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宋蘇東坡為士夫畫張目以來,歷經元明清三代,文人畫終于蔚成大觀,其影響一直延續至今。每個畫家都想躋身其列,但如果按陳師曾為文人畫所做的四要素——人品、學問、才情、理想——這一標準來衡量,那么在眾多的所謂文人畫家中,恐怕就要篩去一大部分。真正的文人畫,其內涵都大于形式,都是一種人格力量的昭示,一種人生境界的抵達,一種人文精神的閃光。為此,是不是文人畫,靠的不是自我標榜,而是作品本身人文價值的感召與征服。
周亞鳴的創作之所以被列入文人畫系列,就是因為他的作品具備了應有的文化品格。
周亞鳴自一九八五年于四川美術學院畢業,一心埋頭于自己的創作,精心地打造著連接傳統與現代,文化與人生的連環,是如此投入,如此癡迷,正像他自己說的:“我每天總在自以為是地畫自己的畫,好像無休止地紡織一個樂在其中的夢,就像我的兒子自己玩自己一樣。人說,人看,和人不說,不看,都微不足道。好像心中永遠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個飄飄渺渺,恍恍惚惚的世界。”
周亞鳴的創作在題材上十分寬泛,他是以“萬物皆備于我”的文化視野和審美襟懷觀照大千世界的。對文人畫家來說,畫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發現,是賦予。憑著文化人的才思與智慧,在創作中可以而且就該具有化腐朽為神奇,賦冥頑以生命的能力。大至山川,小至芥末,文人畫都力求做到發他人所未發,見他人所未見,即賦予其特有的文化內涵,并提升到審美層面,如此才能去其平庸與雷同,得其雋永與個性。
在這方面,周亞鳴多有精心之作。他的多幅作品取材圍棋,以兩個棋缽,數十枚或散放或布局成勢的棋子構成畫面,這種文人玩的文化物,一經文心處理,便生發出了耐人品味的蘊涵;又如電話機、咖啡杯,也是司空見慣的東西,可當它們被收入畫幅,并靜置在那里時,同樣給人以無聲勝有聲的無盡遐思。周亞鳴的畫所以當得起一個“文”字,就是因為他的藝術悟性使他的創作多能透過表象傳達出特有的意蘊,而這一點不是那些心浮氣躁的畫家所能做得到的。
將周亞鳴的創作納入文人畫范疇,還同他的富有個性的藝術語言和審美風范直接相關。如畫梅花的枝桿,無論是沒骨還是雙勾,用筆和造型都十分靈活,枝桿可以由粗變細,亦可以由細再變粗,枝桿的穿插掩映也不受畫譜或名家章法的硬性規定,他著意表現的是一種情蘊,一種境界,一種可意會而難言說的意蘊之美。看他的畫,如同看孩子們畫畫那樣,一任性情驅使,大膽落筆,隨意生發。周亞鳴的畫給予人們的是清新與爽朗,溫馨與蘊藉,不失傳統文人畫的恬靜與儒雅,同時又增添了現代文明的豁達與灑脫。
同歷史上那些優秀的文人畫家一樣,周亞鳴是在“游于藝”的過程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標,借助一支筆、一錠墨、一經紙訴說著自己的人生體驗,割舍不得的文化情結,和對人類文明進程的自覺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