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 "星期一 "晴
許多作家去過塔里木盆地觀瞻胡楊,更有許多攝影家每年都要去那里給胡楊拍照,他們不吝筆墨和膠卷,看著那些東倒西歪還在頑強與生命抗爭的悲壯胡楊而欣喜若狂地盡情謳歌,寫下了不計其數的華麗廢話,拍下了若干胡楊的凄涼造型,然后拿去掙了不少名氣和稿費,可是除了胡楊的英雄氣概,不知他們到底對胡楊知道多少?作家們都說,胡楊“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實在是夸張的扯淡。胡楊說到底只是一種植物,畢竟不是文物,哪有這么拖泥帶水的三千年?文人們不負責任違背科學的極盡渲染可把胡楊害苦了,于是就有一些人千里迢迢長途跋涉來拜祭它,從而把它本來就脆弱的生存環境搞得更加惡劣了,還要與它爭水喝,于是胡楊就越來越少了。
胡楊是生長在沙漠里的唯一喬木樹種,又叫胡桐,屬楊柳科,樹高一般在15—30米之間,耐寒、耐旱、耐鹽堿,為了吸收水分,它的根可以扎到地下10多米深處,且盤根錯節根系發達,因此它又能抗風沙,具有很強的生命力。它的葉子形狀隨樹齡變化而變化,最先長出的葉子呈柳葉形,中間的為扇形,最上部為橢圓形。這是一種早在一億三千多萬年以前就生長在地球上的古老的楊樹,是因沙化后特化的植物,在最惡劣最殘酷的氣候環境中能夠保存下來,與銀杏并稱為“植物活化石”。它見證了西北干旱地區走向荒漠化的全過程,對研究亞非荒漠區氣候變化、河流變遷以及西北地區古代經濟和文化的發展都有重要的科學價值。據統計,目前世界上的胡楊絕大部分生長在中國,中國除甘肅敦煌附近、內蒙古西部和新疆天山以北尚存少量以外,95%的胡楊又生長在南疆的塔里木河流域,而被譽為世界上最古老、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最原始的、分布最集中的“第三紀活化石”天然胡楊林就在我們到達的輪臺縣境內,因此就有“不到輪臺不知胡楊之壯美,不見胡楊不知生命之輝煌”之說。今天我們要看的就是塔里木河及其沙漠生命之魂胡楊。
中原地區的人把古代西域三十六國稱為“胡地”,生長在這里的楊樹也就叫“胡楊”了,胡楊的一生都在與塔里木盆地的風沙抗爭,最后的結局告訴后人,其頑強的忍耐力比三十六國的人要強得多。所以維吾爾族人給了胡楊一個最好的名字“托克拉克”,意為“最美麗的樹”,毫無疑問,它的美麗就在于對惡劣環境的不信邪。我們或可見過若干樹種,有的艷麗,有的婀娜,有的挺拔,有的嬌嬈,有的偉岸,有的冷峻,惟獨胡楊具備一種悲壯之美。它是一種精神的象征,恰似中國漫漫歷史長河中的忠勇之士,其貞烈和堅強直可讓猥瑣小人睹之而汗顏;它是一種文化的載體,正如一部承載了億萬年刀雕斧鑿的煌煌巨著,其內涵的厚重和哲理的深邃足已讓它流芳萬古;它是一種歷史的延伸,道是幾千年獵獵戰旗滾滾煙塵的滄桑更替無不被它盡收眼底,其沉淀了的思想和智慧本身就已經構成了一部永恒的史書。如果沒有胡楊,我不知塔里木河流域還能淚有幾觴;如果沒有胡楊,我不知塔里木河將會夢斷何方;如果沒有胡楊,原本定居在塔里木河流域的人們也許會到處流浪。
堅強而悲壯的胡楊是自然奇跡,是沙漠伴侶,是生命之魂,是塔里木河的希望,更是懦夫的榜樣。
離開輪臺的時候已是下午5點多鐘了,在與地方同志道別時,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中“輪臺東門送君去”的場景躍然于前,只是季節未到,當作“去時‘風’滿天山路”罷了。晚上入住庫爾勒市樓蘭賓館,流經市區的孔雀河畔又是另一番景致。
9月25日 "星期二 "晴
今天是中秋節,新疆的考察就要結束了,我們將從庫爾勒起程沿著來時的道路回到烏魯木齊。清早的整潔小城有絲絲涼意,賓館前面就是個綠樹環繞繁花似錦的休閑廣場,廣場里正在排演節目,擴音器傳出爆炸樣的打擊樂聲,聽說是中央電視臺的《激情廣場》欄目要來這里吼了。為了安全,廣場四周的馬路已經站滿了警察,所有車輛只準出不能進,我們繞開激動的人群,離開了這個折磨耳膜的地方。
出市區不遠,向東北方向走大約幾十公里就到了博湖縣,中國最大的內陸淡水湖博斯騰湖(內陸湖是指處于河流的尾閭或獨自形成獨立的集水區域,湖水均不外泄入海的湖泊。也就是說,鄱陽湖之類的不屬于內陸湖,因為其和長江相連。)就在這里。反正今天除了回烏魯木齊沒有其他安排,于是我們就順道去湖邊游覽了,天氣轉涼,不能下水,也只能在湖的周圍看看,坐船到里面走走了。
博斯騰是“站立”的意思,由屹立于湖心的三座湖心山而得名,面積1000平方公里,是新疆最大的漁業基地,也是我國四大蘆葦產地之一。開都河發源于天山西部,穿越中國第二大草原巴音布魯克一路把雪山上的清涼之水帶到這里注入湖中,成為博斯騰湖的唯一水源。博斯騰湖又是孔雀河的源頭,美麗的巴音郭楞母親河孔雀河從這個湖里提上清涼的雪山水,一路溜達著穿過庫爾勒市區,悠哉悠哉地滋潤著沿途的沙地和農田,在胡楊和紅柳的渴望中消逝于遙遠的羅布泊,這條河曾經是那遠古的神秘王國樓蘭的生命之河,也曾經是古代絲綢之路的水上“高速公路”,現在絲綢之路的駝鈴遠去了,樓蘭走了,羅布泊沒了,孔雀河還能溜達多久呢?
博斯騰湖見證了歷史的干戈,也是人類歷史上最后一次民族大遷徙的終點站。看過電影《東歸英雄傳》的人們還能記起銀幕上演繹的場景,公元1771年,土爾扈特部、和碩特部落4萬余人從伏爾加河流域回歸祖國,史稱東歸。為了妥善安置歷經艱辛的骨肉同胞,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清政府將原在尤勒都斯草原游牧的和碩特恭格部移牧于美麗的博斯騰湖畔廣闊地帶。
當我們乘船進入湖中,滿眼盡是一望無際的蘆葦密密麻麻生長在湖面上,湖平如鏡,水清透明,天鵝、水鴨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水禽在湖中起舞弄倩影。在內地游覽過許多大小湖泊,像這樣清澈安靜、晶瑩透亮的湖水還是第一次領略,置身其中,猶如沐浴在靈光的世界,沁人心肺,別有一番感覺在心頭。
在達板城小鎮旁的街邊用過午餐后,我們就回到烏魯木齊休息了。又一個中秋節在外地度過,我們都已經習慣了。晚上的一頓節日飯讓我們感動,酒肉穿腸過,安拉心中留。主人放棄了與家人的團圓,陪伴我們度過中秋,直讓我們心存歉意。
行走新疆近半月,對新疆的山水、風物、民俗有了一個感官上的基本了解,真正要認識新疆那肯定是談不上的。不過經過多日的交往和溝通,卻使我真切感受到了新疆人的真誠、質樸和熱情,在他們身上,具有著許多地方已經消失了的品質。
新疆整潔干凈。講衛生是一個好的習慣,表現在社會生活和人際交往的方方面面,每人都愛好干凈,追求整潔,但新疆人獨有他們自己的淵源,可能因為這里是穆斯林世界吧。大凡宗教都是追求一種善心和完美,不但潔心,更要潔身。比如在中國,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了刷牙的重要性,但卻很少有人知道刷牙的來源,其實中國的刷牙習慣是從印度僧人那里學來的,西晉都法護的譯經中就有“插枝梳齒”之說,唐代義凈的譯經也談到“取君持,執齒木,出門外澡漱”,君持即凈瓶,齒木即牙刷,澡漱即刷牙。去過敦煌的人也許都知道,壁畫中有10多處表現的正是佛家僧俗弟子剃頭、洗臉、刷牙和潔身的場景。穆斯林世界有一種割禮,就是男孩只要到6歲就要進行割包皮手術,他們把這個禮節看的很神圣,舉辦的很隆重,我想大概就是來自于對自身潔凈的觀念。在走過的所有穆斯林家庭里,不管生活富裕程度如何,但房間的整潔明快干凈衛生是我們難忘的,由于整個大的生活環境如此,即便不信仰宗教的新疆人,也都成了整潔的衛護者,大街小巷、飯店賓館很少看到他們自己人亂扔雜物的現象,多少年來早已養成了一種衛生的習慣。
新疆人開朗樂觀大氣包容。可能是氣候和自然環境的造化吧,新疆人在與命運抗爭與自然搏殺的過程中形成了堅韌的個性,蒼茫戈壁和遼闊大漠在歷史上的影響,讓他們一代代子孫適應了嚴酷的生存環境,從而具備了開朗樂觀的性格和大氣包容的胸懷。這種性格表現在交往中,就與熱情好客、重友重義緊密聯系在一起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豪爽勁頭比之水泊梁山的好漢毫不遜色,讓你置身他們之中不得不接受熏陶,潛移默化地也被感染了。這種性格給人的印象就是愛心和向上,不具備愛心的人不可能有大氣包容的胸懷,沒有向上精神的人很難做到開朗樂觀。(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