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中國早期滑稽短片的娛樂精神

【摘要】中國早期電影的滑稽短片在電影史的書寫中，一直處于褒貶不一的歷史待遇中，各種角度下的評判基本都基于歷史的、美學的維度，本文試圖從娛樂精神的角度，來重新發(fā)現(xiàn)滑稽短片在中國早期電影的娛樂形式、娛樂訴求以及喜劇類型的精神探索，從而為中國電影敘事商業(yè)化找到歷史的源頭。

【關鍵詞】滑稽短片；電影本體；娛樂精神；喜劇類型

世界電影史起于盧米埃爾兄弟，從其攝制的各類影片里，包括新聞片，風景片，紀實片等不難看出電影的記錄本質(zhì)，而兄弟二人從興趣發(fā)明到售票觀看，無疑體現(xiàn)出其電影的商業(yè)本質(zhì)，而商業(yè)本質(zhì)的核心就是通過投其所好贏得市場以之回收利潤。那么從世界電影的一開始，就深深的給其本質(zhì)烙上了娛樂觀眾的訴求。中國早期的電影，從《定軍山》的攝制嘗試開始，便不知不覺的與京戲，與中國傳統(tǒng)而古老的藝術形式結緣。而在中國的舊社會，這種古老的藝術就從來不是高雅的附庸，他依然是最大眾，也是最普遍的娛樂項目而已。所以，不管是出于何種目的，《定軍山》盡管只是粗陋的舞臺記錄，但某種意義上，依然打上了娛樂的印記。那么本文試從中國早期的滑稽片，探討中國早期電影娛樂精神的昭示與發(fā)展。

對于滑稽片，歷來褒貶不一。有評論認為其一味夸大形體，毫無情節(jié)，毫無主義，矯揉造作，不深刻，一味取悅與觀眾。也有人對其作出了積極的評價：“優(yōu)美的滑稽片，飽含諷刺，耐人尋味，直接可使觀眾忘卻日間做事的艱辛，心神因此一爽，間接用滑稽的手段，來感化愚鈍，針砭惡俗。這么看來，滑稽的影片，有益于社會也不少啊！”，這些當時的評論中，我們不排除有炒作之嫌，從后世的評論中，我們也不排除委曲之作為。但我們必須要承認的一個事實就是，在中國電影最開始學習走路的時候，這些盡管有著模仿的造作痕跡，仍舊對中國電影語言的探索，對中國電影題材的開拓，對中國喜劇類型的奠基作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

在藝術表現(xiàn)技巧和形式上，早期的滑稽片作出了更加有益的探索，相比較當時占主流的家庭倫理劇來說，對電影藝術本體是一種開拓。不論是亞細亞公司的《偷燒雞》（1909），《一夜不安》（1913），還是商務印書館活動影戲部的《死好賭》（1919），《憨大捉賊》（1921），都對電影語言作出了積極的探索。還不知道何為電影，更不知其電影藝術手法的早期導演們，便在借鑒西方影片，尤其是卓別林等喜劇大師那里汲取直接的藝術營養(yǎng)。但是，很快，這種模仿就被厭倦。于是在《擲果緣》里，創(chuàng)作者們就打破了卓別林式的喜劇樣式，開始探索新的形勢探索。陸弘石、舒曉鳴在《中國電影史》一書中認為“創(chuàng)作者通過全景到特寫的不同景別的變換和交叉蒙太奇、疊印、降格攝影、主觀鏡頭等銀幕技巧的運用，較為出色的營造出了引人入勝、完整有序的喜劇情景。”拿《擲果緣》的鏡頭系統(tǒng)來說，與卓別林的滿篇全景寫真相比較，創(chuàng)作者設計了一套以中景，近景為主的語言單位集合，在構圖上盡量凸顯出信息量的豐富，而信息量的豐富一方面簡化了黑場的字幕交代，一方面又增添了滑稽效果。而且比較有意味的是其空間設置，不管是否出于“節(jié)省開支并充分利用日光”的考慮，還是手法美電影喜劇的影響，大多數(shù)滑稽短片的空間延伸到了街頭。這些實景拍攝給中國早期電影帶來了些許紀實的新鮮血液，雖然還不是一種自覺的空間意識，但是在那個拓荒時期，這種行為本身就已經(jīng)彌足珍貴。《擲果緣》中有一場戲是懲罰俱樂部里聚眾賭博，貽害他人的一群人渣，木匠決定把做好機關的木板按照原來位置，一塊一塊的擺放在樓梯上。這時候創(chuàng)作者別具匠心的運用了降格手法，木匠的舉動加快了好幾倍，收到了不同凡響的快樂體驗。

滑稽短片涉及題材之廣，初具類型意識。從亞細亞影戲公司的拍攝實踐來看，張石川、鄭正秋繼承和發(fā)展了布拉斯基的創(chuàng)作思路，開創(chuàng)出兩種喜劇電影形態(tài)，一種是以《難夫難妻》為代表的社會諷刺喜劇，另一種是《活無常》之類的突出娛樂性的滑稽短劇。而作為后起之秀的商務印書館活動影戲部，也逐漸從拍攝新聞片轉到拍攝滑稽短片。影戲部的創(chuàng)作題材便是很廣泛，“就劇本的取材言，當時商務出品的主題先后經(jīng)過了初期電影發(fā)展之最合理的過程：從平凡而簡易的新聞片起，隨著是風景片，略有組織的教育新聞片，假借既成戲劇形式的京劇片，以至漸成為獨立性質(zhì)的滑稽短片。這些滑稽電影有一部分是民間傳說的翻譯（如《呆婿祝壽》、《戇大捉盜》），從劇中人的粗率的性格去攝取笑科，同進還帶著一些‘打鬧喜劇’的成分；一部分是浮淺的人情的諷刺，如《死好賭》、《清虛夢》、《得頭彩》、《猛回頭》等劇，寫的都是一班為生活所苦困的小市民，似乎搖身一變而為清云得志的暴發(fā)戶，但后來都依舊還原為一個幻滅的窮人。”[1]這些創(chuàng)作題材都意在編織一個影像之夢，給身處苦難痛苦之中的大眾以心理的慰藉。這種造夢的功能顯現(xiàn)出強大的娛樂精神。這種有意識的題材選擇，有廣泛的社會基礎，同時又有所超越，滿足了觀眾的幻想欲望。評論家眼中的電影與普通大眾眼中的電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而在當時，觀看電影的大都是中小層大眾，而非精英人士，因此，這種題材是符合當時的市場需要的，而且同時，這種需要也以一種人本主義和娛樂精神符合的電影的發(fā)展需要。“初生的電影是以承襲著戲劇的遺產(chǎn)而開始發(fā)展，同時一方面從滑稽的題材里慢慢產(chǎn)生電影之低級的、但獨立的形式，這在各國影業(yè)史上是相同的......反之，滑稽片是電影自然發(fā)展的產(chǎn)物，是紀錄有趣味的‘活動’之進步的形式，這便在一九一〇年前后的美國和法國開展過一個以‘動作’為特征的素材之喜劇電影的時代。”[2]

滑稽短片奠定了中國喜劇電影創(chuàng)作的基礎。早期的中國電影，尤其是滑稽短片深受法美喜劇電影的影響，這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喜劇大師卓別林的表演風格和敘事模式。那么，在形成中國民族喜劇風格之時，即1909～1926年間，中國民族喜劇形象在這些滑稽短片中得以形成并趨向成長。不論是喜劇樣式，還是喜劇的敘事模式，還是喜劇的造型風格都與早期的滑稽短片息息相關。這種創(chuàng)作經(jīng)驗的累積給中國民族喜劇的形成打下了不可忽視的基礎。我們也能從早期的創(chuàng)作者自述中看出對這種模式的艱難，易翰如認為：“我們?nèi)掌推陀跓缊鲋小⒍靡晃锇研刂械姆e悶、洗濯一下、那末滑稽影片便是最適用的東西了、蓋優(yōu)美的滑稽影片、飽含諷刺、耐人尋味、直接可使觀眾忘卻日間作事的艱辛、心神因此一爽、間接用滑稽的手段、來感化愚頑、針砭惡俗、這么看來、滑稽的影片、有益于社會、也不少啊”“平日肯潛心研究社會狀況、實在是他們成功的最要條件。”“編制滑稽劇、極為難事、劇情既不可無意義、而表演又不能太荒唐、倘若不細心去研究、便易生背情背理的弊病。”[3]而在家庭倫理劇《孤兒救祖記》火爆登場之前，人們樂忠于觀看滑稽片，以從中得到獨特的觀影體驗。但是當達到一定的市場飽和度之后，必然出現(xiàn)新的疲軟。

注釋：

[1][2]鄭君里.現(xiàn)代電影史略[M].中國電影出版社，1963：1390，1393.

[3]易翰如.滑稽影片小談[J].影戲春秋，1925（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