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以來,無論中西,最有活力的體制批判力量都是來自保守主義。
法國大革命的主要源頭公認是盧梭,而貫穿盧梭一生的是對啟蒙運動的系統批判。他的成名作《論科學與藝術》我們中學課本上都見過書名,豈不知這其實是縮寫,論文全名是《論科學與藝術的復興是否有利于純化道德風尚》。盧梭的答案是“否”,結論是一定不要發展科學與藝術,否則人民就會墮落。
微博上現在流行“民國范兒”,大學者李零先生就看不過去了,澄清民國大師都是晚清學統養成,應該是“晚清范兒”。長期以來我們都覺得魯迅最有批判性,都覺得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改變了舊秩序,都覺得學生占領運動與媒體雜文論戰才是體制批判最重要的載體。而90年代思想界一批人從五四運動回溯晚清,結果發現一直被定性“保守”、“局限”的一批人——康有為、嚴復、章太炎、俞樾乃至戴震、章學誠——才是中國一系列現代性特征的真正奠基人,無論視野還是深刻性皆非魯迅、胡適一輩所能及;作為“事件”的新文化運動與五四運動只是晚清深層轉型后的一朵浪花,真正起方向決定性作用的都是從傳統中深刻轉化出來的力量。今天若有人把康有為《大同書》、陳寅恪《魏晉南北朝講演錄》、熊十力《乾坤衍》中的方法論提純出來,那對當代現實問題的批判力度必定石破天驚。
左派是最愛自我標榜所謂批判性的,但凡是真正有力的左翼批判其實質都是保守主義。有的人思維廣,認為文革有批判性,而且有力地追溯出85新潮對文革的繼承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