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9日,是葦岸先生的15周年忌日,我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各種紀念文章。讓我想起了最初閱讀他的那些歲月。
我大約是在2006年左右接觸到他的文字。在他之前,我狂熱地閱讀海子的詩歌,那種對于鄉村和土地抒情的詩令我著迷。這或許緣于我從小的鄉村生活經歷,緣于我對大自然的親切感。后來我又陸續閱讀梭羅的《瓦爾登湖》和利奧波德的《沙鄉年鑒》。開始對大自然和自身關系有了更多的思考,逐漸從一個閱讀者變成一個寫作者。我開始了比較自覺地散文寫作。但是因為這些作品是翻譯文字,我在閱讀這些作品和自身的寫作上始終存在一種不協調。直到有一天,朋友介紹我讀葦岸的《大地上的事情》和《二十四節氣》的時候,我才找到了一種更加能夠引導我寫作的語言,因為他更加符合我的閱讀習慣。當然,我最終也沒有從他身上得到多少寫作語言上的裨益,因為相對于內容來說,語言還是其次的。葦岸的作品更多地在我寫作的題材選擇上提供了一種方向。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陸續寫了許多鄉村題材的散文隨筆。
如果說葦岸對我的閱讀和寫作產生了影響,還不如說,他對我的人生觀的影響是更加顯著。閱讀他的作品,讓我更加明白了“敬畏、謙卑、節制”等詞匯的含義。
因為我曾經有過學習三年園藝的經歷,所以我對植物有著特殊的情感。當初選擇學習這個專業,也跟我從小接觸的鄉村環境有關。我在另一篇文字中曾經講起過,我的一個隔壁的老婆婆對我種植花卉方面的影響。讀書時學習的《植物生理學》,《土壤肥料學》,《農業氣象》,也讓我對世間萬物有了更加透徹的了解,也讓我逐漸變成了一個對物候變化、季節轉換相對敏感的觀察者。因此,很多時候,有朋友遇上不認識的植物,通常會來咨詢我,我也十分樂意幫他們解答疑問。
前兩日在網絡上和朋友談起花卉,說到重瓣花和單瓣花的時候,我說了一句讓大家出人意料的話:單瓣的花卉比重瓣花卉更加珍貴。此話一出,馬上有朋友在群里圍攻我,單瓣花卉哪里比得上重瓣花的美麗?的確,單瓣花確實沒有重瓣花卉美麗,但是重瓣花是經過人工選育的結果,無法用種子育苗,只能依靠扦插或嫁接或壓條等無性繁殖手段來繁衍,并且隨著繁衍時間的延長,其優美的性狀就會逐漸退化。這是因為,它不是神的造物,它是人造的。這是人類的驕傲。因為重瓣花卉先天不足,它缺少了神賜予的遺傳密碼。葦岸曾在《上帝之子》一文的結尾中說:“從海洋帶來的雨,還要被河流帶回海洋。那吃草的,亦被草吃;那吃羊的,亦進羊的腹里。”從中可以可以看出他對大自然的敬畏,對宇宙秩序的敬畏。
而我們現今的世界,神造的事物越來越少,人造的事物越來越多。轉基因食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轉基因食品和上面說的重瓣花是一個道理,它是人為干預的結果。它注定有它先天不足的地方(沒有辦法留下種子),現在的中國農村,已經很少有農民還自己保留農作物的種子(大多是每年播種時節去種子公司買種子,這些種子大多無法留種),很多原生物種正在消失,這個現實和葦岸的愿望(或者說是他的憂慮)——“農村永恒”正好相悖。他曾反對美國式的農村城市化做法,主張在改善農村生活條件的同時,保留農業文明的美好遺產。他甚至認為,一個天邊小鎮,便足以讓喧囂的商業世界感到卑微。我從他的文字中讀到了“謙卑”之于我的意義。
葦岸反對工業文明的無限發展,認為工業革命以來,被刺激的人類貪欲和消費主義,短短兩三百年,便導致了地球資源趨于枯竭和全面污染。而現代人類具有一種被科技進步助長的順應和放任本能的趨向。閱讀他的作品,讓我自省自身和世界的關系。做一個人類的“增光者”。讓我明白:一種節制的、寧靜的、充實的,所求有度的生活方式,會更加適合我。
葦岸之于我的意義是說不盡的。他在《大地上的事情》的自序中寫到:人皆可以為堯舜。和梭羅說的“每一個人都可以是一座圣廟的建筑師”是同一個道理。這是對人的完整性的崇尚。也是我和我們你們他們畢生需要努力的方向。
責任編輯:那夏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