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瑕疵，有多少生命被你奪走

八年里四次被判處死刑的念斌，近日終于等來了一紙無罪判決。其又引發了媒體新一輪的歡呼——有的認為這是一次“遲來的正義”，有的則探討念斌案是“正義的勝利還是程序的勝利”。從湖北佘祥林案、河南趙作海案到浙江張氏叔侄案，再到念斌案，歡呼“遲來的正義也好過無正義”已經成為媒體的自選動作。除此之外，不知媒體還能做點什么。

對于念斌投毒案，福建公安機關從立案到宣布破案只花了十二天，但案子從“疑罪從有”到“疑罪從拖”再到“疑罪從無”，足足拖了八年。據《中國青年報》記者8月27日《復盤念斌案》一文披露：翻檢該案的司法材料不難發現，這起投毒案的關鍵證據皆存疑問，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的終審判決書幾乎沒有采信檢方關于中毒原因、投毒方式、毒物來源的任何證據，并認定念斌先后八次所作的有罪供述內容不真實，甚至檢察院在這次庭審總結時都主動提到，案件“存在瑕疵”。但此前，同樣的證據已經先后四次宣判了念斌的死刑。

我的天啊！假如不是最高人民法院把死刑終審復核權收回，假如不是最高法的法官重物證而輕口供，念斌早已化為一縷青煙，含冤九泉之下了。本案的國家公訴人一方竟然如此看待自己的職務行為：“存在瑕疵。”你們就是這樣當國家公訴人的嗎？

瑕疵，瑕疵，看一看這究竟是怎樣的瑕疵：檢方手中的關鍵證據之一是二十六張質譜圖。所謂質譜圖，即毒物檢驗中心檢測物的離子被分離后，被檢測器檢測并記錄下來、經計算機處理后形成的圖。這是用以分析檢測物是否含有毒物、是何種毒物的依據。簡單地說，檢方的質譜圖整個搞錯了，按專家打的比方，相當于把心臟病患者的心電圖給了另一個人，然后說那個人有心臟病。如果不是念斌的姐姐找到香港權威專家，并經過第三方將二十六張質譜圖送到香港檢測，質譜圖“調包計”就可能“瞞天過海”，念斌也就一命嗚呼了。接手念斌案六年的女律師張燕生看到香港專家的結論后大為震驚，此前她只懷疑物品上的檢驗有問題，從沒想過整個中毒的基礎就被搞錯了。她難以抑制自己的激憤，這位曾在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任職過的人民律師，于今年2月9日在其博客文章中披露了此事，甚至罵了一句臟話。

好像福建檢察機關對“瑕疵”的理解與公眾不同。比如，女律師博客有句臟話，我們認為是個“瑕疵”；我的文章標點符號用錯了，也可以用“瑕疵”來掩飾；甚至醫生把好牙拔了留下壞牙都可以勉強用“瑕疵”文過飾非，但是，檢察官用“調包”的證據來提起公訴，還要求法院判決剝奪被告人的生命，這樣的“瑕疵”是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也就是說，任何人的生命都難以承受“瑕疵”之重。人命關天，瑕疵不得。

瑕疵，瑕疵，有多少生命被你奪走。這是套用羅蘭夫人的一句名言：自由，自由，有多少罪惡偕汝而行。

【原載2014年9月1日《北京晚報·北京論語》】

插圖/洗脫沉冤/勾 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