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期預告:容九和風止去了青樓,認識了初初姑娘,她感慨初初姑娘這樣一個美人,竟然就這樣下海了。
轉身的時候,我似乎感覺對面朝我射來一束仇恨的目光,我循著感覺望過去,是個長相不輸給風止的美男子,正對我怒目而視。我沒有見過這個公子,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憤恨和怒火。我私心覺得,他也許也是方才爭搶初初姑娘初夜的一員,只是沒有風止有魄力,要么不叫價,一叫就是兩千兩,技壓群雄。或許他只是因為沒有得到美麗的初初姑娘的初夜才對我產生敵意,我就暫且原諒他吧。
我轉念一想,他會不會對我進行打擊報復?
我又轉念一想,我是怎么得到的初初姑娘的初夜?
我腦子里一根弦啪地斷了,我指著風止:“你你你,你害我!兩千兩是你叫的,要出錢你出,我沒錢。”
風止不以為然道:“現在全海棠苑的人都曉得是你容九公子用兩千兩買下了初初姑娘的初夜,你覺得你逃得掉?”
我訕訕道:“可我又沒錢,不都是你叫的嗎,再說,我要初初姑娘的初夜來做什么?”
風止又抿了口海棠紅,看著我:“你要有那個能力。”
我:“……”
良久,我頗為無語地道:“那現在怎么辦?”
風止道:“海棠苑的規矩,過了夜付錢,要是沒錢,就閹了。”
我倒吸了口涼氣以后,想了想,不禁贊嘆了一聲道:“這規矩你倒是了解得很通透。”
風止:“……”
我不太明白風止到底為什么非得報我的名號,我私心覺得,也許是因為他不好意思自己出手叫價,所以說叫價的人是容九,而正是因為在下容九我沒有那個能力,所以不得不由他風止風公子出手才能實行。所以,其實真正想要初初姑娘初夜的人是他風止風雅宋,他并不是因為好玩才這樣做的,他是有預謀的。
白英道士有句話令我非常受用,他說他覺得我是個冰雪聰明的姑娘。我現在也這樣覺得,我為我強大的悟性表示自豪。
但同樣的,我突然又有那么一下的失落,心里猛地一陣的空落落,不全是因為風止常來光顧海棠苑,也不是因為他要我換了男裝陪他一起來;我只是覺得,風止愿意花兩千兩來買一個姑娘的初夜,這件事聽似非常荒唐,但足可證明風止對這個初初姑娘是多么志在必得,真可謂是情深似海。
我看著風止漫不經心地轉著酒杯,海棠紅的紅色分外妖嬈,風止臉上帶著沉著的笑意。這種感覺,我沒有辦法用言語來形容,只覺得現在模樣好像很自信的風止腦門上寫著幾個大字:一切盡在掌握中。
我問風止:“你很想要初初姑娘的初夜,但是又不好意思自己叫價,所以報我的名號對不對?”
風止沒有看我,出奇地平靜,淡淡道:“是。”
我心口突然針刺一樣的痛,一口氣沒有提上來,說不出的憋屈,有一種想上去掐死初初姑娘,再掐死風止,讓他們去地下做苦命鴛鴦的沖動。孝二師兄說,這種感覺,說好聽了叫吃醋,說難聽了叫女人的嫉妒。
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有這種感覺。
很不幸,這個有一日,是今日。
我轉念一想,我為什么要吃醋?我竟喜歡風止喜歡到這么個程度了?可風止這樣的偽君子,有什么好喜歡的?
我這才明白孝二師兄總感慨,誰說英雄總是難過美人關,還有美男關。我原本以為他是在感慨禮三師兄和信五師兄,如今看來,是我誤解了孝二師兄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說,女子也難過美男關。
尤其是我這樣沒見過世面的女子。
我喜歡風止,不全是因為第一眼見他時,被他妖孽的相貌、優雅的風姿所吸引,還是因為,我有種預感,我本就該喜歡上風止。
每個人都會有對一個誰一見鐘情的時候,我對風止就是如此。
只是今天我脾氣不太好,忍不住把對他說話的聲音放大了許多,我平日里對他太和氣了,所以導致我對他發脾氣的時候,讓他愣了愣。
我沒好氣地道:“既然你那么想要,我現在幫你要到了,你可以去了,還坐在這里干嗎,快去啊,去了就別回來了!還有啊,給我整這么身破衣服把我拉到這里來,有沒有出場費啊,我出場費很貴的!”
風止眉眼一挑,看了我半晌,良久才低聲道:“阿九,你是不是癸水來了?”
他這一說話,我覺得我立刻就矮了半截,很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嘴巴子。容九啊容九,平日里你不會是十分的伶牙俐齒嗎,怎么到了風止面前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忒慫了。
我咬牙切齒道:“我來不來癸水跟你有什么關系,良宵苦短,你趕緊去找你的初初姑娘春風一度吧。”
風止用笛子敲了敲我的頭,道:“阿九,你這是怎么了?”
我別過頭去,哼了一聲,說:“沒怎么。”
風止說:“初初姑娘和別人不一樣。”
我喃喃道:“關我什么事。”
風止又說:“今晚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我大驚:“什么?難道你還要我看著你們兩個……風止你真是個瘋子!”我連連退了兩步,面露驚恐之色:“原來,原來你好這口!”
風止:“……”
【海棠落】
事實證明,我完全誤會了風止的意思。
夜間,我的確去了初初姑娘的房間里,那是海棠苑后面一座漂亮的閣樓,名曰:奈何樓。
聽說,是初初自己取的名字。
瑰麗的夜色下,我厚著臉皮,走進奈何樓二樓,初初姑娘的房間,輕紗籠罩,有似飄飄欲仙的感覺。我拂開一層層薄紗,在微暗的房間里尋著初初姑娘的身影。
我在幾層輕紗后面,見到了略施脂粉,衣著單薄的初初姑娘,我走近了她一些,試圖看清她的表情。
原是同白日里一樣的清冷,只是現在又添了分無奈。
初初姑娘穿了身紅紗裙,上身是一件貼身的裹胸,外披一件紅紗衣,三千細致墨發傾瀉一身,骨架勻稱,身材嬌小,凝脂一般的肌膚吹彈可破。這女子從頭到腳,都是在老天爺的眷顧下誕生的。
我的臉有點熱,渾身說不出的燥熱,初初姑娘才是真正的美人啊,讓我一個女子都這么情動不已啊。
我垂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略感挫敗,有種想扶額輕嘆的沖動,這就是差距啊差距。
初初姑娘半開著窗戶,晚間的風依舊是涼颼颼的,拂過我的臉頰,帶起了我一個哆嗦。
我摸了摸鼻子,輕輕道:“初初姑娘,你不冷嗎?”
初初沒有說話,她的下一個舉動,把我驚呆了。
初初兩手輕輕垂下,身上的紅紗隨著她光滑的肌膚滑落,輕輕落地,身上的裹胸和紅紗裙也應聲落地。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這這,這也太主動了吧!我我我,我還沒做好準備!風止還沒來,我怎么能將初初姑娘的胴體先睹為快。
我活這么大,還沒見過女人的胴體。
那被月光照得就像是牛奶一樣的白嫩肌膚,我連閉上眼,都能夠想象出她身體的味道,順著那朦朧的夜色,我都不敢直視她的軀體。
初初姑娘是能讓男人為之犧牲一切的尤物!
我拿手遮著眼睛,不敢看,連連退了兩步,道:“初初姑娘,你你你,你快把衣服穿起來。”
初初沒有說話。
良久,我似乎聽見有微微抽泣的聲音,我分開眼前的兩根手指查看了一下,是初初微微抖動的肩膀,她說:“既然容公子買了初初的初夜,那初初便是容公子的人了。”
我欲哭無淚啊。
我合上手指,尷尬地道:“那個,我的初初姑娘,你先把衣服穿起來,有話好好說。”
一陣輕微的動靜之后,我再次分開眼前的手指,果然初初姑娘穿好了衣服,我放心地放下手,直入主題,道:“其實買你初夜的另有其人,只是借用了我的名號。”
我看到初初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喜,她逼近我兩步,我順勢往后退了兩步,初初欣喜道:“是他對不對?”
他,是個什么東西?
我默認為初初說的是風止,于是我答道:“是他。”
初初一張絕色的臉,難得地露出些笑容,又逼近兩步。我也退后兩步,結果腳下踩到垂地的薄紗一滑,整個人向后一仰。
這一摔,大概會腦震蕩吧。
我兩眼一閉,聽見初初驚呼道:“容公子!”我等著腦袋開花。
良久,都沒有腦袋磕在地上的疼痛,腰間倒似被什么東西托了一把,我試探地睜開一只眼,是風止放大的蹙著眉的臉。
我睜開另一只眼,眨巴了兩下,確定看到的是風止無誤。我木訥地手一指風止,對面前朝我伸出手、似乎剛剛想拉我的初初姑娘道:“就是他買的。”
這次倒退了兩步的是初初姑娘,連帶著一臉的錯愕表情。
我私心覺得,方才初初姑娘嘴里的那個他,絕對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他——風止。
我覺得我再這樣厚著臉皮賴在風止懷里,實在是不太像話;我再這樣賴在這個房間里,實在是更加不像話。
我掙扎著起身,然后默默地轉身,輕輕道:“我出去了。”
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失落之潮,初初姑娘楚楚可憐的模樣讓我頓時心生了幾分憐愛之情。奈何樓,初初應該是有很多的無奈吧,無奈來到這海棠苑,無奈被逼獻藝,現在又要被逼……
我坐在臺階上,又是一股莫名的哀愁摻雜著傷感,我原以為傷心這兩個字不會從我心里萌發出來,那現在這種情緒又當如何?
我雙手抱膝,側著頭靠在自己的手上。
這是我十七年來第一次哭。
原來眼淚的味道可以這么苦澀。
我喜歡一個人,而這個人喜歡那個人。
我在樓梯上,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叫醒我的,是十狼的爪子,十狼輕輕地撓著我的腰間。
我睡得脖子有些疼,有些落枕的跡象,連帶著頭也有些疼,暈暈乎乎的,待我緩緩睜開哭得有些微腫的眼睛,是一襲白色充斥了眼球。
我很慶幸不是黑色,否則我一定是瞎了眼。
我感覺身上似乎有異物,再側頭一看,是一件白色的外袍,再順著剛剛那一抹白色往上看,是男人沉思的面孔。
我覺得我好像還沒睡醒,帶著微微的驚訝,我瞇著眼睛抬起頭,挑了挑眉,然后不動聲色地掐了自己一把,在忍下驚心動魄的疼痛感之后,我確定我沒有在做夢。
風止淡淡道:“你就在這里睡了一夜?”
我現在悲涼的心情恐怕得和風止家中那房妻室一樣了。
可是轉念一想,我似乎沒什么資格說風止,他把家中妻室丟下出來逛青樓,我不也把傅君丟下出來找風止嗎。一樣一樣。
我回答風止:“沒,剛出來,在這里坐了一會兒。”
我一向臉皮比較厚,所以吹牛不打草稿,撒謊既不臉紅也不心跳。
風止一挑眉毛,說:“可是我寅時就看你坐在這里了,已經有近兩個時辰了。”
我大驚:“你看著我在這里睡覺也不叫醒我!我連脖子都扭了!”
風止道:“你不是說就在這里坐了一會兒嗎?”
我撇著嘴道:“你就是存心想看我出丑是不是,你是不是和初初昨晚春風一度所以腦子不太好使?”
風止愣了一下,吐出三個字:“阿九,你……”
我義正詞嚴道:“我沒怎么,就算你只和你家中那房妻室拜了堂,但她就是你的合法妻子,你讓人家獨守空房也就算了,還明目張膽地出來逛青樓,你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待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我歇了歇,看著風止愣愣了半晌,才見他側過頭去,微微垂下眼簾,似有些無奈,又有些嘲諷的意味。
他聲音清清淡淡:“她可以改嫁。”
我有些憤怒了,卻不曉得在憤怒些什么,臉上熱熱的感覺似在火燒,頭有些暈有些漲,我覺得這應該是我憤怒的表現。
風止側頭看著我,蹙緊了眉頭,問:“阿九,你的臉怎么這樣紅?”
我猛地站起身,白色的披風從我肩頭滑下,十狼躲了起來。站直身體的那一剎那,我感覺自己眼前有冒金星的征兆,一陣昏天旋地,我扶著額頭道:“因為我……”而人卻感覺頭重腳輕根底淺,晃了兩晃之后,腳底一個打滑,人順著樓梯向下摔去。
風止身手極好,能在我落地之前一把把我撈起來,然后把我摟住再一個翻身讓我壓在他身上。倒在樓梯上的時候,我聽見風止悶哼了一聲,倒也沒叫出來,是個堅強的男兒。
我沒想到風止會毫不猶豫地來救我,倘若他不來,我的結果就是從這長長的樓梯上滾下去,輕則腰酸背痛,重則筋斷骨折。現在他來了,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只是這一壓,風止應該會受點內傷。
就這樣,我在樓梯上壓著風止,風止的左手還緊緊地攏著我的腰,右手搭著我的肩。
風止聲音有些沙啞:“阿九,你沒事吧。”
我還是覺得腦袋暈暈,昏天旋地不知天地為何物,但依舊答道:“沒事。”
風止把我輕輕地推起來,自己也坐直了身體,用手心往我額頭上貼了貼,然后再次緊鎖了眉頭:“阿九,你發燒了。”
而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我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我眼神直直地看著風止,問他:“你有沒有什么要同我說的?”
風止說:“你怎么連自己發燒了都不知道,你……”
風止的聲音越來越輕,我聽也聽不清,身體撐不住,就一頭栽在風止的身上,再接下去發生的事情,便再也不知道了。
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不想這么快醒過來。
而原因,只是因為我發現,風止就是傅君,我的夫君。
我,容九,就是方才我還同情著的風止的那房已經拜了堂的妻室。
他手掌心虎口處那道疤痕,我歷歷在目,這是我對傅碧星唯一的印象,而就是這個唯一的印象,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我私心覺得,風止是知道我是誰的,我在撫遠將軍府的那三天,全府上下誰人不曉得我叫容九。
那么他現在不挑破這件事,我只能理解為,他根本不想同我相認。換言之,他風止就是對我沒興趣,否則早就忙不迭兒要來告訴我他是傅君,我的夫君了。
且慢,傅君傅碧星是個病歪歪的病漢,怎的風止現在這個健康的樣子,是半分病都沒有啊,這著實令人費解。我私心再次覺得,風止一定是討厭我到一定程度了,所以情愿從小裝成一個病漢也不想同我成親。
我真的是個很悲催的人物。
如果能回蓮花山,我想拔光半仙師父的胡子,他一定從一早就知道風止就是傅君,卻不告訴我,成日的天機不可泄露。如果早些讓我曉得,我一定選擇血光之災而不是下山來悟什么大道。
我猜測,師父說的悟大道,不會是讓我和風止先結婚后戀愛吧?可是昨晚我才親手送他進了別的女人的房間。
這個別的女人,還是大瀛排名前三甲的青樓海棠苑的頭牌,還是以我的名義買下了她的初夜。如果可以,我要去向皇帝陛下申請一塊牌匾,上面寫上幾個大字:大瀛第一賢妻。
既然風止不愿意挑破,那我也裝傻吧。
等我悟出什么大道,我就向他討一份休書,回我的蓮花山去,一輩子做個平平凡凡的小道姑,從此和傅君兩不相欠。
我閉著眼睛裝睡,隱隱聽到有腳步聲靠近,不知道是信五還是風止,我不敢擅自睜開眼,怕一睜開眼睛就是風止的臉,我還沒有準備好面對他。
一雙手又撫上了我的額頭,這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來人一定是風止。
身上的棉被緊了緊,似乎風止坐在了床邊。靠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雖然不想看到他,但是也想快些醒過來離開這個地方啊。
忽然,我的眼睛感覺到一陣癢意,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似乎在碰我的眼睛,惹得我動了動眼睫毛,險些睜開眼了。不好,是十狼,十狼來弄我了,我要暴露了。
“阿九,你還要睡到什么時候,嗯?”
我承認,我裝睡的本事沒有我裝傻的本事好。
我迫不得已地、被逼無奈地,睜開了眼睛,但還是裝出了一副剛剛醒過來的樣子,語氣帶有絲虛弱之意,道:“唔,我這是怎么了?”
風止目光放柔和了一些,嘆著氣無奈道:“你發燒了自己都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唯一一次發燒是在大冬天的時候,在澡堂子里穿著衣服泡澡打麻將,結果忘了燒水,我身子骨沒有七位師兄健壯,不幸跪了。但是禮三師兄醫術高明,我沒難受多久就痊愈了,所以不太曉得發燒的感覺到底是個什么樣。
今天這場燒發的,既是時候,又不是時候。
從現在開始,我要對風止冷漠,很冷漠。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揉了揉還稍稍有一些暈的頭。風止靠近我一些,問道:“還不舒服?”
我施施然一笑,說:“沒什么了。”垂頭一看,依舊是那套男裝,我看著很是鬧心,嫌棄地扯了扯,對風止道:“麻煩風公子先出去片刻,本姑娘要換衣服。”
風止攔住我要下床的動作,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衣服等會兒換,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我下意識地抬手一擋,驚訝道:“風止你還要去哪個青樓啊,你怎么這么欲求不滿啊。”
風止拉我的手一頓,又一次,愣了。隨后,他瞇著眼睛,眼神深邃,就這么將將地看著我。
我才曉得自己這次真的是多話了,從前風止都百般容忍我這張嘴,我再童言無忌他都能一笑了之。欲求不滿四個字,可能戳到他的怒點了。
我趁他愣神的一段時間,趕緊抽出手,將頭偏到一邊,緊咬著下唇,等著風止來罵我。我想,風止現下一定更加討厭我了。
我木木地站在原地,垂著頭,萬般頹廢。過了好一會兒,我摸著鼻子,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去哪兒?我跟你去。”
風止去的是虎安城唯一的員外家,主人是安府安員外,是個年逾五十的地主豪紳,如今整日遛鳥逛市集,家中的事業基本都承繼給了獨子安深安公子,字皓淵。
聽完風止這段話,我問風止:“那安深不會有個妹妹叫安淺吧。”
風止眉眼一挑,道:“正是。”
我:“……”
過了一會兒,我又問他:“那初初姑娘呢,怎么方才沒看見她?”
風止腳步一頓,慢吞吞道:“她被赤珊叫去了。”
我還想問些什么,結果在十步之內到了安府,風止示意我跟他一起進去,于是我把要問他的話悉數忘記了。
安府作為虎安城最大的豪紳家,這府邸豈止是闊,簡直是闊到家了。好在我已經在撫遠將軍府感受過闊到底是個什么樣,來到這安府,也算是見怪不怪。
聽風止說,安皓淵是他多年老友。我私心猜測,不會是老基友吧。
風止對安府熟門熟路,據看門的說,安皓淵此刻正在后院同安淺小姐喝茶。
真是個悠閑的公子哥兒。
我稍稍記了記路,從進門開始,左轉然后再左轉,再依次左轉三次之后右轉再左轉就是后院。
嗯,真是個好記的順序。
到了后院,我就震驚了。
這位安深字皓淵的公子,的的確確就是昨日在海棠苑,立于我對面廂房,朝著我怒目而視的公子。他現在看到我,會不會掐死我?我咽了咽口水,僵在原地,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風止走在我前面兩步,見我沒跟上去,回頭疑惑道:“怎么了?”
我默默地悄悄后退了兩步,干笑著想腳底抹油,風止卻先我一步拉住我。我一邊掙開他的手,一邊苦笑:“風止你這個瘋子,就知道欺負病人。”我私心覺得風止帶我來是來讓我負荊請罪讓我替他背黑鍋的,風止太陰險了!我不能就這么被他賣了!
風止力氣大,我使了很大的勁都沒有撼動風止分毫,他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似笑非笑道:“我瞧著你還挺有力氣,哪里像病人了?”
遠處亭子里的安深、安淺兩兄妹聽到動靜,紛紛朝這邊瞧了過來。我大驚,連忙把頭別過去,試圖讓安皓淵晚一刻看到我。
安皓淵聲音沉沉:“雅宋。”然后頓了頓,又道:“你身邊這位是……”
風止終于放開了我,我趕緊轉了身背對著安皓淵,我能感覺到我正在加速的心跳,以及手心滲出的汗。
腳步聲逐漸逼近,三步,兩步,一步,我絕望了。安皓淵已經站在我身后了,我甚是無奈地閉上了眼,垂下了頭。突然肩上被誰輕輕一拍,我整個人都抖了抖,一個清脆甜美的女聲道:“原來是個小公子啊,雅宋哥,這是你的新朋友嗎?”
待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子已經被安淺猛地一轉,直接轉到了安皓淵面前。
蒼天啊!我這是上輩子造了什么孽啊!
算了,就讓安皓淵掐死我吧。
我發誓,做鬼也不要放過風止,這個渣男!
我大膽地睜開眼睛,正對上安皓淵深邃得見不到底的眼神。仔細看來,安皓淵是和風止妖孽得不相伯仲的一個妖孽。那日遠看,我就曉得安皓淵樣貌絕非等閑,今日一看,確實不是等閑,且是不等閑至斯。
我看出了安皓淵眼神中的憤怒,我被他看得頭皮一陣發麻,那種感覺,比下十八層地獄還可怕。安皓淵此時的樣子,真是恨不得把我碎尸萬段,碎尸萬段都不解恨。
沉默了良久的風止終于開口了,他說:“皓淵,你別這樣看著她,阿九還是個小丫頭。”
小丫頭這個稱呼讓我抖了抖,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二個人這樣稱呼我,第一個是風止他尊師藺止道長。嘖嘖,不愧是什么樣的師父教出什么樣的徒弟,這心性也是相似的,嚴謹儒雅,就像藺止道長和風止;猥瑣變態,就像半仙師父和容九。咳咳,我就算是在埋汰自己嗎?
其實說實話,小丫頭這個稱呼,是繼半仙師父稱呼我的孽徒之外,我第二厭惡的稱呼。這稱呼在我聽來就是不倫不類,按年齡來說,我的的確確是小丫頭,但是我個人覺得丫頭這兩個字外加一個小字,就是在對我表示輕蔑。
我看到安皓淵聽完風止的話之后,臉色一僵,定定地看著我,安淺在旁邊捂著嘴做驚訝狀:“呀!居然是個小丫頭!”
我恨恨地看著風止,咬牙切齒:“風止,我恨你。”
在看清風止朝我比的口型之后,我再次絕倒,他說:“不客氣。”
安皓淵說:“那……那昨日,她怎么……”
我曉得安皓淵要問什么,為了報復風止,我留好了后手,我笑嘻嘻地指著風止,幸災樂禍:“昨天買了初初姑娘初夜的人,是風止風公子哦。”
果然這招奏效,安皓淵把對我的憤恨很自然的轉嫁到了風止身上。我心里念著,快打起來快打起來,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妖孽之間的對決啊,還是因為一個青樓女子,這是值得載入史冊的事件啊。
其實吧,高手之間的對決,往往不會動刀動槍如此暴力。
首先要氣場和環境,一定要先來一陣風,做出樹欲靜而風不止的現象,隨后就是兩個人的眼神,極具殺傷力的眼神。這時候其實雙方已經催動了內力了,早就斗了起來,且閑人勿近,一近,肯定被兩股力量打退,死無葬身之地。
我拉著安淺退后幾步,騰出一塊地兒給他們兩個斗。
不愧是高手對決,安皓淵已經面色平靜到沒有任何表情,冷冷地吐出幾個字:“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我一個趔趄,安淺眼明手快拉住了我。
我我我,我剛剛,我剛剛有沒有聽錯,是安皓淵說,風止為什么要這么對他?
我不會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吧。
難道說安皓淵其實喜歡的是風止,所以對風止去青樓找女人非常以及極其不爽?所以現在如此悲憤和失望?風止其實想刺激的人是安皓淵,初初姑娘不幸淪為了他的工具?
風止真是個禽獸,他脫了衣服是禽獸,穿了衣服是衣冠禽獸。衣冠楚楚的禽獸,專門迷惑無知少女的玻璃心。
可憐我容九居然嫁給了這么個禽獸妖孽做人婦,嗚呼哀哉。
我拉了拉安淺,湊過去放低聲音語重心長道:“別過去,小心誤傷。”
安淺有點看不明白我在干什么,但也同樣放低聲音同我耳語:“為什么啊?怎么了啊?”
我有點佩服安淺的理解能力,扶額嘆息道:“你沒看到他們正在相互折磨,相愛相殺嘛?”
安淺張大了嘴巴又一次做出了驚訝狀,忘了放低聲音:“不是吧!你說我哥和雅宋哥哥斷袖啊!”
我:“……”
我真心覺得安淺這個姑娘需要調教一下。
她不僅名字淺,腦袋也淺,哪哪兒都淺。
風止聞聲回頭看著我,安皓淵目光凌厲的再次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
事實證明,風止沒有說錯我,我的想象力豐富得可以去寫話本小說了。
安皓淵喜歡的確實是初初姑娘沒有錯,而風止只是為了讓稍稍有些懦弱無膽的安皓淵雄起而已。
風止真是用心良苦啊。
原來真正想勾搭初初姑娘的人是安皓淵。
我誤解風止了。風止依舊還是那個風止,溫文爾雅,就是心機頗深,不善言辭而已。
我就這樣被他耍得團團轉。
待理清楚事情經過之后,安皓淵和風止一笑泯恩仇,又是好朋友了。只是風止沒有刺激到安皓淵,安皓淵依舊在自家后院和妹妹安淺喝茶聊天,談笑風生。
初初姑娘原名姓柳,名叫初棠,初初是她的藝名。年方十八,是兩年前進的海棠苑,一直以絕色容貌和高超琴技聞名,居于頭牌的位置,至今無人能撼動分毫。老媽子赤珊原本是打算用神龍見首不見尾且賣藝不賣身的柳初棠進行炒作,聊以賺錢。后來不知怎的,在幾日前,她竟要決定競賣柳初棠的初夜,奈何柳初棠竟然答應了赤珊的要求。從前赤珊也旁敲側擊的提過想要柳初棠賣身的意愿,柳初棠堅貞,執意不肯,現下突然同意,倒是也讓虎安城知道柳初棠的各家公子少爺為之一振,紛紛趕到海棠苑競買。
其中包括安皓淵和風止。
安皓淵少說也是家財萬貫與風止不相上下,結果風止一開口就是兩千兩,讓安皓淵望之卻步,才鬧出了昨日那一場。
安皓淵在與風止敘舊的時候,無意間提到一句:“雅宋你這幾日在虎安城,可有住處?”
風止說:“暫無。”
安皓淵一拍風止的肩頭,笑逐顏開:“那便在安府安置了吧。”
風止有些為難道:“唔,我和阿九倒是沒什么關系,就是還有一位阿九的師兄,信五兄弟。”安皓淵說:“無事。”風止又說:“自然還有六義。”安皓淵又道:“無事。”
我急急地接口:“還有十狼。”
安淺湊過來問我:“十狼是誰啊?”
我說:“我的小狐貍。”
安淺指著我笑:“哈哈哈,一只狐貍叫十狼,阿九你好好玩。”
我:“……”
如此這般,我們就從海棠苑搬入了安府。信五有些迫不及待,海棠苑對于他來說,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下去,多一秒,就好像要折壽十年,沒多少秒,他就猝死在海棠苑了。
這對于一個道士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就算是爐鼎,鼎過了頭,也比一夜猝死在青樓要好聽的多。如此以訛傳訛,人家不會說蓮花山的道士是在青樓里睡了一覺被嚇死了,而是會奔走相告說,蓮花山的道士因為向來不近女色,難得近了近,就如饑似渴,縱欲過度而亡。
信五一向看重別人對他的看法,希望人人都覺得他是個正直的人。雖然和禮三師兄的事情已經證明他彎了,不過他骨子里還是個剛正不阿的死腦筋,受到這樣的奇恥大辱,信五一定會抓狂。
安皓淵的待客之道就是對客好,對客很好,對客好到不能再好。
這一點我很是受用,從前都是我自己伺候自己,現在安皓淵派了幾個丫鬟來伺候我,讓我又重溫了一下在風止他們家的待遇。
這一次,我希望在安皓淵家住得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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