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典雅 別具神采

趙鐵山（1877-1945年），原名昌燮，字鐵山，亦字惕山、錯鐵等，晚號柴翁、漢癡道人、心隱庵主人等，山西太谷縣人，清宣統元年拔貢。精研經史詩文、目錄考據、金石書畫，尤長書法，四體皆精。其書法由唐入晉，博采眾長，自成家法，后致力碑學，終形成自己的獨特風格，書名譽滿三晉，識者謂為張穆、楊篤之后山西第一人。1926年參加上海第一次全國書法展覽會，作品被評為“華北第一”，康有為評其書法“大江以北，無出其右”。之后，遂有“南吳（吳昌碩）北趙”之稱。他與山西榆次常贊春、常旭春兄弟共同創造了民國山西書法史的又一高峰。

趙鐵山在繪畫上亦頗有造詣，只因其一生傾心于書法，畫作傳世鮮少，畫名為書名所掩。他十九歲開始從族叔趙濟學畫，擅山水、花鳥，指畫尤精。山水取法元人，花鳥師陳白陽、徐青藤，指畫擬趙濟，格調頗具文人畫風。指畫，顧名思義，以手指代筆作畫，是我國繪畫的一種特殊畫法，是用指甲、指頭和手掌等部位蘸水墨或色彩在紙、絹上進行創作，與毛筆繪制有異曲同工之妙，線條干濕力度更富變化。指畫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發展到清康熙間的高其佩始見異彩，乾隆、嘉慶以后，兼工指畫者益見增多，其中不凡成就顯著、獨具風格的畫家。

趙濟，字巨川，號桐樹，又號聾道人，趙鐵山的叔祖，清末三晉馳名的指頭畫家，山水、花鳥、人物俱長。趙鐵山指畫深得其精髓，兼又精研高其佩指畫技藝，作品純樸天然，疏朗有致，別具風韻，正所謂“濃淡相宜簡約風，怡情天趣意無窮”。現山西博物院藏有趙鐵山幾幅指畫，我們借以進一步認識他駕馭指畫的功力和對文人畫精要的透徹理解。

趙鐵山指畫《謫仙詩意圖》

墨筆 紙本 101×31厘米

畫中人物獨自飲酒，醉眼朦朧。畫左上方題有隸書“斗酒百篇”，后落款“摹海上清溪樵子畫法，作于并垣之雙藤別墅，石癖生指痕”，后鈐“石癖”朱文長方印。

謫仙，原指神仙被貶入凡間后的一種狀態，引申為才情高超、清越脫俗的人。“斗酒百篇”出于唐代杜甫《飲中八仙歌》：“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畫中人物即為李白，被后人稱為“李謫仙”，正所謂“李白醉酒詩百篇，筆落驚風泣鬼神”。

清溪樵子，即錢慧安。錢慧安（1833-1911年），初名吉昌，字吉生，號清路漁子、清溪樵子，室名雙管樓，海派代表畫家之一。

趙鐵山指畫《菊蟹圖》

紙本 墨筆 101×31厘米

畫中幾株菊花盛開，菊花旁有一竹簍，竹簍外地面上有一只螃蟹，而竹簍里的螃蟹正在努力地向外攀爬。畫右方有趙鐵山隸書題“秋來不減持鰲興，愿學東坡守戒難。聊借硯池無數墨，寫生且作放生看”。落款“又房老哥大雅正，鐵山指作”。后鈐“鐵山”白文方印。畫右下角鈐“生平丁丑”朱文方印。畫上方有常贊春題跋“憶到霜鰲人初，黃花家釀快吾廬。而今一作長安客，觸我鄉心看此圖”。落款“又房老大哥大人屬，鐵山同年指寫，小幅上有余楮索題，拈得截句，著糞佛頭，知鐵山不我怪也。并希□政，弟常贊春”。后鈐“臣常贊春”白文方印、“子襄”朱文方印。

金秋時節，菊香蟹肥，持鰲賞菊是我國人民食俗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而菊蟹也成為歷代文人墨客吟詩作畫的長久主題。此畫作于1937年，以傳神之“指”，寫意之筆，描繪了秋來菊香蟹正肥的美景。

趙鐵山指畫《荷花圖》 紙本 墨筆 134×32.5厘米

畫中一荷葉飄逸，兩枝荷花或綻放，或含苞，叢中夾雜幾株水草，兩只蜻蜓在花草旁或停立，或飛舞。畫左上有詩題“遠送香風出素帷，一泓秋水映漣漪。不將半點胭脂色，馮凈何妨別艷欺”。后落款“惕三叔子”，款后鈐“趙叔子”白文方印、“鐵三”朱文方印。畫右下鈐“心隱庵”朱文方印。

趙鐵山以指代筆，縱情揮灑，畫作清新典雅，別具神采，書法繪畫相互輝映，頗有文人畫的意趣，堪稱佳作。

趙鐵山指畫《花卉四條屏》 紙本 墨筆 134×38.5厘米

此四條屏分別繪有牡丹、虞美人、菊花、水仙，代表了春、夏、秋、冬四個時節。

第一幅為牡丹圖，圖中繪有四枝牡丹，枝葉繁茂，其中三朵牡丹一黑兩白在縷縷春風中綻放，一朵作含苞待放狀。畫右側題“復堂先生勒筋用行云流水法，別饒天趣，雖胎息天池，究覺有過之無不及”，落款“晦遲畫訖并記”，下鈐“鐵山”朱文方印。

復堂先生，李鱔也。李鱔（1686-1762年），字宗揚，號復堂等，清代著名畫家，“揚州八怪”之一。天池，徐渭也。徐渭（1521-1593年），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長，號天池山人、青藤道人、山陰布衣等，歷史上著名的水墨大寫意花鳥畫畫家，與陳淳并稱“青藤白陽”。牡丹是徐渭最喜歡的花卉之一，他用水墨大寫意技法賦予牡丹清雅脫俗的格調和神韻，趙鐵山這幅水墨牡丹圖，取法徐渭、李鱔，利用黑白兩色來表現牡丹的絢麗色彩，畫面層次分明，虛實相生，極富文人畫特質。

第二幅為虞美人圖，圖中陡峭的山石旁繪有兩株虞美人，一含苞，一盛放，花葉伸展。畫右側行書題“山有樵者慣為此花寫狀，漫臨云概，得其用墨，未能得其用筆也”。落款“過山寫意”，下鈐“鐵山”白文方印。

傳說，虞美人之名來源于虞姬，象征其與項羽堅貞的愛情。此圖風格清雅，以濃墨寫花，淡墨寫石，淋漓錯落間反映了文人水墨寫意畫的筆情墨趣。

第三幅為菊花圖，圖繪菊花兩叢，迎風傲立，各顯生姿。五株菊花，顏色、花瓣各異，或悄然盛開，或含苞待放。畫左側行書題“板橋寫竹藉影傳神，予今寫菊藉影傳神，惟先生寫神即得其神，予傳神并不能得其形，相去豈有道里計耶”。落款“抱痛生諗愧”，下鈐“鐵山”朱文方印。

板橋，鄭燮也。鄭燮（1693-1765年），字克柔，號板橋、板橋道人，詩、書、畫俱佳，世稱“三絕”，“揚州八怪”之一。作者自謙此作未能形神家兼備，非也。幾株菊花在濃淡相間的指墨中，疏朗有致的布局中，顯得清雅高潔，獨具神韻，而凌風傲霜的特質又寄托趙鐵山清高脫俗的精神品格。

第四幅為水仙圖。一山石，一水仙，一幅簡單的水仙奇石圖躍然紙上。圖中盛開的水仙，嬌嫩挺直，葉子向四周舒展。凝重堅實的山石位于水仙之后，石上零星長有綠苔。畫右側隸書自題“學元人法，得其豐致易，得其孤峭難俟，齊先生為純乎純者”。落款“鐵山叔子”，下鈐“鐵三”朱文方印。畫右下角鈐“退藏于密”白文方印。

中國繪畫向來注重文人意境，而盛開于寒冷冬季的水仙，以其清雅、高潔的特質，在中國繪畫史上占有獨特的地位，深受文人雅士的喜愛。趙鐵山這幅《水仙圖》構圖相當巧妙，山石與水仙，一高一低，一前一后，相互映襯，使畫面生動而富于變化，簡潔而韻味無窮，頗有文人畫的風致。（責編：李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