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輝縣造紙企業隱患調查

截至今年4月底，河南奧博紙業還沒有從自身糟糕的經濟狀況中擺脫出來。坐落在河南省輝縣市趙固鄉小崗村東頭，這個被認為是輝縣市最大的造紙企業此時顯得有些蕭條，工廠大門前的LED屏幕上，招聘信息不停地循環著，但前來應聘者了了，據說，工廠里的煙囪也有些時日沒怎么冒煙了。

伴隨著奧博紙業的每況愈下，與其一路之隔的位于小羅召村的七八家小型造紙廠也步履維艱。這些小型造紙廠，大都是和奧博紙業同一時期發展起來的，雖然規模大小有別，但相互之間可謂興衰與共。

眼下，有關“奧博紙業出現狀況了，造紙產業經營困難”的話題，正在坊間熱議。在村民眼里，一二十年來，這些大小造紙廠，在對當地經濟發展起到一定帶動作用的同時，也給附近村莊的人居環境留下了嚴重的隱患，特別是近年來，這些隱患正在顯現。

結石病與污染有關？

2014年4月17日，記者來到奧博紙業所在地小崗村。

在村民的指引下，記者來到了奧博紙業的南院墻，距此不遠處，就是一條鐵路運輸線，鐵路線和院墻中間，一條崎嶇的小路通向前方，小路旁邊，從造紙廠里運出的白色廢棄物大面積地堆積著。

沿著小路向東走大約500米，在院墻的拐角處，一塊百十畝大小的荒地豁然出現在眼前。上面，白色廢棄物堆積如山，有的已經風干，有的剛剛堆放在那里。拐角不遠處，就是奧博紙業第七生產車間。車間大門前面，向北、向東分別延伸出兩條崎嶇的羊腸小道，一條通往遠方碧綠的麥田，一條通往近處茂密的楊樹林。從路面上的痕跡可以看出，最近一段時間里，這些白色廢棄物一直從這里運出，目的地是前方的楊樹林。

走進楊樹林，眼前的場景讓人吃驚，好幾排楊樹下面，都被這些白色廢棄物堆積、覆蓋著。

“企業這樣做肯定是不允許的！”看到此現狀，同行的地方環保局人員氣憤地說。據了解，這個奧博紙業第七車間，現在正轉包給別人進行生產。

在現場，記者采訪到了一位家住小崗村的婦女，她對造紙廠的污染非常不滿。“造紙廠對村里的污染很嚴重，現在家里吃的水都出現了問題，水放在鍋里燒開后，會沉淀出現一層白色的東西。此外，造紙廠排放的廢氣也非常難聞，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們一般在夜間排放。”她告訴記者：“現在，村里患結石病的人越來越多，我家就有兩個，一個是老人，一個是孩子。”

采訪中，她反復對記者說，造紙廠的老板都很有實力，為了防止報復，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

為了進一步驗證她的說法，記者又來到小崗村采訪了一位村民，這位村民告訴記者：“現在村里的飲用水大都來自深井水，水燒開后確實會出現白色的東西，我也患有結石病，是不是水的原因，我不能確定。”

被改變的水源

小崗村是一個漂亮富裕的村莊，街道寬闊平坦，房屋嶄新氣派，年輕人大都進廠打工了，即便留守在村里的婦女和老人，也都生活輕松愜意。然而，說起村里的人居環境，人們顯得有些無奈。

“我們村周圍，不但有造紙廠，還有塑料加工廠，這些企業，對環境的污染都很大，特別是對地下水的污染，最為嚴重。”村民抱怨著對記者說。

鐵路運輸線向南，緊鄰小崗村的是大羅召村。大羅召村也是一個富裕的村莊，雖然村里沒有企業，但村民對環境污染的擔憂卻絲毫不少。早在幾年前，大羅召村村民就開始在自家院子里打起了深水井。

“淺井水早就不敢吃了。”面對記者的詢問，在路邊聊天的汪大爺直言不諱地說：“雖然我們無法確認村里的地下水污染有多嚴重，是否會對身體造成嚴重的危害，但可以肯定的是，水質已經大不如前了。”

對于小崗村村民說的水燒開后出現白色物質的現象，汪大爺早就見慣不怪了。“這種情況確實存在，淺水井里的水最明顯，深水井里的要輕一些。”說罷，汪大爺將記者帶到家里，要當場演示下。

來到廚房，汪大爺先將鍋里盛上適當的水，然后放在煤氣灶上燒，水燒開后再燒幾分鐘，他將鍋從煤氣灶上端起來側著讓記者看，果然，一層白色的沉淀物清晰地出現在鍋底。“現在，我們燒開的水都不敢直接喝，要先澄一澄。”汪大爺說：“在前些年，我們渴了都是直接喝涼水，清涼可口，根本不會得病。”

為了讓記者進一步看清家里飲用水的水質情況，他特意將抽水機通上電，抽出水來讓記者看。“你看，現在的水多渾濁啊！”指著抽出來的水，汪大爺不無擔心地說：“水出現這樣的情況，究竟是不是周邊的造紙廠影響的，我們也不敢說，希望你們能讓有關部門來檢測一下。”

經濟發展的代價

與小崗村和大羅召村相比，相鄰不遠的小羅召村更為富裕，該村是遠近聞名的造紙村，村里幾乎家家都蓋著兩層小樓，轎車也很常見。然而，該村的人居環境卻最不容樂觀。

來到村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街道兩邊小山般的廢紙堆。通常情況下，廢紙堆附近，都會有一個造紙廠。沿著皴裂的柏油路往村里走，不時會發現一個規模不同的造紙廠。

這些造紙廠與民居、學校等混建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路邊溝渠里，從造紙廠里排出的污水散發著刺鼻難聞的氣味，這些污水，流向村東頭的污水處理廠。

此外，造紙留下的白色廢棄物，在小崗村也隨處可見，且堆放更為隨意。采訪過程中，記者就發現三處堆放面積較大的白色廢棄物：其中一處在街道旁邊，面積有三四畝；另一處在村污水處理廠東側的田間地頭，占地面積有十幾畝；還有一處在村西頭，大約七八畝，兩側與麥田相鄰。“這樣放置造紙廢棄物是不允許的，會對環境造成很大的污染，特別是下雨時，這些廢棄物會隨著雨水四處流，污染地下水源。”村民對記者說。

據了解，奧博紙業成立于1988年，小羅召村的小型造紙廠也都是在這一時期先后建立的，它們都是私營企業，老板要么是本村村民，要么和本村有著密切的關系。

據小羅召村知情者反映，早在十幾年前，小羅召村個別村民受利益的驅動，在未經政府批準的情況下，在該村人口居住密集區建起了造紙廠。隨后，村里的造紙廠越建越多，最終達到了11家。這些造紙廠的特點是規模小，排污不達標，對環境的污染非常嚴重。2008年4月，新鄉市政府強令將這11家造紙廠關閉，并要求限期自行拆除所有設備。隨后，輝縣市工商、環保、公安、電力等多家部門聯合行動，對這些造紙廠進行了強行關閉。然而，雖然部分造紙廠當時自行停產關閉，但仍有七八家無視政府的處罰決定，千方百計疏通關系，于2010年初繼續開工生產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