加身。而費翔扮演的天狼巫師則被各種黑色元素包裹，黑袍、黑鞋、黑配飾，就連指甲也被染黑了，邪氣十足詭異莫測，令人不寒而栗。

由此可見，特效、服飾、化妝術等一切元素的精心營造和創意運用，使得《畫皮Ⅱ》的魔幻風格詮釋的淋漓盡致，也為我們奉獻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視覺盛宴。而在這個視覺文化占據話語權的時代，這樣的一部景觀電影取得如此高的票房收入也就不足為奇了。

三

如果你是帶著觀賞恐怖片的心情走進電影院看《畫皮》和《畫皮Ⅱ》的話，你一定會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取材于中國古典名著《聊齋志異·畫皮》的電影《畫皮》就已經在最初的故事藍本上做了大膽的改編，另辟蹊徑使其轉換成一個披著古代經典文學作品之衣的家庭倫理片了。而作為其續集的《畫皮Ⅱ》，在看到《畫皮》的這一“掛羊頭賣狗肉”的策略獲得大眾的認可后，也必然會繼續沿著這一以古說今的路線繼續走下去。

在角色設置上，《畫皮Ⅱ》比之其前作，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懂嬈ぁ愤€保留了原著中王生、王生之妻，狐妖、捉妖師等幾個重要的角色，并且也保留了狐妖勾引王生、挖心吃人，王生之妻落難等重要情節。而《畫皮Ⅱ》除了延續了狐妖小唯這一角色外，靖公主、霍心將軍等主要角色都是另外虛構出來的，因而我們定然不能再用《聊齋志異·畫皮》去框定《畫皮Ⅱ》了。

更重要的是在影片內容上，《畫皮Ⅱ》也幾乎完全擺脫了《聊齋志異·畫皮》的故事框架，成為一個“用你心換我顏”而引發的“皮相與心相”的全新愛情故事了。而且，從這個故事中我們也不難發現《畫皮Ⅱ》借一個古典故事的外殼巧妙地反映出當代都市中純粹愛情的失落以及當代女性在強大的視覺經濟面前的集體失語。

在前文中我們提到過，《畫皮Ⅱ》主要講述的是一個“用你心換我顏”的故事。而靖公主和狐妖小唯之所以能夠達成這一協議，主要動因就是當靖公主披著小唯的皮誘惑霍心時，霍心并沒有拒絕她，甚至還主動與其共享魚水之歡，這一結果促使靖公主開始相信美貌在愛情中發揮的巨大魔力。而原本就因自己被毀的容顏存在強烈的自卑感的靖公主此時更是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這一情節，恰恰影射出當代女性所處的一種現實困境。

在一個完全依賴視像的讀圖時代，女性基本上也成為了一種景觀、一個身體符號，“女性的身體不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對象，而是一個囚禁的監獄。女性自身的觀察者為男性，而被觀察者是女性?！倍@個世界又是一個男權世界，男人的審美觀幾乎就是女性審美觀的代名詞。于是男性對于美色的追逐導致了女性對于自己的容顏產生極大的恐慌，她們總是覺得自己很丑或是不夠完美，遠遠不能滿足男性窺視的欲望。這也是現代整容術、化妝術長盛不衰的原因。這種邏輯也延伸到她們的愛情觀、擇偶觀中。大部分女性都認為男人對女人的愛只不過是色欲之愛，而只有擁有精致的面孔和完美的身材才能獲得真愛或是覓得一位良婿。

而《畫皮Ⅱ》的編劇正是深刻的體會到目前女性所處的這種困境，因而他將故事的核心定位在一個關于美貌與真愛、皮相與心相的探討上，并希望通過這一探討吸引觀眾進入電影院觀看《畫皮Ⅱ》，以尋找解開心中困惑的答案。筆者認為抱著這種心理觀影的消費者絕對不在少數，而他們也為《畫皮Ⅱ》貢獻了大把的票房。

不同于影片中兩位女性角色所承載的當代女性生存困境之揭示，作為影片第一男主角的霍心卻為我們演繹了一場現實生活中鮮有的純美愛戀。在《畫皮Ⅱ》設計的這個故事中，霍心原本為靖公主的貼身侍衛，與靖公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是自從因自已的失職導致靖公主被意外毀容后，霍心無法面對自己對心上人所犯下的罪孽，故而離開靖公主，自請到苦寒的白城去駐守邊關以此謝罪。在他的心里，阻礙他接受靖公主的并不是靖公主被毀的容顏，而是他深深的罪孽感和他與靖公主之間巨大的門第之差。當然，霍心接受小唯的皮相也不是因為霍心貪戀美色，而是被小唯的妖術控制了。所以霍心在得知了二人換心換皮的真相后便刺瞎雙眼了，借以向靖公主表明自己的真心。由此可見，編劇幾乎將霍心設置成了一個完美的形象，他身上承載的是一種隱忍的愛。另外，盡管靖公主的容貌在換來換去，但是她對霍心的也是矢志不渝的。由此，二人共同為我們譜出了一曲動人心弦的愛情絕唱。

而編劇選用這樣的劇情模式也不是偶然的，他諳熟大眾觀影心理，并深刻認識到電影是作為一個造夢工具所發揮的巨大的作用。處于高速成長期的當代中國正經歷著一種成長的陣痛，在這一過程中，我們的愛情觀呈現出一番混亂不堪的局面，物欲橫流的現實生活中，真與假、愛與恨、靈與肉激烈沖突，婚外戀、情感不忠或靈魂背叛等現象層出不窮，現代人深陷于情感困惑之中，不知道去哪里找尋自己的真愛。而電影無疑為痛苦不堪、傷痕累累的現代人提供了一種捷徑?；ㄒ稽c小錢走進電影院，在華麗震撼的視聽享受中聽導演為你講述一個純粹的愛情故事，以慰藉自己逐漸麻木的心靈并在這個虛構的故事中重新燃起愛的希望和勇氣。盡管這一行為看上去多少有點自欺欺人，但起碼也是一片可以暫時緩解情傷的“阿司匹林”。所以，愛情片一直在華語電影甚至世界電影中都占據著一席重要的位置。

《畫皮Ⅱ》正是看到了愛情片存在的巨大的商業價值，所以直接過濾掉了前作中家庭情節劇的倫理判斷，只保留了一個純愛故事的框架，并且在劇情設計中突出了男性隱忍的愛和女性堅定的愛。這樣的設計讓女性觀眾在觀看時自我安慰：我愛的那個人也許不是不愛我，而是誤會讓我們難以窺見他對我的真心。同樣，男性觀眾在觀影時也會獲得一種心理安慰：女性的真愛足以使她沖破門第之差、金錢欲望等一切障礙死心塌地的追隨自己。于是，電影《畫皮Ⅱ》就通過這種滿足大眾觀影心理的策略實現了電影票房的“更上一層樓”。

至此，本文就從續集策略、視覺奇觀和以古說今三個方面對《畫皮Ⅱ》做了簡要的剖析。當然促使一部電影取得成功的因素還有許多，但是這三個因素無疑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值得中國電影尤其是中國商業電影學習的，筆者在此長篇累牘的加以研究、分析，也是希望能引起業界人士對電影票房研究的高度重視，并為中國的票房研究提供一個獨特的可供借鑒的理論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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