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米和塔彭絲正坐在艾德林頓大酒店里喝著雞尾酒。湯米剛把酒杯舉到唇邊,杯中的酒突然濺了出來。一只手使勁在他肩頭上拍了一下。
“我的老朋友湯米!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啊呀!原來是巴爾杰!”湯米驚奇地喊道,轉過臉來對著這位冒失鬼。
這時湯米忽然發現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場,那是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一頭秀發挽成優雅的發髻,一雙又圓又藍的眸子,美得無法形容。她身披一件價格昂貴的貂皮大衣,耳朵上掛著一對碩大的翡翠耳環,顯得異常雍容華貴。
湯米和塔彭絲立即認出她來了。或許,英格蘭再沒有其他女演員能像吉爾德·格倫小姐這樣牢牢拴住觀眾的心。
“格倫小姐,他們是我的老朋友,湯米和他的太太,請允許我向你們介紹吉爾德·格倫小姐。”
吉爾德·格倫小姐打量著湯米,眼里流露出懷疑的神情,仿佛在問“你是做什么的”。
“我讓任何罪犯都難逃法網,”湯米說,“同時還履行其他類似的職責。”
“啊?”她皺著眉頭,迷惑地盯著湯米。
我懷疑她是否真能明白我是干什么的。湯米暗自思忖。他大聲問道:“巴爾杰,從這里怎么去火車站,我們要盡快趕回去。”
“出酒店后,直接朝左走,然后沿著摩根林蔭道走。”
“摩根林蔭道?”格倫小姐大聲叫起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巴爾杰說,“摩根林蔭道的一側是一片墳地。傳說一個警察在那兒受暴力襲擊致死。事后,他居然站起來沿著經常巡邏的路線行走,成了幽靈警察!許多人發誓說親眼見過他。”
格倫小姐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兒不會真有鬼魂吧?”她站了起來,用大衣裹緊身子。“好了,再見吧。”
“真是個絕世美人,”巴爾杰說,“可是卻長著蠢腦袋。有傳聞說,她就要嫁給勒康伯里勛爵了。”
“他看起來可不像個值得嫁的好人。”塔彭絲評價道。
巴爾杰聳了聳肩。“嫁給他后,她便可以養尊處優。說句實話,沒人知道她的身世如何。我曾試圖打聽她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她卻冷冰冰地拒絕回答。”
他看了一下表,“我必須走了。真高興與你們再次相見。”他急匆匆地走了。
這時,一個侍者手托盤子走過來,盤內放著一張便箋。“先生,是吉爾德·格倫小姐給您的。”
湯米拆開便箋,內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我不能肯定,但您也許可以幫助我。您能否在六點十分順便去一趟摩根林蔭道邊的白屋?順致敬意。湯米把便箋遞給了塔彭絲。
這時,一個年輕人進入屋內,踉蹌地快步向他們走過來。這人有一頭金發,看起來桀驁不馴,穿著一身極不合體的舊衣服。
“真是活見鬼!”年輕人用尖細的聲音吼道,恰好坐在湯米夫婦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讓所有的女人都見鬼去吧。”那年輕人說道,惡狠狠地看了塔彭絲一眼。
“你這話是針對特定的對象呢?”塔彭絲問道,“還是對任何人而言?”
“當然是針對特定的人。”那年輕人冷酷無情地說。“我叫詹姆斯·賴利。我曾寫過一部宣傳和平主義的詩集——頗有點小名氣。”賴利先生語氣堅定地說,“看見剛才在這兒扭來扭去的活寶嗎?吉爾德·格倫!如果她能傾心于我的話,我將百倍地愛她。但如果她要把自己賣給那個臭糞堆——勒康伯里,哼!我就立刻親手殺死她。”
他突然站起來,飛奔出去。
“真是個感情沖動的紳士。”湯米小聲地說,“好了,塔彭絲,我們走吧?”
他們出了酒店直接朝左面走去,一陣薄霧慢慢襲來。
幾分鐘后,他們來到一個拐角處,路牌上標著:摩根林蔭道。霧愈來愈濃,潮濕灰白的霧氣不斷從身邊漂過。路的左側是用高墻擋住的墓地,右側是一排矮小的房子,他們停住了腳步。
“湯米,”塔彭絲膽怯地說,“我感到有點心驚肉跳。霧這么濃,這地方又這樣寂靜。”
湯米同意道:“我們好像與世隔絕了。”
塔彭絲點了點頭:“聽!那是什么聲音?”
湯米堅定地說,“不要緊張!你是不是害怕幽靈警察?”
塔彭絲發出一聲尖叫。“不要再說了!那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她耳語般地說道,“啊!離我們愈來愈近了。湯米,這一次你總該聽到了吧。”
“我確實聽到了。會不會有其他人也走這條路去趕火車。”
他突然停下腳步,塔彭絲也嚇得屏住了呼吸。在離他們不到10米處,突然出現一個巨人般的警察。然后,隨著濃霧稍稍減淡,眼前出現一個身材高大、身穿藍色制服、手提警棍的警察,路的左側還現出了一棟白色樓房。
湯米安撫地說:“沒什么可大驚小怪的。”因為他已看清那是個真正的警察,并且不如一開始在迷霧中時隱時現那般高大。
正當他倆準備繼續前進時,身后又響起一陣腳步聲。一個男人急匆匆地從他們身旁走過。他到了那棟白色樓房的門前,抓起門環連續敲打著。門終于開了,他走了進去。這時,湯米和塔彭絲正好走到警察跟前。
“那位紳士似乎有急事。”那警察說道。他的語氣緩慢而嚴肅,似乎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得出結論。
“他總是雷厲風行。”湯米評價道。
那警察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湯米,“他是你的朋友?”
“不,”湯米說,“我只是偶然認識他,他叫賴利。”
“是嗎?”那警察說,“好了,我應該走了。”
“能否告訴我摩根林蔭道的白屋在哪兒?”湯米問道。
那警察的頭向旁邊一歪:“這兒就是。這是霍尼科特太太的住宅。她是個神經質的女人,老是要我監視房子的四周。中年婦女總是如此。”
“中年婦女?”湯米問道,“您是否碰巧知道有一位年輕女士也住在這兒?”
“年輕的女士?”那警察沉思片刻后說,“我不太清楚。”
“湯米,大概她不住在這兒。”塔彭絲說。
那警察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是有一位年輕的女士走進去,大約三四分鐘以前。”說完,朝著他們來的方向走去。
他倆正準備走過去,房子里忽然發出一陣驚慌而壓抑的叫聲。幾乎與此同時,房子的前門開了。詹姆斯·賴利慌慌張張地跑下臺階。他步履蹣跚,扭曲的臉很蒼白,雙眼茫然地看著前方。
他與湯米和塔彭絲擦肩而過,口里反反復復地低聲自語道:“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他雙手抓住門柱,緊接著,拔腿狂奔而去。
湯米和塔彭絲困惑地相互看了一眼。“很明顯,”湯米說,“那棟房子里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塔彭絲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門柱上移動著,“他的手肯定摸到過剛漆過紅油漆的東西。”
房子的過道處站著一個女仆,表情很氣憤。“您見過那號人嗎?”正當湯米走上臺階時,她突然大聲說,“他說要找那位年輕女士,也不說原因,就自己跑上樓去。不一會兒功夫,那位女士就像野貓似的怪叫起來。緊接著,他又跌跌碰碰地跑下樓梯,臉色慘白。”
“你跟誰在說話,埃倫?”從門廳里傳來尖利的質問聲。
“太太,有人來了。”埃倫答道。
她往旁邊一站,湯米發現面前站著一位白發的中年婦女。她那藍色的眼睛藏在不合體的夾鼻眼鏡后面,骨瘦如柴的身子罩著一件飾有長形玻璃珠的黑衣服。
“霍尼科特太太嗎?”湯米說,“我們想見一見格倫小姐。”
霍尼科特太太直接走到塔彭絲跟前,“那么,最好進來說吧。”
(未完待續)
(原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