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本位”還是“官本位”的問題上,我國古代先賢是非常糾結的,一方面不斷重復著“民貴君輕”的思想,一方面又強調“樂只君子,民之父母”的概念,輔之以“三綱”,占盡了百姓的便宜。
后者顯然就是“父母官”一說的發端,亦是“官本位”的濫觴,致使兩千余年間“民本位”成了稀缺品,至今未能完全的恢復。然而,明代官員況鐘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卻為我們展示了一位封建官吏樸實的“官為民仆”觀,不失為歷史之奇跡。
為民減負
況鐘在蘇州做了十三年知府,其生平主要政績,亦僅限于蘇州。明代的蘇州,是一個不太好管理的地方,難在“三多”:富豪商賈多,達官顯貴多,流民逃民多。因此,《明史》說它“最號難治”。
蘇州逃民“接踵而去,不復再懷鄉土”的原因,既在洪武皇帝對江南百姓實施的懲罰性賦稅,又在貪官污吏對小民的無節制盤剝。
況鐘到任后,即展開為民減負工作。
一是屬縣拖欠的四年賦稅,約七百六十余萬石,他請求朝廷允許百姓用紙鈔支付。這是個討價還價的策略,因為明代的紙鈔根本不值錢,朝廷若同意,就等于這些欠糧打了水漂,所以部議時被駁回,但在況鐘的爭取下,朝廷最終還是同意蠲減了大部分。二是請求朝廷給昆山諸縣三萬三千四百余軍轉民籍戶,減稅十四萬九千余石;三是要求工部開征的三梭闊布,加大浙江十一府的份額,以減緩蘇州百姓的壓力。朝廷都同意了。
據史料的說法,況鐘累計為蘇、松百姓奏免稅糧達一百七十余萬石。這是一個了不得的數字,得惠及多少百姓呀!
為民除惡
“民本位”中的社會層面管理,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除暴安良、整肅吏治。這方面,況鐘是有先斬后奏之特權的——宣宗皇帝給了他“敕書”,相當于傳說中的尚方寶劍。他剛到蘇州時,并未公開這份“敕書”,而是裝糊涂,麻痹那些屬官和府吏(鐘佯不省,左右顧問,惟吏所欲行止)。
下屬們高興了,以為新任知府好糊弄,就繼續胡作非為。但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三天后,況鐘忽然下令所有“干部”集中開會,在會上,他把誰誰干的壞事都宣布了出來,并亮出皇帝“敕書”,當眾處死了6個貪污不法的胥吏。隨后又對屬官進行全面考核,“出貪墨者五人,庸懦者十余人。郡中不寒而栗”。
況鐘在強力除惡打擊豪強的同時,亦注意扶植良善,勸懲并行。譬如他發明了“紅黑兩本賬”,紅的記錄百姓的善行,黑的記錄潑皮的惡行,通過及時的褒獎與懲戒,以化育民風。
為民伸冤
況鐘的前任是個不作為的懶官,數年間積累了一千多個案子拖著不審,以至于監獄里人滿為患,冤者不得伸,很多囚犯都死在了獄中。
況鐘則非常勤政,上任后即著手處理這些陳年舊案,所屬7個縣,他是一個縣一個縣地跑,輪流審問,不到一年功夫,1120多名重囚全部審理清楚。
百姓沒了冤屈,都說他是包龍圖再世。
第一個任期結束后,況鐘要回京述職,百姓舍不得他走,紛紛帶著禮品前來為他踐行。況鐘十分感動,寫了一首《拒禮詩》:“清風兩袖朝天去,不帶江南一寸棉。慚愧士民相餞送,馬前灑淚注如泉。”
明代官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地方官進京時必須要給京城里勢宦權貴帶些好東西的,當時有民謠說:“知縣是掃帚,太守是畚斗,布政是叉袋口,都將去京里抖。”但況鐘赴京不帶一錙一銖,其清廉殊為可貴!
更可貴的是,從這首詩里,我們不僅僅讀出了一個官員的操守,也讀出了封建專制時代最為稀缺的“民本位”思想。
在他的意識里,為民謀福是本分,為官清廉也是本分,在任上所做的一切善政,不是施恩于民,而是職責所系,他做的不是百姓的“父母官”,而是百姓的“仆人”。因此,對于士民的餞送,他感到非常慚愧。
摘自《北京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