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羨鴛鴦不羨仙,跨過金婚的殿堂,一輩子相依相伴走來,那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一生有她,婉約相伴,不羨仙侶,只愿定格不老今生。
(一)
經(jīng)年雨,歲月霜,洗滌她心無塵,染白她縷縷青絲,滄桑拉深年輪的褶皺,她依然笑對暮春。
她與他風雨同舟,相濡以沫,從青春走過激情徜徉的歲月,一路溫馨,一路詩語跨過金婚殿堂,60年執(zhí)手不老,縱然是鬢發(fā)染霜,卻怡然自得,兩位老人,攜手黃昏,以白描的筆端,一長一短,畫暖夕陽中的影子。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沒因為疾病而佝僂,風采依然如當年那般筆挺,健朗,如不是,她在身邊執(zhí)手相扶,誰又能看出這是一個重癥腦血栓的患者?
流年風沙,打磨著兩位老人余輝向晚的時光,雖沒有了棱角,卻一路變幻著光芒,光芒中閃著他眼中曾經(jīng)的那抹才情。
老屋墻上懸掛著他曾經(jīng)流淌指尖的那份清韻,筆尖上那點滴翰墨,絳染凝香。
年輕時的他,帥氣瀟灑,多才多藝,一手二胡拉得出神入化,悲涼處,聽者珠淚拋灑,情暖時,柔腸百轉,心似滴水清禪。
他不但樂器頗有造詣,還寫得一手好文字,字體飄逸,形神灑脫,我自吟風詠月,不管他日蒼茫之意。然而,自從得了重癥腦血栓后,他沉寂如水,筆不能耕,弦,不能奏,飲食起居,皆在她的呵護下,仿若,一個3歲稚童。
她,一個七旬老太,雙鬢染霜,但卻鶴發(fā)童顏,步履矯健、鏗鏘。
她,因為他,開始學上網(wǎng),一副高度老花鏡,架在鼻梁上,一雙開滿歲月斑花的手,縱橫時光的犁痕,笨拙的握著鼠標游走,懷一份從容握筆,選摘下一個又一個藥膳配方,記下各種中醫(yī)按摩手法,然后如法炮制,精心調(diào)配,細心按摩。
當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藥膳,飄散著淡淡藥香,擺上餐桌時,他舉著剛剛被她按摩過的手臂,幸福卻又傻傻的望著她依然忙碌的身影癡笑,她草草的抹掉額前的汗滴,嗔怪的瞟一眼他癡兒般的模樣,臉上蕩起染霞的暈紅……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十年如一日,捧著藥膳來來去去,捧著藥書按摩,在悄然而逝的光年里,他竟奇跡般的學會走路,她欣喜著,快樂著,甚至為他一句罵人的粗話而笑逐顏開,因為即便是罵人,也是說話啊!總比無言的癡笑讓人安然。
他也異乎尋常的幸福著,感動著,以漫步者的身份,回報著她的努力,夕陽下,她挽著他在金光中漫步,低首回眸間,是一生念叨不盡的絮語。那感覺,落心的暖。偶爾,她有事,他就一個人,一身素潔的唐裝,一頂紳士的禮貌,一個文明拐,在黃昏的斜影中,踩一地流金光影,緩緩而行,一長一短,形成一道最靚麗的風景。
(二)
記得,5年前,二老金婚酒宴現(xiàn)場,是我和朋友文強布置張羅的,金粉色成了那個盛宴的主題,二老巨幅夕陽紅婚紗照,懸掛了半面墻,鮮花擺滿一條猩紅的迎賓地毯兩側,金粉色的氣球,做成一個弦月拱門,彩帶在鮮花與天棚上飄飄舞動,二老在賓朋雷鳴般的掌聲中,踏著悠揚的婚禮進行曲,他一身潔白,她一身猩紅,相互扶持緩緩的走入鋪滿鮮花的舞臺……
他雖步履蹣跚,但笑得燦爛,幸福的目光就癡癡的留在她的身前身后。那一刻,60年的如歌歲月,充盈著所有人笑靨,翰墨人生,最美夕陽紅。
她笑靨如花,燦爛如霞,體態(tài)輕靈,在賓朋的祝福聲中,她,一展清亮的歌喉,一曲久遠的老歌《在北京的金山上》,如清泉般的涌出,歌聲清脆悅耳,青春飛揚,任誰也無法相信,出自一個七旬老人的歌喉,賓朋感染著老人蓬勃的蒸蒸氣息,不約而同的擊掌相和,酒宴氣氛濃烈火爆,人心悸動。她在賓朋的喝彩聲中,即興,翩然起舞,七旬老太,舞姿竟然翩鴻靈動如處子,伴奏的樂隊受老人感染,竟然也舞動樂器相呼應,一場金婚盛宴,在掌聲,喝彩聲,歌聲中推向一個又一個新高。
我抱著賀詞,卻無以為念,感動充盈眼角,是打著旋的喜悅,緊緊的擁抱可愛的老人,深深一吻。祝福在無言中更凝重,深情。
他,那個幸福的老頭,看著在人群中,歌舞自如的愛人,臉上除了癡笑,就是癡笑,半渾濁的眼角滴落無聲的震撼,如若,蒼天能再許他一段時光,他愿換給她一世不朽的芳華。此生愿做她一個人的舞臺,讓她鳳舞蹁躚,讓她青春不改,與她無悔執(zhí)手地久天長。如若,上天能再給他一段時光,他一定會牽著她的手,與她婉約相伴,共此一生,入時光深處,不言悲歡,不論聚散,只想,今生有她,婉約相伴,驀然回首時,已是不離不棄的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