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務犯罪：“如何拿錢”最糾結

從2008年起，南京大學犯罪預防與控制研究所同南京市鼓樓區檢察院合作，通過訪談服刑人員、對近200名職務犯罪罪犯進行調查問卷，形成了國內首份職務犯罪的心理調查報告。

“怎樣幫忙”，“如何拿錢” 調查發現，公職人員犯罪一般會經歷一個復雜的心理演變過程。以賄賂犯罪為例，賄賂雙方會經歷初識、試探、交易、結盟、暴露等幾個階段。

絕大多數公職人員在與行賄人初識期間，對行賄普遍抱著謹慎態度，甚至存在反感心理。“這些職務犯當第一次遇到行賄時，有65.33%的人采取了拒絕態度，有的甚至當著行賄者的面將所行賄的物品扔出了門外”。

即使初次行賄遭到拒絕，行賄人仍會想方設法接近他們。而受賄的官員雖然心存顧慮，但會以價值不高、人情往來為由，“半推半就”收下禮物。“76%的被調查對象在這一階段收受了以煙酒、購物卡為主的禮物”。

隨著這種“禮尚往來”次數的增多，受賄公職人員原有的戒心會逐漸放松，相互關系也由試探進入交易階段。

在交易階段，受賄方仍然會關注交易的安全性，“怎樣幫忙”和“如何拿錢”成為他們最費思量的事情。有些情況下，受賄一方在受賄數額大了以后，會因害怕暴露而產生想收手的念頭，但如果行賄方仍希望對方為自己所用時，有的受賄方就會產生“被綁架”的感覺。

七成以上相信“不會被供出” 在課題組揭示的官員墮落“心路歷程”里，最薄弱的環節在犯罪的初期。

“每一次犯罪都會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各種“僥幸心理”則是攻破心理防御機制的武器。其中一種是關系性僥幸，腐敗官員一方面認為自己與受賄人“關系鐵”，另一方面認為自己不僅與上面領導關系密切，而且與司法機關熟悉，相信即使有事，也可化險為夷。71.3%的職務犯都相信行賄人不會供出自己。

課題組還發現，另一種容易被忽視的心理是“認知性僥幸”。課題組成員狄小華說，不少落馬貪官認為：自己是收了別人的好處，但并沒有造成單位或集體的實際損失，怎么能說是犯罪？“一般人理解的‘損公’通常是指造成單位金錢、財產的實際損失，但刑法意義上的‘損公’首先是指造成對政府或公職人員廉潔形象的損害。”

沒人告訴受賄后如何“中止” 課題組調查發現，幾乎所有調查對象都表示曾接受過形式不同的反腐敗教育。

“有一個貪官告訴我，他去過三次監獄，接受與服刑人員面對面的警示教育。我問他，三次對你都沒觸動嗎？他說第一次觸動最大，以后每一次教育后只是短時期內有影響。”狄小華說，警示教育要考慮如何真正觸動人心。

然而，目前反腐教育往往只指責罪犯素質差，而很少具體分析導致其犯罪的具體原因；只泛泛而談如何預防職務犯罪，而缺乏指導受賄后如何中止；只是空洞說教要廉潔不要收禮，而沒提出既能適應環境又不至墮落的具體路徑。

南京市鼓樓區檢察院預防局局長顧麗娟說，調研發現，對職務犯罪心理發生、發展、演變規律的研究，對開展有針對性的預防教育，很有必要。

摘自《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