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剛剛落幕的第四屆北京國際電影節給了全球電影人一個大聚會的良機,北京廣播網《播播會客廳》也借機請來了電影節評委團的三個中國面孔——大導演吳宇森和青年導演陸川、寧浩。
吳宇森:動作片拍膩了,要拍情懷電影
1986年,吳宇森執導的《英雄本色》引起了巨大轟動,開創了吳氏暴力美學的先河;1993年,他縱身好萊塢,憑借《斷劍》《變臉》《碟中諜2》等商業大片確立了其在國際影壇的地位。這次的北京國際電影節,他出任了評委會主席,還帶來了一部備受矚目的新片《太平輪》。他說,他已經拍膩了動作片,從《太平輪》開始,他要轉而拍一些“有情懷”的電影。
記者:您最近幾年自編自導的電影少了,但友情出演了一些電影,還做了一些電影的監制。這種轉變是出于什么考慮?
吳宇森:為新導演監制電影,一直是我的一個心愿。我想盡可能把自己多年拍片積累下的經驗、在好萊塢學習到的經驗,分享給這些年輕人,讓他們了解一些不同的拍戲方式。從《赤壁》到《太平輪》,我從不計較能從電影里賺多少錢,只想盡自己的力量,讓中國電影有更好的發展。在尋找新的題材和靈感的同時,我就把一部分精力放在監制的工作上。
記者:您的電影中對慢鏡頭的運用,以及讓角色搏命激戰的處理方式不僅充滿動感,更從看似暴力的畫面中,表達出了您內心濃郁的人情味。
吳宇森:拍這么多年動作片,其實有些厭倦了。動作片好的題材比較難找,要想拍一部更好的動作片,唯一的辦法就是和徐克合作。我拍完《太平輪》之后,馬上會與徐克合作一部類似《英雄本色》的武俠片。作為導演,一直希望能夠找到一種境界,《太平輪》是一個境界,和徐克再度合作的這部電影希望可以找到另一個境界。
記者:可是您這樣一位內心充滿情懷的導演,為什么卻極少涉獵文藝片?
吳宇森:其實我一直都想拍文藝片。我一直覺得我拍女性題材也一定會好看。
記者:您的電影善于借物抒情,寓情于物。正在制作的《太平輪》也是表達了您內心的一種情懷。《太平輪》講述的是1949年1月,由大陸駛往臺灣的中聯輪船公司輪船太平輪意外沉沒,船上近千人罹難。這一事件曾被稱為“中國的泰坦尼克號”。您幾年前就決定要將這個故事搬上銀幕。這種情懷與您以前動作片中的情懷有什么不同?
吳宇森:我一直都很關注兩岸華人的情感,《太平輪》講述了1949年幾段感人的愛情故事。雖然這一歷史事件發生在60多年前,但這部電影并不是以歷史片的形式來呈現,而是更關注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記者:怎樣讓現在的年輕觀眾從以前的故事中接受您的這種情懷?
吳宇森:好的愛情故事是不受時間限制的,我相信年輕觀眾即使不了解這段歷史,也不會影響他們感受這個故事,這部電影以愛情為主線,會很容易讓年輕觀眾接受的。
陸川:《王的盛宴》挫敗讓我反省自己
從《可可西里》開始,陸川的每一部電影都是非常“狠”的作品。往往影片還未上映,就已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而“野心”這個評價,在陸川十幾年的電影從業歷程中也一直如影隨形。
拍攝電影十幾年,經歷過觀眾的贊譽,也遭受過市場的挫敗,如今作為評審的陸川,對此也感觸頗深,他認為這并不是一個特殊的現象。
記者:《王的盛宴》公映后第二天,你發微博說,和三年前一樣,爭議紛至沓來,褒貶涇渭分明。很多人說陸川很有野心,這種野心在十幾年來有過改變嗎?
陸川:我們受儒家文化影響,有野心也不能說出來,是吧?對于我來說,電影就是一個夢想。每個人都希望能把自己的夢想呈現出來,但這需要巨大的熱情和力量。因此,在電影行業里,“有野心”幾乎是一種基本的品質。所以看到有人這樣說的時候,雖然不知道是褒是貶,但我覺得做一個“有野心”的電影人是個好事。《王的盛宴》后,我一直在反思,可能電影的敘事方式過于超前、個人化了,與觀眾希望看得到的主流敘事方式是不同的,他們更想看到平鋪直敘的、簡明的、講故事的那種。創作的林林總總都會給我很多滋養,挫折會給我這種更多的教益。
記者:你說過,有三個人對你的電影生涯起過至關重要的影響:作家父親陸天明、姜文、黑澤明。這三個人是如何影響你的呢?
陸川:我父親骨子里的勁兒和姜文很像,很狂熱執著。在對作品的要求上,姜文是用近乎變態的苛刻要求自己的作品,不光是這樣要求伙伴,更是這樣要求自己。這種品質讓我感動,我第一部戲就是和他合作,他建立了一個標準。我父親對自己的寫作也是這樣,他寫作時要求家人不能出聲,家里就像把聲音開關關掉一樣寂靜無聲。黑澤明用一生去拍電影,每一部電影都與他的成長有關,他幾乎每部電影都不一樣,他用自身的溫度去記錄當時日本人的生活,記錄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東西。
記者:上一次我們采訪你時是《王的盛宴》的宣傳期,當時你的身份是導演,而這次是評委,面對這種從比賽隊員到裁判的角色轉換,有沒有什么心理變化?
陸川:作為不斷耗盡精力、全情投入去籌備、構思、拍攝電影的導演,能以評審的身份,用上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去享受別人所有智慧的成果,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畢竟這個世界上性價比最高的娛樂活動,就是看電影了吧。我自己想做有力量的電影、口味重的電影(笑);當評委,我會忘掉很多規則,希望看到一部能從內心打動我、震撼我的電影。放眼全球的電影節,入圍甚至獲獎的影片大多都只獲得了評委的認可,而市場與觀眾的反應卻很平常。影展電影和市場電影所面對的觀眾基本是兩種不同類型。參加影展和競賽單元的電影,往往是偏藝術性的,會在電影史、電影美學、電影觀念上尋求一些突破,但這種先鋒的東西很難符合大多數觀眾對娛樂的訴求,這也就導致了電影在藝術性與商業性成果上的分離。
寧浩:新片《心花路放》是“粉色幽默”
有人說,寧浩站在七位評委間,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從他的第一部被大家廣為熟知的電影《瘋狂的石頭》開始,他就被貼上了兩個標簽:鬼才和喜劇。前者如果說算一種夸獎的話,那后者就顯得有些束縛感了。
寧浩說,他喜歡荒誕好玩的東西,不只是搞笑,但如果你認為那是喜劇,沒問題!
記者:常有人把你劃分到喜劇導演之列,你覺得這個劃分準確嗎?
寧浩:無所謂吧。別人怎么看你,或者你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其實都不重要。只有好玩、有趣的東西我才愛拍,如果認為這就是喜劇,也行,呵呵!我試過把自己的片子剪成30秒的片花,好像很難看出是喜劇。所以嚴格劃分,不應該是喜劇,還是屬于荒誕戲吧,但對于我來說,好玩最重要。
記者:在你的早期作品中,像《香火》《綠草地》,給觀眾的留白更多一些;但現在的影片留白少了很多。有人說這種風格化類型化是越來越商業化的表現。
寧浩:這就像畫速寫和油畫,速寫留白很多,油畫就鋪滿色了。《香火》《綠草地》放映時,很多觀眾也在笑,仍然是個有趣的東西,不是那種很苦澀的。說我越來越商業化,那是夸我呢,商業化有什么不好?商業是所有市場都在追求的,中國市場好了,才會有這么多人來;但如果說衡量電影的標準就是錢,那也是有問題的,畢竟是藝術產品,不能用單一的標準衡量。
記者:你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么?當有些目標難以達到時,你會取折中的方案,退而求其次么?
寧浩:分事兒,有些好玩的事不必太完美。我屬于有什么條件辦什么事兒,你給我多少錢,我買多少錢的東西,我不會糾結于必須得怎么怎么樣。
記者:你的新片《玩命邂逅》前一陣更名叫《心花路放》,你說在純喜劇之外還想弄點新鮮的東西,是否是其中女性角色的光彩?你說這是部更接地氣的電影,是否更加注重個人風格?有沒有想過通過這部電影打造專屬于寧浩的黑色幽默類型電影?
寧浩:純喜劇?還是輕喜劇吧,公路情感喜劇電影。黑色幽默是別人給我安的標簽,我并沒有局限,這部片子不算是黑色幽默,可能是“粉色幽默”吧,沒有那么黑。什么顏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好玩不好玩,只有好玩我才愛拍,想整點新鮮的東西。這次有不同的女演員合作,包括開始寫女性戲,這都是新的嘗試,我喜歡挑戰,有些新的刺激。
記者:有沒有什么類型是你下一步想嘗試的?
寧浩:我下一階段打算拍兩三部科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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