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售日記（下）

1 除了簽售，有時候也會出去做一些公益講座。出版社會在網上幫我買好車票，我到火車站直接取就行。結果排隊取票時，有人插隊。我前面的一位大爺看著很氣，問我：“小伙子有手機嗎？”我說：“有，怎么了。”“你打個電話舉報那個不排隊的！”“……跟誰舉報？”大爺就指著墻上碩大的廣告：“不排隊取票，就撥×××××！”

……我想這里面應該有什么誤會。那不是舉報熱線而是訂票熱線啊喂！

2 在泉州做講座，所住酒店每天都有人辦婚禮。一位朋友聽說我來泉州了，非趕來跟我見一面不可。當我在大堂等他時，一對新郎新娘在不遠處迎賓。不久朋友到了，丫在閩南呆了太久，口音被完全同化，“H”和“F”傻傻分不清楚，劈頭嘹亮的一句“我是特地來給你接風的”說得酷似“偶是特地來跟你結婚的”，新郎新娘震驚地看著我們。

看、看什么看！專心接你們的客！

3 晉江是泉州的一部分，話說我聽到這個地名，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以BL聞名于世的晉江文學網，于是演講開始前，聽擔任主持人的老師慷慨激昂地朗誦：“同學們Ⅱ阿！你們就是晉江的未來！你們要讓晉江的閱讀和創作氛圍更加美好！相信在聽這位作家分享他豐富的創作經驗后！你們一定能如虎添翼！讓我們晉江的明天……”

有一種羞恥Play的感覺，是我想太多了嗎？！！

4 我把上面那位老師誤認為了校長，事后一合計，他連連擺手說：“錯啦錯啦我只是教導主任。”我很尷尬，趕緊說：“那就當我預祝您有朝一日成為校長吧！”訓導主任笑著說：“呵呵我沒有想那么遠，先做好眼前的工作吧。”我說：“那樣也是對的，話說這趟校長都沒露面，全都是您在忙，太辛苦了。”“負責一點是應該的，我們那位校長其實比較年輕，沒什么經驗……”“別的我不知道，但今年與您的接觸感覺您是做大事的人呢。”“呵呵也經常有人對我這么說，但這種事情就是看運氣啦，我們的校長主要是趕上了運氣……”

……越聊越有謀朝篡位的意思是怎么回事，你分明超想當校長的嘛！！

5 做講座的時候，為了更好地掌握時間，我會用手機調個鬧鐘放桌面上，鬧鐘一響就是準備散場的節奏了，我就會開始收尾。

結果有次在一個學校，剛要開始演講，下面好多小朋友就趕快拿出手機來對著我，全程又是拍照又是錄像。我略掃一眼那些手機。嗯，一水兒最新的5S、小米什么的，而且都是土豪金。現在的小孩真有錢啊！我默默地將破諾基亞收回了口袋里……

6 做講座時有一些互動環節，點一些小同學起來答問題，因為會送小禮品，孩子們積極性都特高，手舉得跟森林似的。但被點到的人數跟禮品相比，始終是僧多粥少。有個男孩幾乎站桌上了，我一看如此熱情就點了他，結果男孩爬下來酷酷地指了指旁邊一個無助的小女孩：“讓她回答吧。她剛才一直舉手你都沒點她。”

感覺這個男孩已經贏在了人生的起跑線上！

7 講座后的簽名環節，有個小胖子擠得特別靠前，手伸得很長把書本遞過來，但可能是不知道怎么稱呼我，就按照中國慣例喊我“帥哥”。“帥哥簽一個啦！”“帥哥看這里！”“帥哥！選我嘛！”“帥哥！”

被一個小胖子反復叫帥哥心情有多復雜你們知道嗎？你們知道嗎？你們知道嗎？

8 因為簽名到后來都會失控，老師漸漸就不讓簽了。校外等車時，看到倆小姑娘保持距離瞄我，竊竊私語，想上來又遲疑，本子和筆拿出又收進去，真心疼！就主動上前和藹地問：“要我簽名嗎？”倆女孩對視。“你看他都這么想給咱簽了。”“那就讓他簽一個吧！”本子和筆遞了上來。

真對不起啊！我就是得了不簽名會死的病啦！

9 有時候活動結束不會立刻離開，會跟該校的老師喝喝茶聊聊天，某個學校的文學社顧問還請我題個詞，我說我字超丑的，他說我謙虛了。我就硬著頭皮拿圓珠筆在報紙那么大一張紙上鬼畫符。老師沉默端詳后跟我握手說：“以后加強聯系啊哈哈哈。”借口離去。透過玻璃，我確實看見丫把我的墨寶揉成團丟進了垃圾桶。

……公開凌辱play后是始亂終棄，就說不要的啊！

10 做活動的時候總是會被系上紅領巾，拉近與孩子們的距離，但是常常系上就忘了摘了，然后陪同我的編輯們也基本看慣了，于是就任由我戴著紅領巾走過一條街，走進飯店，走進超市……

夜晚洗澡脫下在胸前飄揚了一整天的鮮艷的紅領巾時，我覺得它簡直是我的血淚染紅的。

11 最后一場演講的記憶是這樣的，到校后，我循例先去見校長。領路的老師敲開辦公室門，一男一女在談話。老師說：“這位就似偶們的女校長。”我立刻握著那女的手說：“您好您看著好年輕呢就當校長了呀……”老師尷尬地拽拽我，指著那個表情不太自然的男人說：“這位才似偶們的女……呂校長……”

嗯，應該是這個學校最后一次請我來了吧……

12 整體來說我是很喜歡出外做活動的啦，對作品銷量有促進作用，近距離接觸一下讀者，還能順道游覽陌生的城市，以及各種免費吃吃喝喝。比較樸素的一次經歷，是一位老教授做東，他在一個小店點了倆菜，憨厚愧疚地說：“抱歉啊招呼不周，來，多吃點大米飯Ⅱ巴。”過了一會又說：“菜是不是太少了？來，多吃點大米飯吧。”吃完后他又說：“這樣果然不夠飽吧？我再給你叫碗大米飯去？”

雖然我是不介意吃什么啦，但咱能放過大米飯嗎……

13 比較討厭的一次經歷，是碰到一個糙漢校長辦的飯局，非讓我喝白酒，啤酒都一杯倒的我喝這個能嗝屁！丫卻說不喝就是不給面子，不喝以后不讓你進我學校！我被逼急了脫口就說：“我不能喝了你怎么這樣啊？！”喊完有點后悔，校長也愣愣看著我，然后說：“哼，生氣也得喝。”

瞬間覺得有點萌，一定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錯……

14 見我喝酒無能，我的編輯便面授機宜道：“實在推不過，你就答應下來。然后喝的過程來作假。比如你一口悶了然后立刻拿紙巾擦嘴，就可以趁機吐在紙上；又比如你特豪邁地一仰脖干了，動作夸張點，酒能潑出來一半；再比如你碰杯時候用力點，能撞出來不少酒，反正能少喝一點是一點……”

我聽得心悅誠服，于是下一次被勸酒的時候舉杯說“干”，然后猛地朝對方杯子一撞，“咣當”半杯出來了，然后我又猛地一個后仰作痛飲狀，由于不夠熟練，全部潑到一個從我身后經過的路人身上。

一桌子人鴉雀無聲地看著我。

15 除了敬酒，還有敬煙。雖然我沒有抽煙的習慣，偶爾被人敬也會逢場作戲。雖然迄今抽過的不到五根，但我每一次都裝作非常老練，人打火機一亮我就把煙叼嘴里湊過去，并且吸一口來助燃，這可是當初被人識破我根本不會抽煙的一個漏洞呢，但這會兒我已經打了補丁。

但是我抽了一會兒，同桌的那位校長還是問：“你不常抽煙吧？”我說：“胡說，我可是老煙槍了。”校長畦哈哈大笑說：“放屁啦，真正抽煙的人都是夾在指縫里任它自己燃燒掉灰，偶爾吸一口，哪里會像你那么專心致志一口接一口跟很久沒喝奶的小孩一樣又仿佛蹲在街頭撿別人煙屁股狠命嘬的小癟三……”

尼瑪識破就識破詞匯量不要那么豐富好嗎？！！

16 其實多數時候飯局上都不是同道中人，而更多是叫出來湊熱鬧的。有一次來的是個做空氣凈化器的，眉飛色舞地說：“公司本來都快倒了，幸虧近年霧霾橫行，于是起死回生，現在銷量有多好多好，只盼著霧霾趕快南下那樣就可以行銷全國……”

幾個月后的現在，霧霾還真的開始巡回演出了，這坑爹的商機！！！

17 有一次，我跟一位兒童文學界的前輩同住。不熟，就短信問一作者朋友：“知道×××老師嗎？我跟他一屋，有什么要注意的嗎？”那邊如臨大敵，短信一條一條發過來：“×××！媽啊你們一起住啊！千萬要小心啊！否則后果嚴重啊！”我不安地問：“所以到底要注意什么？”丫：“千萬別在人家面前放響屁。”

……尼瑪真是好有用的建議我會輕輕放的！！！

18 但多數情況下，出來做活動我都是和編輯一塊兒住的，偶爾也會單住。許多酒店的門下會塞進來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特殊服務的電話。太可恥了！

結果有天晚上我先睡了，編輯上網不方便，就打電話給總臺要一根網線。我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他壓低聲音打電話，頓時浮想聯翩，完了有人來敲門，編輯開門取得了網線。我在這時醒來，迷迷糊糊地問：“你剛才……叫了特殊服務？”編輯一愣，拿網線跟鞭子一樣狠抽地面，淫笑道：“對！要了一點小道具！”

……太變態了我下次絕不要跟這種編輯！

19 我們出來做活動的日子，正值光棍節。陪同我的編輯在晚飯后打了一通甜蜜電話，然后跟我說不好意思啊他要去見個人。我笑道：“妹子？”他搖搖頭。我：“漢子？”他還是搖搖頭。“……那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女漢子。”

……女漢子已經確定是一種獨立的性別了嗎？！！

20 活動終于都結束后，我要回家了。跟編輯從酒店退房。進電梯時，編輯笑道：“我常碰到電梯故障，這里的電梯應該不會吧？”說著電梯就停了。丫又說：“靠真的假的！難道停電了？！”說著燈就詭異地全滅了！他繼續說：“靠靠！一會不會掉下去吧？！”“閉嘴啊！”其他乘客齊聲咆哮。

21 離開泉州前，去清源山轉了轉。天湖里有安逸的黑天鵝。一個媽媽抱著兒子圍觀。兒子問：“媽媽，你想吃天鵝肉嗎？”媽媽慈愛地說：“媽媽不想吃，給你吃吧。”兒子不高興地說：“你要說想吃。”媽媽笑瞇瞇地說：“媽媽不想吃。你想吃就給你吃吧。”兒子發脾氣：“你要說想吃啦！”“不不，媽媽知道是你想吃……”

我密集的簽售講座經驗，就以這對親母子的萌對話為片尾曲，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