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母上大學的孝心男孩：9年后夢想變性做女人

少年扛起沉甸甸的責任

劉霆出生于1986年4月，是浙江湖州市雙林鎮(zhèn)人。

小時候，劉霆有個幸福的家，爸爸是國營工廠職員，媽媽在街上擺了個小攤做縫紉師傅，一家人其樂融融。

劉霆從小性格文靜，喜歡打扮。一天，他從幼兒園回家，竟找出媽媽的口紅涂抹在嘴唇上。“媽媽，看我畫得漂亮嗎？”劉霆很得意。媽媽說：“誰讓你涂口紅？難看死了。”劉霆一歪腦袋：“媽媽涂口紅好看，為什么我涂口紅就難看死了？”媽媽便認真地向劉霆講道理，可劉霆根本不聽。

這件事，讓夫婦倆隱隱有了擔心，害怕兒子長大后會缺少陽剛之氣。他們便送劉霆上體育特長班，叫劉霆學武術(shù)、踢足球，漸漸發(fā)現(xiàn)兒子有了變化，皮膚黑了，身上也有了肌肉。劉霆的變化，讓爸爸媽媽有說不出來的高興，認為兒子身體發(fā)生了這樣的變化，表明他會越來越像個男孩，長大后也一定能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然而，命運的捉弄往往出人意料。1999年秋天，劉霆上初中不久，媽媽患上了尿毒癥！3年后，爸爸又下崗了！

生活的打擊接二連三，劉霆的爸爸終于不堪承受。一天，他留下一張紙條說要出去打工，然后就離家出走，照顧媽媽的責任從此就由劉霆扛起來。

中考一天天臨近，劉霆既要完成繁重的學業(yè)，又要照顧媽媽，最重要的是不斷為媽媽加油、打氣。每天放學后，劉霆便會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趕回家，為媽媽熬藥、喂藥……

2002年9月，劉霆上高中后，他還是像過去一樣悉心照顧媽媽，可媽媽卻不能再平靜地接受兒子的照顧了，她提出回娘家住。

劉霆堅決不同意：“我怎么能把你推給外公和外婆呢？”媽媽說：“你每天上學半天半天不能回家，媽媽多寂寞。住到你外公和外婆家，有他們陪伴媽媽，媽媽就會很高興，說不定病也能減輕呀。”劉霆提出每個周末去陪媽媽，母子倆達成協(xié)議。

就這樣，每個周末，劉霆都會風雨無阻地回到媽媽身邊，像過去在家時一樣為媽媽熬藥，陪媽媽散步、聊天。

背母求學詮釋孝感天下

這時候，劉霆已是情竇初開，像很多同齡人一樣開始憧憬美麗的愛情。然而，讓劉霆埋藏在心里不敢暴露的秘密是，在他的愛情憧憬中，對方卻是個白馬王子。劉霆很清楚，他的想法會讓很多人不能接受。盡管如此，上高中后不久，劉霆還是暗戀上了班上的一名男生。

這名男生很優(yōu)秀：高大陽光，學習又好，還是班干部……每天上課時，劉霆的眼光就會不由自主停留在他身上。

一天，劉霆實在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煎熬，把自己暗戀男生的事告訴了媽媽。媽媽大吃一驚：“兒子，你怎么會喜歡上男生，你是個男孩呀。”劉霆回答：“但我并不認為我是個男孩……媽，等我工作掙了錢，我就去做變性手術(shù)。”可在媽媽看來，劉霆的想法既荒唐又幼稚：“兒子，就算你能做變性手術(shù)，但男人會接受嗎？男人只會對你感到惡心，誰會真正喜歡變性女人？”

劉霆一愣，媽媽的話猶如當頭一棒，他感到對未來所有美好的憧憬全在瞬間破滅了。

劉霆很沮喪，生活對于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意義。然而，劉霆很快想到了重病纏身的母親——爸爸離家出走沒有音信，媽媽在這個世界上就只能和自己相依為命，要是自己也選擇了離開，媽媽往后的生活怎么辦？“活下去，不僅是為了自己，更重要的是為了媽媽呀，她不能在失去爸爸后，連唯一的兒子也失去！”終于，16歲的劉霆拿定主意，不管往后的人生會面臨多大痛苦，他也要攙扶著媽媽一步步走下去。

劉霆雖然選擇了堅強生活，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是女人”的念頭卻在他的心里更加強烈，他甚至不敢和男生上廁所，害怕看見男生光著膀子，每天晚上也只有熄燈后才回寢室。但即使這樣，在無與倫比的痛苦和壓力下，劉霆始終沒有放棄照顧媽媽的責任，并于2005年考上了浙江林學院藝術(shù)設(shè)計專業(yè)。

就要到杭州上大學了，劉霆的心情一點也不輕松：上大學后，媽媽怎么辦，誰來照顧她呢？劉霆做出決定，他要帶著媽媽上大學！

8月的一天，浙江林學院招生辦公室的老師接到了一個電話：“請問學校有沒有大一點的房子，可以讓我和媽媽一起住嗎？”老師反問：“你是想讓媽媽來學校照顧你的生活？”誰知道電話里聲音乖巧而細膩的學生竟一陣哽咽：“不……老師，我媽媽患有尿毒癥，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我希望能把媽媽帶在身邊照顧她。”

這個學生正是劉霆。

很快，學校領(lǐng)導研究后決定，將專門騰出一間寢室讓劉霆和媽媽居住！劉霆把這個消息告訴媽媽時，媽媽流淚了：“兒子，高中3年，媽媽已拖累了你3年，媽媽不能再拖累你了呀。”劉霆回答：“你在身邊，我才可以安心學習。要是把你一個人留在湖州，我又怎么能好好上大學呢？”

這年9月，劉霆果然帶著媽媽來到了杭州，他通過學校的綠色通道申請到了助學貸款，隨后又在食堂找到了一個勤工儉學崗位，不僅每天3餐免費，每個月還有50元錢貼補。劉霆沒錢送媽媽到杭州醫(yī)院做治療，便自己擔起了護理媽媽的責任，每天早上6點鐘就起來為媽媽做早飯，然后去教室上早自習。7點鐘時，劉霆又要趕到食堂協(xié)助工作人員擦桌子、收盤子，然后返回寢室?guī)椭鷭寢屜茨槨⑹凇Ｉ衔?0點多鐘，劉霆課間休息時再次回寢室為媽媽熬藥；中午，直到食堂沒有學生吃飯了，劉霆才能把自己的飯菜帶回住處，加熱后和媽媽一起吃；晚上，劉霆依然不會有空閑時間，他在料理完家務(wù)后又得上晚自習，回來后還要忙著為媽媽喂藥、做電療……

2005年11月，浙江一家教育報以《帶著媽媽上大學》作為標題，首先報道了劉霆和他媽媽的故事，在社會上掀起軒然大波，新華社、《人民日報》、央視等紛紛派記者前往杭州采訪了這對母子。“百善孝為先”，很多人被這個80后年輕人身上所具有的擔當精神所感動，紛紛伸出了援助之手，短短幾個月，劉霆就收到眾多來自全國各地的捐款，為媽媽籌集到了做換腎手術(shù)的費用。2006年年初，劉霆陪媽媽到上海中山醫(yī)院，這家醫(yī)院免費為媽媽做了換腎手術(shù)！

當媽媽做換腎手術(shù)的費用有了著落，劉霆就開始思考要用什么方式來表達對社會的感恩，最終，和媽媽商量后，劉霆決定拿出部分捐款設(shè)立孝心獎勵基金，并很快將5萬元打入了由學校領(lǐng)導和老師共同監(jiān)督的基金賬戶，這更使這個懂得擔當、懂得感恩的年輕人，成為社會關(guān)注度很高的人物。中央電視臺“中國母親援助行動”慈善晚會上，劉霆被邀請演唱了專門為他創(chuàng)作的歌曲《母親》。

然而，越來越多的社會活動，讓劉霆整天生活在聚光燈下，卻很少有人能洞察到他內(nèi)心的痛苦。

2007年9月20日，劉霆前往北京參加全國“道德模范”頒獎典禮，工作人員特意為他準備了男式襯衫和男式西褲。可多年來，劉霆早已習慣了中性化打扮，第一次穿上正式男裝，他的心里特別別扭。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杯時，劉霆只能在心里暗暗說：“劉霆，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你，你今天一定要像個真正的男人那樣站在這里！”可走下頒獎臺，劉霆卻哭得一塌糊涂。很多人認為，劉霆的淚水是激動，是對不幸命運的發(fā)泄，完全不知道這是他內(nèi)心的掙扎——做女人的夢想也許再也不能實現(xiàn)了；未來，他只能一直做個人們眼中的“模范男人”。

追求幸福再次站上風口浪尖

2008年5月，劉霆在家鄉(xiāng)湖州演講，被很多孩子圍住索要簽名，孩子們紛紛對他說：“哥哥，你真棒，我們長大后也要做像你一樣的人。”劉霆聽后，心情格外沉重——是呀，在這些孩子眼中，他就是個好哥哥，要是有一天做手術(shù)變成了女人，他還會是孩子們心中的榜樣嗎？這些孩子會不會因為他這個榜樣的倒下而對未來有了更多的迷茫和困惑？面對曾經(jīng)給予了他關(guān)心和幫助，如今又給予了他很多榮譽的這個社會，劉霆明白，他今后所要做的事只能是感恩，只能是回報；那個女人夢，也許只能永遠埋藏在心底了。

很快，劉霆剪短了頭發(fā)，還把皮膚曬得更黑，整天和男生們混在一起，他認為自己可以慢慢適應(yīng)“男人”的身份。但沒過多久，劉霆發(fā)現(xiàn)他的這種努力幾乎是徒勞，因為他在那些日子里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根本就是在逃避！然而，劉霆越是想要逃避，那顆“少女的心”在他身體內(nèi)就跳動得越厲害。

2009年，劉霆大學畢業(yè)了，他先后去了兩家公司，但干的時間都不長，原因就是他在性別上一直游移不定，性格上也和公司同事格格不入，結(jié)果在工作中處處碰壁，最后不得不選擇放棄工作。

劉霆漸漸遠離了媒體和公眾的關(guān)注，回到家像過去一樣照顧媽媽，并開始寫一部21萬字的小說《我們會好的》。這部小說很大程度上是寫自己的故事，還有他內(nèi)心無時無刻不在的掙扎。所以，寫下小說最后一個字時，劉霆又一次哭了，而且哭得很傷心。劉霆對未來已有了明確的方向，那就是要通過做變性手術(shù)讓自己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女人！一天晚上，他敞開心扉，對媽媽說出了這樣的打算。

媽媽還是不能接受：“兒子，你要是真正做了這樣的手術(shù)，往后還有什么臉面見人？”劉霆的情緒一下子失控了：“我不會在乎別人用什么樣的眼光看我……媽，你知道嗎，10多年來我活得有多痛苦，要不是因為你，我真的很想早一天結(jié)束生命！”媽媽震驚了，她從沒想到性格一貫剛強的兒子，內(nèi)心卻是時刻掙扎在生死邊緣。

這天晚上，媽媽通宵上網(wǎng)，她在網(wǎng)上搜集了很多關(guān)于變性的材料。很快，媽媽明白了，劉霆患上了一種叫“易性癥”的心理疾病。上世紀90年代，舞蹈家金星就因患有“易性癥”，通過變性手術(shù)成了女人，也成了國內(nèi)媒體公開報道的第一位易性癥患者。

媽媽漸漸理解了劉霆。第二天，她對劉霆說：“不管你做出什么決定，媽媽都會支持你。”劉霆緊緊地擁抱了媽媽。

2013年12月12日，在媽媽的陪伴下，劉霆再次到了上海。在對他進行了心理測試后，專家們在測試報告上寫道：“對自我性別自動不認同，異性認同感強烈。”并建議劉霆在此后的日常生活中多穿女性衣服，以女性的身份參加社會活動，這樣會有利于現(xiàn)階段他的心理健康恢復(fù)。并叮囑劉霆要做變性手術(shù)就應(yīng)盡快，因為越早做手術(shù)，他將來就越容易以女性的身份融入社會。

這年，劉霆已27歲。

劉霆沉重的心情一下子釋然，媽媽心中重重的石頭也落地了。盡管她能想象，當兒子有一天真做了變性手術(shù)，周圍會有多少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但只要能讓兒子快樂地生活，壓力再大又算得了什么呢？在母親看來，這10多年兒子已經(jīng)為自己做出了很多犧牲，她不管為兒子做什么都值得！

做變性手術(shù)需要很大一筆錢，劉霆如今正在為手術(shù)做準備。同時，他還把名字改成了“劉婷”。

2014年6月5日，騰訊網(wǎng)《活著》欄目刊出了對劉霆的專訪，一時間這位昔日的社會楷模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不少網(wǎng)友紛紛留言支持他大膽追求幸福。網(wǎng)友“飛翔的桃子”寫道：“追隨自己的內(nèi)心吧，支持你！加油！”另一位網(wǎng)友陳寧嶼則說：“我是個才參加完高考的四川學生，我很喜歡你的一句話：站起來。因為今年川卷的作文就是‘站起來，才能擁有新世界’。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屬于你的那個世界！”短短幾天，網(wǎng)友們的留言就達上千條，由衷祝福這位年輕人能在今后的人生路上走得更好、更輕松。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