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壇大家李緯夫人張鶯 銀幕上下的恩愛夫妻

永結同心是緣分，攜手走過風風雨雨更是緣分，無論多少艱辛，無論幾許困苦，他們用愛守護這份情緣……

著名表演藝術家李緯一生主演和參演了50多部影片，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是1948年他在《小城之春》里扮演的小資情調的知識分子張志忱，以及他在北影廠拍攝的《許茂和他的女兒們》里扮演的一個典型農村老漢許茂的形象，此外，他主演的《我這一輩子》、《51號兵站》、《飛刀華》、《舞臺姐妹》、《沒有航標的河流》等，令人叫絕。他的表演以真實樸素見長，其銀幕形象亦反亦正，被廣大觀眾譽為“銀幕千面人”。而他的夫人張鶯也是上海電影制片廠的著名演員，早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就與李緯、王丹鳳主演了影片《護士日記》。兩人銀幕結緣，在影壇上留下了一段傳奇。

記者首次見到張鶯老師是在中央電視臺電影頻道的演播室，當時她剛剛從上海趕來和好幾位拍攝《51號兵站》的主創人員一起回憶電影往事。《51號兵站》里的男主人公“小老大”的扮演者梁波羅老師為大家演唱一首非常有意義的歌曲《過去的事情不再想》，歌詞大意是：“過去的事情不再想，彈起吉他把歌兒唱，風中的迷茫雨中的彷徨，今天要把它遺忘……兄弟的情誼、朋友的衷腸一切都把它記在我心上。”而就在梁老師深情演唱時，我看到了已是80歲高齡的張鶯老師在一旁默默垂淚。原來，現場的一切都勾起了她對已故丈夫李緯的深深的思念。

當梁老師談起了自己當年如何跟自己演對手戲的李緯老師時，張鶯老師竟哭出了聲。但她很快就鎮靜下來，說出了很多對自己丈夫的“恨”。她說，“其實他這人討厭極了，不近人情，但是戲絕對好，從來沒有失誤過。他平時用功極了，只要一接戲，他整個人就掉進去了，真的什么也就不知道了，一門心思老想著他要演的角色。我們家門口就有到電影廠門口的公交車終點站，但他從來不坐公交車，總是一個人走路去。他在街上走著，目無一人，似乎滿街的人和事跟他毫無關系，對他沒有任何干擾。我身邊有兩三個人跟我講，說，你先生怎么搞的，那么大的架子，我們在街上主動跟他打招呼他都視而不見，根本不理我們。我聽了心里很不好意思，回家后便數落他，為什么過往的熟人跟你打招呼也不理呢？他說，我干嗎不理啊，我沒看見啊，我怎么就不理人家啊。嗨，他可能就是沒看見，心里想的全是他的角色了。后來，我也懶得說他了。因為在這條路上我也遇到過跟他類似的人。那個人是越劇團的演員，他也走這條路，但我每次主動打招呼，人家就跟沒有看見我似的，遇到了，也從來不主動跟我們打招呼。只見他一路走一路用手在比畫著，嘴里也說個沒完，簡直就像個神經病似的。我忽然間懂了，他和老李一樣，都是戲癡。”

張鶯告訴記者，她和丈夫完全是因為對電影的執著和有電影的緣分而走到一起的。張鶯出生在北京一個地地道道的大家族里，千金小姐，容貌娟秀，美麗出眾。從小就愛好文藝，有藝術天賦，在學校又是文藝骨干，演過話劇，早已名聲在外。她非常喜歡戲劇，是京劇票友，這個愛好正好跟她丈夫的愛好相吻合。她回憶說，李緯一直迷戀京劇，但他的父親和她的父親一樣都很反對自己的孩子從事這一行當。他上初中時，父親還曾把他在家里關過半年，不許他去學戲。后來，他一個人去了重慶，就沒人管他了。那時候很亂，等他趕到重慶時，學校考期已過，就沒資格上學了。也巧，在去重慶的船上，他碰到了影響了他日后一生事業的著名電影導演孫瑜，他們兩個很投緣，聊起藝術來都很開心。李緯年輕時個子雖不高，但身體很棒，很陽光，所以，孫瑜就跟他講，你要是上不成學的話，我推薦你去演戲，結果他就被孫瑜介紹進了電影廠，在孫瑜編導的《長空萬里》里，老李演了一個以抗日英雄閻海文為原型的飛行員。從此，他就癡迷于演戲了。后來，他通過努力又考進了中華劇藝社，演話劇。抗戰八年，他一直在重慶和大后方演戲，直到1946年才回到上海。他的一生，除了演戲，簡直就沒有任何其他愛好，可以說，他是個天生的演員！從重慶回來進到了上影廠以后，給他演的角色幾乎都是一些反派，像《南島風云》里演個叛徒，《51號兵站》里演了個敵情報科的漢奸，《舞臺姐妹》里他演了一個流氓戲霸，后來，難得他自己和張瑞芳的老公嚴勵先生寫了個電影劇本《飛刀華》，他算是演了個正面人物。

回憶起李緯，張鶯充滿著感情。她說，“為了演《飛刀華》，他每天去雜技團練6小時功。那時候天天去雜技團練功，跟雜技團演員打成一片，著迷了似的。那時候正是我國三年困難時期，供應不好，他要練功很需要營養的，但家里沒好吃的給他，我看他人虛弱得不行，就勸他不要太過用力氣，他說沒關系，說就是拼著老命也要去練。練飛刀很成功，拍戲時，他就說來真的，開始大家都懸著心，但他卻一把把飛刀準確地丟了出去，且一點也沒傷著別的演員。特技練到那個程度，真是費了不少工夫。‘文革’以后，他倒是主演了幾部好戲，算是老來紅吧，《沒有航標的河流》、《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等等，真是非常地好！說真的，他的戲路子為什么那么寬，主要是他的生活經歷豐富。因為抗戰時期那8年里，他在大后方跑江湖，演話劇，三教九流什么樣的人物他都見過，接觸過，生活積累很豐富……”

張鶯一直不肯多談自己。她說很多事都是命運，都是自己無能力去改變的。原來，年輕時，張鶯雖容貌俏麗，優雅靈秀，但是卻不符合當時新中國銀幕大力提倡的“工農兵形象”所需的氣質，因此她參加拍攝的影片屈指可數。但她說自己最難忘的就是這一輩子和丈夫在四部戲里有很默契的合作，給她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

她說，他們最早在電影《生命交響曲》里開始合作。那是1950年。1951年，張鶯李緯共同參加了影片《只不過是愛情》的拍攝，他們兩個人分別在該片中擔任男女主角。銀幕下，張鶯真正動心了，因為她發現了李緯的正直、善良，更重要的是李緯對藝術執著、不懈的追求，讓同樣是熱愛藝術的張鶯感到會心和心靈相通。電影拍完后，李緯和張鶯確定了戀愛關系。1957年，昔日“話劇皇帝”的石揮充滿激情地編導了一部反映一艘輪渡在海上突遭險情后幾經曲折，終于安全到達目的地的影片《霧海夜航》，堪稱是一部中國版的《泰坦尼克號》。張鶯在影片中扮演一個新娘子，準備到寧波與自己的新婚丈夫團聚。李緯則扮演在影片片尾中才出現的新婚丈夫，兩個人在劫后余生中相逢，充滿深情地擁抱在一起。他們兩個人擁抱親吻的鏡頭在當時的新中國銀幕上實屬非常的大膽和罕見。但是該片拍攝完成后，石導卻被定為“右派分子”而遭到了多次批斗，不幸在拍攝《霧海夜航》的輪渡上跳海自殺，這給李緯夫婦留下了最痛心的記憶。這一年，他們又在一起主演了《護士日記》。但以后漫長的電影生涯里，他們夫妻兩個竟再也沒有在同一部片子中合作過，至今讓她心里有些遺憾。

張鶯透露，李緯出演《菊豆》時，已經70多歲了，而且那段時間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她偷偷讓朋友去探班，結果朋友探完了回來就責備她沒有“管”好李緯，原來那天正好拍到雙腿癱瘓的楊金山不慎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的一場戲，年逾七旬的李緯在拍攝時，堅決反對用替身，堅持親自上陣。等到李緯回到家中，張鶯問他為什么不用替身時，李緯卻說：“你這是外行話。滾的當中有戲，能找到角色的感覺，絕對不能找替身。”據悉，后來李緯已經行動不便，必須坐在輪椅上時，還堅持在不同的影視作品中出演和嘗試不同角色。張鶯喃喃道：“他沒其他愛好，就是太愛演戲了；他的遺憾就是不能再演熱愛的電影，他還沒有演夠。”

1997年，年逾8旬的李緯，作為影片《小城之春》一片的男主角，被邀請參加中國電影資料館召開的費穆電影研討會。那時，李老已經癱瘓了多年，但他在老伴張鶯的陪伴下，坐著輪椅，從上海專程來到了北京。這次是這位藝術家出席公務活動的最后一次公開亮相。那次，他發言思路敏捷，對于自己一生的從藝道路充滿著無比深情的眷戀。他說：如果不是由于中風癱瘓，完全還可以一直演到現在。說起這些，張鶯淚流如雨。現在，李緯的夫人張鶯雖然年逾八旬，依舊生活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