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剛考進大學,卻突患急性淋巴細胞型白血病,生命垂危之際,又遭到學校除名。在軀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下,她的生命之花即將凋零。此時,她曾視為“仇人”的臺灣繼父站起來了……
少女的恨
李雅靜母親王春英在上海某研究所工作,父親供職于上海機器廠,他們曾是大學同學。
2000年,李雅靜上高二時,父親瞞著母親,將家里的房屋抵押給銀行,去奉賢承包了一家機器廠,結果廠沒開起來,貸款卻花沒了。2001年3月,銀行起訴到法院,母親一氣之下與父親離婚。李雅靜跟了父親。
母親離婚后回到娘家。兩個多月后,她突然來到李雅靜就讀的學校,說她就要和一個在上海經商的臺灣商人結婚了,希望李雅靜能參加她的婚禮。李雅靜哭著說:“媽,你知道爸爸過的是什么日子嗎?法院判決下來了,還不出貸款只能將房屋拍賣,我們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母親懇求李雅靜去跟她生活,別墅寬敞干凈,又有保姆料理。“是你拋棄了爸爸!我瞧不起你……”李雅靜發誓寧可回爺爺、奶奶家的亭子間,也不會跟她去住別墅,拎著沉沉的書包,哭著跑開了。
兩個月后,李雅靜和父親居住的房屋被法院拍賣了。11月5日,父親突發腦溢血,送到中山醫院搶救。李雅靜給母親打電話,希望她來醫院看父親一眼。
王春英卻去不了,她有了六個月的身孕,委托李雅靜舅媽去醫院。
李雅靜的父親沒有搶救過來。一瞬間,李雅靜失去了依靠。當晚,舅媽將痛哭不已的她領進母親住的別墅。
王春英又擔心女兒難以接受這個猝然而至的繼父。徐中和了解到她的想法,誠懇地說:“你女兒認不認我沒關系,我肯定會認她的。”
現在,女兒總算住進了這個家,她又感到一絲欣慰。怕徐中和有想法,王春英懇求女兒給她點面子,哪怕叫徐中和一聲“伯伯”也行,畢竟這個家以后是要靠他來養的。
“等我考進大學,我就住校。”李雅靜很干脆。
徐中和倒顯得特別有耐心。李雅靜成績下降,他幫忙請來家教;專門給她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每天堅持開車送她去學校,想以此來消除隔膜。
李雅靜對于物質上的東西一概接受,因為她覺得他們原本就欠著自己的。住在這個如冰窖般的別墅里,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英年早逝的父親……
生的掙扎。繼父的博愛
2002年3月,王春英生下了兒子。李雅靜再冷漠,面對著粉嘟嘟的弟弟,少女溫軟的心弦還是被撥動了,弟弟一哭,她就抱著哄。這給苦惱中的王春英和徐中和莫大安慰。7月,高考結果下來了,李雅靜考上了上海某大學廣告專業。徐中和特意在錦江飯店為李雅靜慶賀,舅舅、舅媽讓李雅靜給繼父敬杯酒。李雅靜心里也很明白,如果沒有這個臺灣繼父,不要說上大學,她甚至有可能流落街頭,今后的學費也還要他承擔。因此,她勉強端起酒杯說:“好吧,來吧,謝謝了。”可只此一句,眼淚便滾了下來。在此高興的時刻,卻沒有親生父親的祝福……
9月9日,徐中和開車和王春英一起送李雅靜去上海某大學報到。入學儀式完畢后,王春英抬手摸了摸女兒的臉,感到有些發燙,叫徐中和開車送她去醫院,發現李雅靜患的是急性淋巴細胞型白血病,要趕緊送來住院。
“救人要緊!”徐中和立刻從保險箱內拿出10萬元,將李雅靜送到上海醫院,并提出要住外賓病房。普通病房幾十元一天,外賓病房每天需要500元,一個月就是1.5萬元。臺灣經濟不景氣,徐中和的貿易公司業務量直線下降,王春英說還是住普通病房。
“白血病最怕感染,普通病房病人多,這樣不好。”徐中和堅持讓李雅靜住進了外賓病房。
三天后,醫生給李雅靜做化療,她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捂著臉痛哭。要挽救她的生命,就必須做骨髓移植手術。王春英和徐中和去上海血液中心做了骨髓檢測,配型不合。醫生建議等化療殺滅癌細胞后,做“自身細胞再植手術”,就是依靠李雅靜自身的健康骨髓,再造一條生命通道。
“醫生,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救我女兒的生命,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徐中和說。
三個月后,王春英突然接到上海華榮律師事務所副主任樊律師的電話。華榮就在徐中和貿易公司對門,平時沒打過交道,怎么律師會找上門來?樊律師告訴王春英:貿易公司李副經理等五名員工,已有兩個月沒領到工資,委托他與徐中和交涉,再不付工資就去法院起訴。
王春英回到別墅,見丈夫躲在家里。“中和,我求你一件事好嗎?你傾其所有救我女兒,這輩子我為你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但是,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不要再讓李雅靜住外賓病房了……”
徐中和得知王春英賣了他送的結婚鉆戒,支付了員工的工資,說:“這可是我送給你的信物啊……”轉而,又揉著王春英的手說:“三四十萬元已經花下去了,再轉入普通病房,萬一感染豈不是前功盡棄?”
“你已經盡力了,聽天由命,把女兒接回來吧。”
“你瘋了?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如果放棄治療,雅靜性命不保,將來你是肯定要恨我的。我們可以先關掉貿易公司,再將別墅賣掉,救活雅靜比什么都重要!”王春英感動得淚流滿面。
美麗的青春重燃生命之火
接下來,徐中和以250萬元的價格賣掉別墅,并租了一套三房一廳的公寓暫住。得知繼父賣掉別墅救她,李雅靜對自己曾把繼父當“仇人”而感到內疚。
然而,就在李雅靜最需要精神支持的時候,王春英卻接到上海某大學學生處的通知,休學申請沒被批準,李雅靜已經被除名。
這豈不是要李雅靜的命嗎?王春英和徐中和連忙趕到上海某大學交涉,懇求他們給李雅靜一條活路,撤銷除名決定。學校明確告知他們,除名經過上海市教委批準,哪有這么容易撤銷的。
徐中和一籌莫展、山窮水盡時,突然想到了樊律師。樊律師決定給予法律援助。根據國家教委頒布的《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學生因病經指定醫院診斷,須停課治療、休養占一學期總學時1/3以上,可以申請休學;因病經學校批準,可連續休學兩年,累計不得超過兩年。而學校給學生予以除名,豈不是對學生的一種處分?
樊律師趕到上海醫院,看到病入膏肓的李雅靜,痛心不已。“李雅靜,請你相信樊老師,我一定幫你恢復學籍。你一定要振作精神,治好病,重返課堂!”
“樊老師,我沒救了,也不要救了,我爸爸媽媽都把別墅賣掉了……”李雅靜說到這里,目光停在徐中和的臉上,突然叫道:“爸爸,李雅靜對不起您了,請您原諒我的不敬不孝,我媽媽看中您是對的……”
這是李雅靜第一次叫徐中和“爸爸”。兩年多來,徐中和終于聽到了繼女的心聲,眼淚奪眶而出。他喃喃地說:“孩子,沒什么,這是爸爸應該做的。你一定要聽樊老師的話,為重返課堂做準備啊!”
2003年3月27日,在徐中和、王春英的陪同下,樊律師來到上海某大學,與校方懇談。他在談了對將李雅靜“除名”的法律意見后,動情地說:“父母為了挽救李雅靜的生命,賣掉了別墅,投入近百萬元。就在李雅靜積極配合醫生治療、希望重返學校之際,竟然接到了‘除名’通知,她的精神徹底垮了。我希望學校能滿足李雅靜的最后心愿,在課堂為她放上一張桌子……”
校領導被李雅靜的遭遇打動了,表示將上報市教委。回到律師事務所,樊律師又書寫了一份《關于李雅靜同學被學校除名的不同意見報告書》,其中寫道:“處于彌留之際的李雅靜,所祈求的僅僅是進課堂聽課,在胸前佩戴一枚白底紅字的大學校徽。因為學校的關懷,很有可能重新點燃她的生命之火……”
上海某大學接到《報告書》極為重視,決定恢復李雅靜的學籍,并上報市教委,市教委很快作了批復。
李雅靜正住在無菌室里。一天,徐中和拿著上海某大學的校徽,隔著厚厚的玻璃讓李雅靜看著他的手。可是,李雅靜因為化療視力減弱,怎么也看不清楚。
“女兒,這是我幫你拿來的校徽啊,學校恢復你學籍了。”徐中和激動地說。“不可能。爸爸,我會聽你的話,會配合醫生治療,假如命運還給我生的機會,我還要考大學!”“女兒,你不用考了,這就是你的校徽,還有你的學生證,你爬下床看呀。”徐中和眼淚流了下來。李雅靜吃力地爬下床,終于看清是一枚校徽,也看到了鮮紅的學生證,她相信了,用那只瘦弱、蒼白的手隔著玻璃慢慢地撫摸著。這一幕,讓王春英和圍在門外的醫生、護士全落了淚。
李雅靜又接受了半年多的化療。2004年1月,徐中和大哥從美國帶來了世界上最新研制出來的治療白血病的藥,徐中和母親也從臺灣趕到上海,送給李雅靜40萬元,作為她將來上大學的費用。在愛的包容下,李雅靜又樹立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氣!
2004年3月,在經歷了18個月的化療后,醫生在李雅靜的血液中沒有再發現癌細胞,具備了做自身細胞再植手術的條件。3月16日,手術取得成功。醫生認為按照李雅靜的狀況,9月份就可以復學了。
5月中旬,李雅靜終于出院。上海某大學學生處領導、樊律師以及醫生、護士向李雅靜送上了鮮花,徐中和親自開車來接女兒。李雅靜含淚感謝眾人。
徐中和的貿易公司已經倒閉,他決定經營臺灣小吃,買來紅色的小店式帳篷、平板式煎鍋和煤氣罐,又買了食物,在寬敞的天井里教王春英如何做蚵仔煎。
李雅靜心里流淌著深深的愛。她透過窗戶,看著天井里繼父和母親忙碌的身影,還有他們做出來的蚵仔煎,在紙上勾畫著。晚上,她將門打開,把繼父和母親叫進房間,只見房間的墻上貼滿了她設計的“徐家臺灣小吃蚵仔煎”廣告宣傳畫,畫上出現了繼父和母親的卡通形象。徐中和連說三個“好”!
2008年7月,李雅靜大學畢業,應聘進了一家廣告公司,拿到第一個月工資2800元,她要全數交給繼父。徐中和紅著眼眶說:“女兒,爸爸還做得動,不要你一分錢,你自己存起來吧。”徐中和讓李雅靜去感謝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樊律師,當年為爭取恢復她的學籍,他不但分文不取,而且在最困難的時候,還借給他們10萬元相助。李雅靜買了鮮花和香煙,趕到世紀花園,答謝樊律師。樊律師指著對面的寫字樓,說當年她繼父的中和貿易公司就設在里面,李雅靜流下了眼淚。
2009年3月,徐中和時來運轉,一位臺灣富商承包了上海城隍廟一大型商場,準備開設臺灣小吃城,聘請徐中和管理,每月支付他3萬元工資,并免除20萬元的進場費,讓王春英經營“徐家臺灣小吃蚵仔煎”。目前,李雅靜正在為新店設計廣告畫。
這個重組之家,熬過嚴冬,再一次煥發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