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澤溫泉滑雪，與冰雪精靈共舞

2007年1月，正是日本冰天雪地的時候。不是冬天就一定要宅著，那回我和菊子還有幾個中國留學生好友，相約去日本長野的野澤溫泉區進行高山滑雪。

長野在東京的北方，是日本著名的滑雪勝地，此行的野澤溫泉更是歷史悠久的滑雪溫泉區，曾與藏王、草津并稱為日本三大溫泉滑雪場。現在它也是日本“六大高山滑雪渡假村”之一，1998年長野冬奧會的越野射擊項目，其比賽場地就在這里。野澤溫泉區能成為著名的滑雪勝地絕非偶然，別的不說，這里的高山積雪甚至能持續到5月份。

從東京乘坐長野新干線到長野市，再換乘日本鐵路的JR飯山線，經過12站，在戶狩野澤溫泉站下車，再換乘巴士約20分鐘，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野澤溫泉村。經過比較，我們預定的是此地的民宿“Sunrise Meoiya”（日升明治屋）。這家民宿位于日本長野縣下高井郡的野澤溫泉村4402，看網上的評價比較好，不僅有溫泉，離當地人的街道溫泉也不遠。

除了溫泉，這家民宿主人的烹飪手藝不錯，尤其是用當地野菜制作的菜式頗受網友好評。等我和朋友到了這家民宿，實地品嘗主人的早晚餐，果然見菜肴羅列滿桌，色香味俱全，確實名不虛傳。

這家民宿的溫泉不錯，但讓我更加印象深刻的，就是和朋友們去附近街道溫泉洗浴的經歷。所謂“街道溫泉”，就是日本有些地方的溫泉實在太多了，對于一個街道來說就能擁有一個公共的溫泉，用來對本街道所有人開放。這樣的街道溫泉，設施當然簡陋，但真心再地道不過。我們去的那個街道溫泉的水特別燙，我在池邊醞釀了良久才敢下池去。進了溫泉池，一邊泡著滾燙的溫泉水，一邊和哥們瞎侃，偶爾還聽一聽一墻之隔的妹子們熱烈的八卦聲，那滋味啊，真是什么旅途奔波都值了。

野澤溫泉村之所以能形成，就是因為附近毛無山的山腳下涌出了30多口溫泉源泉。毛無山所在的高山山脈，本身是絕佳的天然滑雪場，這回我們就是去那里滑雪。等我們穿著沖鋒衣、挾著滑雪板趕到時，那里已經有許多人了。不用說，一看到闊大的白雪空地、做著準備動作的滑雪人群，我們也蠢蠢欲動啦！

根據簡單的物理常識，想要體會滑雪的樂趣，先要坐纜車到更高的地方，然后從上面滑下來。其實還沒等自己坐上去，光遠遠看看那些一對對向上傳送的滑雪者，那氣氛就已經被點燃啦。

難度較低的滑雪場里，還活躍著很多小孩子。不僅有少年嫻熟滑雪、來去如風，連那些剛學會走路的小娃娃，也在爸爸媽媽的帶領下，坐在塑料盆里，在冰天雪地里滑來滑去。當時我就在想：等我將來有了孩子，舍得這么小就把他們帶到天寒地凍的雪地里嗎？

有句話叫“雪中無陋巷”，意思是只要下雪了，原本簡陋的地方都會變成美麗的風景。在野澤高山滑雪時，對這句話有了深刻的體會，在那里觸目所及，果然都是美景。那天空湛藍，潔白的山坡上樹林疏密有致，偶爾一位身著紅色滑雪衣的女子翩然滑過小木屋，就宛如冰雪世界里飛舞的精靈。

當后來我翻檢出那張雪林掩映中的木屋照片時，便驚嘆：這是迄今為止我拍過的最像風景明信片的照片！只見那藍天下，山林中，一座小木屋靜靜佇立，棕褐色的木墻在雪中勾勒出硬朗的線條，屋頂上覆滿了白雪，平滑而厚實。如果我是個想象力更豐富的作家，恐怕光從這張照片里，就能聯想出一整部精彩的故事吧。

老婆菊子絕對是運動健將，我們都是第一次滑雪，結果她很快上手，并且從山頂一直滑到山下——本來她們幾個女孩子相約一起滑下來，但最后只有她一個人成行——要知道，那雪道全長有二十里，還是從高山下來的！那可是一路七拐八拐、艱難險阻啊！哈，用現在的網絡語言來說，那就是：老婆，你真是位女漢紙啊！

冬天來野澤的高山，并非僅僅為了滑雪或是泡溫泉。在這里的深山中，還常能發現罕見的霧凇美景。那些山樹的葉子本來都落光了，變得光禿禿的，但因為有“霧凇”這樣奇特的自然現象，本來光溜溜的枝頭又“長出了花朵”。

當時，在我的眼前，碧藍的天空下，枝頭的冰花晶瑩潔白，因為枝干本來的形態，她們婀娜多姿。那晶瑩剔透的模樣，既像雪色的珊瑚浮出水面，又似是水晶的盆景遞到眼前。這樣美麗的霧凇，讓我當時久久駐足，不忍離去。

長野的野澤群山中，有著號稱世界最高的最長滑雪道：“上之平”。作為初學者，我就在這里逗留良久。不過之后我從上之平再往上，坐了將近二十分鐘的長長纜車，就到達了小毛無山展望臺。在那里，可以看到在低處完全沒法看見的風景。

小毛無山展望臺，位于海拔1450米，在這里俯瞰，就會發現風景完全不一樣。剛剛還覺得處在高山之巔的“上之平”，已經成了腳下的一道微小風景。本來仰望去一株株各具情態的獨立霧凇樹，這時已經漫連成無邊的致密山林。再往遠處看，無邊無垠的灰白云海阻擋了視線，再也不能像在“上之平”時那樣，可以看見山腳下野澤溫泉村的市井景象。

當然，那回我秉持的是悠閑的心態，即使到了這樣典型觀景的高山之巔，也不妨礙我在看完風景、拍完照片后，在雪山之頂的咖啡屋中，點一杯熱咖啡，隔著玻璃悠然地看這潔白的世界。

這樣的耐心換來了回報。野澤雪山，天氣變幻莫測，俄而云消霧散，又讓我看到剛才無法看見的山腳溫泉村景。不過這樣的高能見度，還沒來得及太多享受，那些云團轉眼又在低處蔓延匯集，如鍋蓋般將視線牢牢遮蔽。不僅如此，老天爺還飄飄灑灑地降起鵝毛大雪，真是變本加厲！

當陰云低垂，落雪如棉時，那野澤的雪地山林就變換成另一種模樣。皚皚的背景下，那些深色的樹木仿佛化開的水墨，或粗或細，或濃或淡，拍成照片，根本不需處理成黑白的效果，本身已是一幅素色的中國水墨畫卷。

這一次的野澤溫泉高山滑雪之旅，給我帶來了太多的驚喜。美食、溫泉、滑雪、山景，哪怕它們中間只保留一項，都讓我覺得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