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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性有我

2014-04-29 00:00:00李豐征
野草 2014年6期

戀人

開窗,立即開窗,再慢一秒,我將窒息而死。那個時刻,如果有把刀子,我定會劃開皮膚,讓身體好好透一透氣。

風在房間對流,陽光在游弋。哦,真好。那是劫后重生般的舒爽。我告誡自己:下一次絕不能像昨晚那樣飲酒了。昨晚跟誰一起飲酒來著?想不起來,真的想不起來了。

窗口斜對面五十米處,是礦山的井口食堂,門楣上堂而皇之懸掛了“休閑餐廳”的牌子。服務職工班中加餐的地方,怎么扯上了休閑?我這個專職新聞干事,對此不好理解。廳堂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大,滿大廳是一桌挎四椅的經典組合,顯得緊湊而井然。足球場一角劃出羽毛球場大小的一塊,是休閑餐廳的操作間和服務窗口。

現在,我端起相機,用鏡頭拉近場景,觀察餐廳。你也許會想,我大概是在尋找新聞點,要不就是關心一下早餐的花樣,準備去那里喝點什么湯水。其實都不是。我要找一個人——休閑餐廳的面點師,劉曉雅,我的姐姐。

劉曉雅身著潔白的工裝,頭上一頂類似空姐的工作帽,在烤箱旁焙烤狀如蟹甲的面包。或許有兩臺電烤箱,一臺焙面包,一臺焙甜點。電烤箱背后,如果再有一個隱蔽的地方,就再好不過。我目中無人地走進工作間,從背后抱住她。劉曉雅扭一扭身子,掙脫。問你要做什么何小軟?這是公共場所。我說姐我想你了。劉曉雅說昨晚又喝多了是不是?連澡也沒沖?她手中忙著活,沒有停下。我吸吸鼻子,聞自己襯衫的肩膀和腋窩。劉曉雅便咯咯笑了,是從胸腔噴薄而出的共鳴,充滿磁性。劉曉雅問,聞到了嗎?是不是有一股發酵面粉的味道?快去澡堂沖個澡吧。休閑餐廳與職工浴池之間,有一條甬道相連,我應聲奔澡堂而去。

我在相機里看到的情景卻是,大廳服務員正懷抱拖把從東到西、從西向東地擦地,拖把頭抵著小腹,仿佛身上額外長出的一個器官。我沒看到劉曉雅的影子,甚至看不到工作間里安置了哪些設施。放下相機,按照我一廂情愿的設想,準備先去沖個澡,然后去休閑餐廳喝兩碗綠豆水,或者蛋花紫菜湯。

在我結婚之后,我越來越感覺到我的好姐姐劉曉雅的可怕,讓我時時刻刻忘不掉她。你一定記得,我姓何,叫何小軟。其實,劉曉雅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她既不是同父的姐姐,也不是同母的姐姐。她和她的媽媽,我和我的爸爸,兩個單親家庭,在我們同在二十二歲的時候,進行了重組。她的媽媽是我的后媽,我的爸爸是她的后爸。重組后,一家四口的稱謂是:爸爸、媽媽、姐姐、弟弟、曉雅、小軟。沒有“兒子”和“女兒”。后爸和后媽結婚那年,劉曉雅已經訂了親。次年,劉曉雅出嫁,嫁給礦生產科的鄭慶友。鄭慶友在礦上形單影只,父母在鄉下農村。他之所以能來我們礦山工作,靠的是采礦專業的本科學歷。

我不忍傷害我的姐夫,盡管他逢人奉笑,躬卑謙恭。但他是個善良的人,隨和的人。他不去削尖腦袋謀取更高的職位,因此他只能當一個享受副科級待遇的組長。我爸結婚后,他以準女婿的身份來家幾次,既帶家鄉土特產,也帶超市散裝禮品,一時一事都凸顯著他的實在。爸媽沒結婚之前,劉曉雅和鄭慶友已經談了兩年多戀愛。那時候,我跟劉曉雅生眼生色的,話都很少聊上幾句。她把更多的精力和時間放在了鄭慶友這邊。這事說起來怨我,如果我早一點觀察她欣賞她,說不定我姐就成了我的妻子。

直到劉曉雅婚后生子,我才真正關注她。那時我正戀愛,跟一個叫郝明明的女孩打得火熱。郝明明追求浪漫,非讓我帶她去見一見未來的大姑姐和大姑姐夫。

我去鄭慶友家的時候非常少,當時他們住在過渡房,礦上還沒有分給他們福利或半福利的房子。過渡房其實是單身宿舍改造成的房間,每戶一間,廁所公用,洗漱間公用,至于廚房則是從房間里隔離出來的一個不足四平米的小隔間。說起來,那是一間集住宿、會客、做飯、就餐于一體的筒子房。

我敲響房門,劉曉雅在里面說進來。我們推開房門,發現劉曉雅正側身躺在床上給我的小外甥喂奶。下身穿著睡褲,上身的T恤掩到了嘴巴下方,一對豐碩飽滿的乳房暴露在外。我無法描述自己當時由內而外的感受,悄悄扭過身去,對郝明明說:我姐家到年底就能住上新房子啦。盡管只是千分之一秒的瞬間,劉曉雅已經在我腦子里留下了底片:從鎖骨到乳房的肌膚過渡極為迅速,從乳房往心口的過渡也極為迅速,可謂大起大落。而諸如肩關節、肘關節、腕關節、指關節、膝關節等部位的過渡則顯得沉著、平穩。那是一具雕塑大師完成的經典之作,無可挑剔,令人唏噓。當我轉過身來的時候,劉曉雅和郝明明已經并排坐在了床沿上。此前郝明明跟劉曉雅并不認識,未經介紹她便打入組織內部,讓我另眼相看。我的小外甥在甜蜜的夢鄉里,臉上掛著笑容。郝明明可勁兒夸他,以博我姐歡心。

我腦子里有兩張不斷閃回的底片:一張劉曉雅,一張郝明明。兩個女人都好,相較之下,郝明明遜色于劉曉雅。如果生在萬惡的舊社會,我一定會選擇劉曉雅為正室,郝明明做填房。但是,沒有如果。現實面前,我只能與郝明明完婚。并且郝明明非常討公婆喜歡地為他們生了孫子。我越來越感受到“老婆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己的親”這句話的經典。我愛小外甥,更愛我的兒子。我認為郝明明總體還不錯,更覺得劉曉雅非常“薛寶釵”。薛寶釵是我心中的女神。我報考成教院那年,郝明明極力反對,說成教院的畢業證只是個虛幌子,沒有真才實學一點作用都不起。劉曉雅不這樣認為,說成人教育是個過程,在過程當中能夠開發人的心智,順便還能拿個大本學歷,盡管攙雜水分,但在礦業集團內部是被認可的,沒有這個學歷,即便你一身武藝,也難以跳上施展的舞臺。這話被劉曉雅說中,在礦井公開招聘宣傳新聞干事時,我的成教院畢業證就發揮了硬件作用。郝明明委屈得要命,我不就覺得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扔給成教院可惜么,我不就想讓咱們的小日子過得寬綽舒服一點么,我哪里錯了,你們姐弟倆一起反對我?劉曉雅說,傻明明啊,小軟當上新聞干事,那是花多少錢也難買的體面呀。郝明明急道,我傻,我們一家人都傻,不傻還不會進你們何家的門呢!你們何家都是聰明人!

孩子們剛上小學那會兒,我張羅著考駕照買車,激起了眾怒。不單我爸我媽、岳父岳母、郝明明反對,就連科班出身的鄭慶友也站到他們一邊。姐夫說,你是咱礦玩傳呼機最早的一撥人吧?也是玩電腦、玩手機最早的一撥人吧?現在又要玩車,那可不是小物件,消費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如出門打車方便安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不想申辯。反倒是劉曉雅,一個半道學藝的面點師講了句公道話:小轎車走入家庭是大勢所趨,我們當初覺得非常遙遠的手機和電腦,現在不也在家庭中普及開了?郝明明扯劉曉雅衣袖,撒嬌:姐——你怎么凈向著他說話?都把他寵壞了。

小外甥兩歲那年,礦上最后一批半福利房發鑰匙,鄭慶友和類似于他的受到過渡房憋屈的人急吼吼張羅搬家。久旱逢甘霖,可以理解。我和郝明明也排上了這批房子,卻沒有他們那種逢年過節般的興奮,我們甚至不想從爸媽那里搬出去,跟著老人居住多好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從一間畏畏縮縮的小房間,搬進設施齊全的兩室一廳,再加上扔掉許多要淘汰的東西,鄭慶友的家搬得極為順利,只一個上午就安置到位。

過程中,全家老小齊上陣,又有朋友同事搭手,場面熱烈火爆。時值初夏,劉曉雅汗濕了頭發,兩鬢的青絲緊貼上臉頰,顯出另樣的嫵媚。她撿拾櫥柜的小物件,我順著臉頰偷眼窺覷:她一切依舊,美得那樣穩妥,那樣生機盎然。我想到一個詞:眉閃乳高。說不清腦子里為何會跳出這個詞,也不知為何會引起身體做出下作的沖動。我向我姐伸手過去,馬上就要在不恰當的場合做出不恰當的事情,劉曉雅突然抓住我的手說:別動!她用拇指和食指撐開我的眼皮,鼓起兩腮對著我的眼睛吹了兩口氣。我嗅到了一股幽谷蘭香,感到了她雙手的溫潤無骨。好啦!劉曉雅說。這一頁輕描淡寫翻了過去。

鄭慶友每月有固定下井任務,此間家中僅有小外甥和我姐相伴。一天,我做完公司領導來礦視察的跟蹤報道,在外賓招待所吃過自助餐,準備回家的時候,胯下的自行車不知怎的將我引領到鄭慶友住宅樓下。推門進去,我姐正攬著小外甥午睡。聽到動靜,劉曉雅從小臥室走出來,關閉房間的門。在客廳,她為我接純凈水的時候,我從背后抱住了她,手掌趴在雙乳上面。我說姐我想你。劉曉雅定住身體,讓把手拿開。我不松開,雙手捂得牢牢的,順勢拉她坐在我腿上。那天我說了太多過分的話,貶損了鄭慶友,貶損了郝明明,并且揚言要她跟鄭慶友分手,我要跟郝明明分手,然后我們結合。只有我姐和我結婚,才是最完美的組合。到目前為止,我依然如此想象。劉曉雅只說了幾句簡短的話:把手放開,你喝醉了。再不放手,我就給咱爸打電話。這些話我怕嗎?我拿起話筒遞她手里:打吧,也給鄭慶友打一個。劉曉雅不接話筒,猛一個抽身,跳到房門口,拉開防撬門:何小軟,上班快遲到了,你趕緊走吧!

我后悔那天喝了太多啤酒,膀胱膨脹去洗手間撒了一泡長尿,足足十多分鐘。如果不是那泡長尿,說不定真會發生些事情了。出來洗手間,劉曉雅已經梳理完畢,牽著小外甥的手準備送他去幼兒園了。小外甥帶著朦朧的睡意,向我打招呼:舅舅好。

此事之后,我們家庭的聚餐逐漸頻繁起來。有時是劉曉雅邀爸媽和我一家三口去鄭慶友家,有時主動提出去爸媽家蹭飯。雖然我們同在一座礦山,卻分散在不同的單位部門,迎頭撞上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聚餐時,多是我們這些晚輩動手下廚。婚后七八年,各自都掌握了一兩道拿手的菜肴。大家相互之間使用著得體的稱謂,只有酒后我才當著姐夫鄭慶友的面,斗膽把我姐呼作“曉雅”。曉雅這,曉雅那。我媽拿眼睛瞅我爸,我爸就心領神會地指責我:小軟,曉雅是你姐,名字不是你隨便叫的。叫姐。不適當的場合使用了不適當的稱呼,是我的過錯,于是立刻改口:姐。鄭慶友并不計較,說名字就是讓人叫的,那只是一個區別他人的符號。我媽說,話是這樣說,在家里還是要加上稱謂。

既然名字不是隨便好叫的,那我就當面叫她“我姐”好了。在其他時空(我內心里)我仍然叫她曉雅。哪一天我受了什么外部刺激,雄性荷爾蒙涌動,我會躲進洗手間的隔間或者將辦公室門反鎖,全身心地邁入自己的精神領地。

我不斷設置場景,直到選準最佳的一個。劉曉雅往我辦公室來電話,說她家電腦壞了,讓幫忙看一下。我放下手頭工作騎車前往,她身著睡衣為我開門,說電腦在臥室里。顯示屏黑屏,主機指示燈在閃爍,我打開顯示屏電源,里面顯現出圖像來——播出的是一部成人電影——她只是“無意中”點了影片的暫停鍵。于是我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轉身抱住她,輕喚曉雅,瘋狂地吻她。事后,我覺得設置如此場景有損劉曉雅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便決計重換一幕。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春日,我媽讓我開車去白馬河堤接一下我姐,她一早出去挖薺菜,馬上就到午飯時間,怕是挖了不少,別把她累壞了。我立刻行動,沿河堤緩慢行進,發現劉曉雅后,我泊車沖到她身邊,狂吻之后,將她抱進車子里。車子快樂地震顫之后,我癱軟下來。我姐一臉幸福地說,何小軟,終于讓你得逞了。我捧起她的雙乳,喃喃道,曉雅,我不想活了。現在死去我已知足。劉曉雅就說,我一定奉陪。

事實上,我沒有幫劉曉雅維修過電腦,她也沒有拎起菜籃子去白馬河堤挖野菜。

井口開設休閑餐廳后,我慢慢將那里的場景挪進我的靈魂生活。我壓根兒就不知道,羽毛球場大小的操作間內部,有一個工作人員通道。跨在通道兩側的四間房子,分別是男女員工更衣室、休息室和主任辦公室,以及立滿貨架的儲物間。

文章開頭說過,我昨晚喝多了酒干渴得要死,所以想去那里補充些湯水,盡管冥冥中劉曉雅暗示我該去洗個澡,我還是覺得補水是當務之急。走到休閑餐廳門口,一步踏進去,靈感突來,想到該拍一組名叫《幕后》的圖片。反映休閑餐廳職工“窗口十分鐘,后廚早挑燈”的工作生活。同時在拍攝過程中,抓拍幾張劉曉雅的工作照,留作他用。于是我立刻轉身,回辦公室取相機。

《幕后》組圖是典型的“新聞補拍”,總體效果不錯,惟一缺憾是里面沒有劉曉雅的倩影。

劉曉雅不在。餐廳主任告訴我說,劉曉雅病了,請了兩天病假。我猜測她得了什么能夠兩天就可以康復的病。一定是小病,一定是比感冒發燒還要小的病。感冒發燒完全痊愈還要一周時間呢。那么,她很可能在工作當中不小心被電烤箱燙傷了皮膚,也可能做蔥花油餅時不小心劃破了手指,更有可能啥事兒沒有,自己給自己放兩天假。編個瞎話,打個幌子,人人都會的。

我將圖片在微機上略作修剪,配以激勵人心的文字,發送給企業報和行業報。這是今天點卯之后,做的第一件正經事。

我沒有忘記“劉曉雅因病請假”,接下來我準備好好關心關心她。

場景設置在病房。劉曉雅身穿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半躺在病床上,左手打著點滴。鄭慶友見我進來,騰出一只凳子讓坐,自己坐在了劉曉雅腳旁。不等我發問,鄭慶友便說,連續上早班,起得早,加上天氣熱,晚上休息不好,造成精神不振,頭腦脹痛,輸幾天液休息一下就好了。我點頭表示理解。我姐向我笑笑,說這不是個病,還讓你往醫院跑。然后她讓姐夫去醫院門口報刊亭買份《女友》,很久沒看雜志了。支走鄭慶友,劉曉雅讓我靠近她,悄悄說:親親我,親親我我的病就全好了。她閉上眼睛,我在她腦門上輕吻了一下。

接著,我的大腦又將場景切換到醫院太平間。這是一間恐怖的屋子,準確說是一座密封良好的冷庫。里面躺的是停止呼吸和心跳的人,單人單床,面容安詳,一副與世無爭靜觀其變的樣子。掌管冷庫鑰匙的老人開門放我進去,我找到了劉曉雅。她周身冰涼,我用溫熱的雙唇吻遍她的全身。劉曉雅漸漸恢復了體溫,眼睛睜開,抬了抬手臂,我趕忙扶她坐起。劉曉雅問,這是哪里?怎么這樣冷?說著雙手抱緊了自己的臂膀。我脫掉外套給她披上,扶她下床,慢慢向冷庫的門走去。守門老人吃驚地問,剛才只進去你一個,怎么有兩個人出來?我討好地朝他笑笑說,老人家,你看花眼了。但是老人極其負責,一把抓住我說,不行,你們必須留下一個!

老頭兒真逗,留下一個你管飯?!

要關心劉曉雅的病情,還是要落實到行動上。盡管我手機里存有鄭慶友和劉曉雅的號碼,但我不能直接打給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人家老婆病了,得的什么病還不清楚,你貿然去問去關心,是不是顯得曖昧?況且,雖然劉曉雅名義上是我姐,我卻沒有真心拿姐待她。往我爸我媽那里去電話也不合適,畢竟我媽已經從我對劉曉雅的態度上明察出蜘絲馬跡。只剩郝明明了,她是最恰當的人選,也是不二選擇。郝明明好事、熱情,沒事情的時候還喜歡打探點什么呢,現在劉曉雅有事,她更是要一馬當先沖鋒在前了。

半小時后,郝明明將信息反饋過來,在電話里樂不可支地笑說,你猜咱姐得了什么病?提示一下,跟咱姐夫有關。我故意不順著她的思路走,說道,給姐夫做飯時,切到了手指?郝明明笑得噎成一團,說,不對,再猜。我再猜:給姐夫接吻時咬破了舌頭?郝明明說,快了,沾點兒邊了,再猜。我就再猜:那一定是我姐得了喜病,懷上孩子了,要做人流。可你們育齡婦女不是都帶著環兒的么。郝明明不笑了,繃住臉,停頓片刻:這么說你都知道了?沒意思。我繼續逗她:是環兒質量不過硬,還是鄭慶友太猛?郝明明嗔道:你問誰?!

電話掛了。

我總以為自己聰明,其實呢大家的智商都遠在我之上。包括郝明明。她早就猜透了我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想劉曉雅了么,想見一見她,我出面替你做個東道就是了。話雖沒如此說,但卻依此意去做了。我們彼此心照不宣。

午飯時,鄭慶友帶領全家駕車準時來到我爸家里。我媽特意煲了兩鍋滋補粥,說擱以前女人流產要正兒八經坐月子的,現在倒爽利,做無痛人流,流完產還跟個沒事人似的;但是,該補充的營養必須要跟上。這話是念給劉曉雅聽的,更是念給鄭慶友聽的。劉曉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人流后的蒼白和憔悴,一勺一勺吃著粥,向母親點了點頭。鄭慶友表態,劉曉雅的營養滋補包在他身上,如果老太太不放心,就開份菜單,他買菜帶來麻煩老人家掌勺下廚。鄭慶友的話明顯多了,劉曉雅斜睨他一眼。郝明明也表達了對大姑姐的關心,說礦計生辦給的流產假不是一周么,你怎么只休兩天?集中休完、集中調養多好。我媽也附和稱是,既然有政策規定就該把假期歇了。劉曉雅笑笑,說算了,又不影響什么。我媽就嗔怪她固執。

自從集團公司下了午餐禁酒令,并在幾個科級干部身上開了刀,我就把中午的酒合并到了晚餐。今天午飯我和鄭慶友都沒飲酒,只有我爸抿了兩口干紅。因此,我要規規矩矩替劉曉雅說幾句話了:我覺得我姐不休流產假,是不想過于張揚,省得朋友同事們來看望;再說意外懷孕人工流產這事兒,雖說是正常現象,但往往會在小圈子里短時間內成為一個話題,雖不影響什么,但讓人感覺別扭。是不是姐?

就你能!劉曉雅笑了。

挺曖昧的三個字,起碼在這個場合是。我覺得。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加上一個會心的微笑,讓我感覺到了幸福。盡管時處仲夏,整整一個下午我都覺得天高云淡,空氣清新,渾身活力四射。

四點鐘,黨委辦公室組織召開“走訪慰問特困家庭籌備會”。工會、宣傳、維權辦、財務科相關人員參加會議,領受任務。這是一個特殊的特困家庭,因遭受車禍致貧。我們此去不光是送去組織的溫暖、經濟的救助,而且還要提供相應的法律援助,使這個家庭從水深火熱中挺過來,盡快步入生活軌道。走訪慰問定于次日開展,后續工作大概要持續一段時間。

我想,我該把此事告訴劉曉雅,也告訴郝明明,然后與那個車禍致貧的家庭結成互助對子,盡一點綿薄之力。劉曉雅會贊同的,郝明明大概也會贊同的。于是我電話通知她們:今晚大家再去咱爸家聚次餐吧。

義工

《礦業新聞》要聞版責編王魯,獲悉我們的事跡后,準備寫一篇提升正能量的專欄文章,我拒絕了他。原因很簡單,我不希望成為他的主人公,更不想出風頭。最大的擔心是,公司媒體把我們推上風口浪尖之后,萬一堅持不下去,或者不能令王進喜滿意,豈不成了罪人?

我說過,我沒有王魯等人所看到的那么高尚,我的初衷完全是為了一己私利——多創造一些與我姐劉曉雅接觸的機會。我暗戀我姐,大概我姐也暗戀著我,我們姐弟倆心照不宣,除了沒有夫妻生活。郝明明早已感知我對劉曉雅的特殊情感,只是出于憐憫,不輕易點破——只要不太偏離軌道,心里多裝一個人有什么不可以呢?所以,我跟她們商議跟王進喜家結對子時,兩人都欣然應允了。

王進喜家在鄉村,距離礦區三十公里,因為路程太近,沒能享受到“農轉非”待遇。由此可知,此人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假如當初他腦筋靈便一些,調到集團公司所屬的另外一座離家較遠的煤礦,說不定他們一家早已成了礦山人。還是那句話,沒有如果。“農轉非”政策早已成為歷史。

話說回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幾年半農半工似乎又成了令人羨慕的好日子,行話叫“坡里有地,湖里有船”,旱澇保收。誰曾想,在全家剛剛踏進幸福的門檻時,災禍驀然降臨。

去年,兒子王旭大專畢業,趕上集團公司招聘,報名應考,竟然順風順水地聘上了。當今社會,能與婚姻大事相提并論的就要數順利就業了。更可喜的是,王旭工作的當年,處上了對象。女孩叫趙楠,與王旭同時招聘進礦,是礦制衣廠女工。王進喜夫妻倆樂得合不攏嘴,長吁短嘆之余免不了綴上一句:可算熬出頭來了。炕頭上私下合計,給王旭先在礦上買套房,然后呢,結婚時再給兒子和媳婦買部車,這樣礦上到老家、老家到礦上,走動起來就方便多了。想過幾天田園生活就去鄉下,想過一過礦山生活就到礦上。那條幸福的路,仿佛專為他們家鋪的。至于資金問題,可以借一借,貸一貸,社會流行這個。

老兩口的想法到兒子這里,做了一點修改:先全款買車,再貸款買房。剛參加工作的新工人,屁股下面哪有沒車的?王進喜看看別家孩子,還真是這種情況,于是點頭同意:買車。

子隨其父,王進喜老實穩重,王旭也跑不了大轍。舉止規矩,做到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交規執行得絕對到位。

按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是天理,可王旭跟她母親出的那場車禍,卻是天理難容。今年立夏第三天,王旭休班,準備帶趙楠回鄉下陪母親吃頓飯,趕巧趙楠加班,不能陪他。王進喜呢,又在井下采煤面工作著。于是思路一轉,何不把母親接來,在礦上一家四口吃個團圓飯?回礦途中,一輛逆向行駛的重載貨車與他迎面相撞。王旭當場斃命,母親重傷昏迷,小車報廢,貨車司機棄車逃逸。貨車車主本是借貸購車,無力賠償,王旭的喪葬費用,其母的巨額醫療費都壓在了王進喜頭上。

紅火日子,轉瞬赤貧。

礦黨政領導表達關懷送過溫暖之后,我跟鄭慶友、劉曉雅、郝明明說,該咱們上場了。

鄭慶友覺得意義不大,組織上已經為王進喜兩口子考慮得夠具體,夠仁義了,我們再去是不是畫蛇添足?鄭慶友講的是實情,礦上為王進喜堵上了醫療費用的窟窿,同時發動了捐款,特批了大額救濟金,并為其辦理了帶薪陪護半癱老伴的相關特辦手續。

我說,組織是組織,個人是個人。鄭慶友說,我還是覺得意義不大,到王進喜家去了,只怕是看一看人家的傷口,揭一揭人家的傷疤,還不如不去。

我不高興道:你不去就不去,說恁多廢話干嘛?!

鄭慶友也急:我就是不去!

說著從錢包點出五百元錢遞給我:你姊妹仨去吧,這是我一點心意。

錢我接下,至于鄭慶友去是不去,已不那么重要了。說心里話,他不同去,反倒有成全我們之意。

我姐劉曉雅催促: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吧,小軟開車!

她跟郝明明坐后排,副駕駛位置空著。如果要選擇一位坐副駕駛的人,我希望是劉曉雅。一路上,兩個女人說了許多閑話,需要我插言發表意見時,總是郝明明伸拳頭過來,捶我肩頭一下,“你也說句話呀!”我笑笑,抬眼就看到后視鏡里的劉曉雅,她一臉幸福面帶微笑。我知道,我們正陶醉在彼此的微妙感覺里。

這是一個看起來比較富裕的村子,橫橫豎豎的村街小巷全部水泥硬化,村宅統一規劃成下層八間上層六間的閣樓,房頂空出的兩間平地做為晾曬小麥和谷物的曬場。院門甬道隔壁是雜物間,亦或是洗澡間。院墻頂端鑲嵌著鏤空的水泥花磚,透過花磚能看到院里歇置的農用三輪車、電動車、自行車等交通工具,還有盆栽的花卉、表層貼滿瓷磚的水池。

一周前,我陪同礦領導來過王進喜家,盡管房院各家相似,我還是很輕易地找準了他的門。車靠邊停下,打開后備箱,拎出花生油、珍珠米和西瓜的當兒,有人在背后怯生生叫我:何老師。

有段子說,山東人出門,遇事請求幫助,第一想到的是找老鄉。站大街上叫一聲“老師”,轉身瞧你的一定都是山東人。原因很簡單:一則山東是孔孟桑梓之地,二則山東人豪爽義氣。但是今天我是站在齊魯大地上,并且在“老師”前面加了我的姓氏,這就不是單純的找老鄉的問題了。而是說,我是她熟識的人,盡管我不認識她。

郝明明和劉曉雅轉身打量面前的女孩,繼而用挑逗的眼神盯著我。

女孩拉出身后的男孩,做自我介紹。她叫趙楠,男孩是她男朋友,叫方程式。都是去年礦上招收的新工人。我點頭,聽她繼續說:王師傅家發生這樣的災難,我們(她推了推方程式)想為他家做點什么,可不知怎么做,合不合適做。

我立刻興奮起來,道:有什么不合適的,跟我們一起,組成一個五人組的義工團好了,有時間就多往王師傅家跑跑,幫助照料一下焦老師。

王進喜的老伴兒,做過鄉村民辦教師,被辭退后一直被人呼作焦老師。

趙楠面露難色,目光求助男友。

方程式只一句簡短的話就說到了關鍵點上。

方程式說:趙楠曾跟王旭處過一段時間對象。

哦——我們一下子全明白了。這個問題的確比較棘手,我們必須考慮王進喜和焦老師的感受,否則,因為他們的到來,給老兩口造成二度傷害就與大家的初衷相悖了。如此這般,一番討論之后,決定讓趙楠留在我的車里,其余四人進家見那對苦命的人。

焦老師斜躺在沙發里,小腹搭塊浴巾,長伸著腿,看上去像個健康的人。王進喜手握遙控器,坐在低矮的馬扎上,挨著焦老師陪她看電視。客廳東墻根處擺滿了糧油米面和各色禮盒。我們推門進房,老兩口慌忙迎接。王進喜強作笑顏,讓座倒茶。焦老師虛弱得揚了揚手,說聲“又讓何干事你們費心了”,就紅了眼圈。我向焦老師介紹同去的三位,她一一點頭表示回應。

簡單聊了聊傷病恢復情況,方程式就主動要求幫她做一做按摩,他在校時學的是護理專業。

劉曉雅郝明明在王進喜引導下,樓上樓下參觀了住宅。臥室整潔,衣被整齊,完全沒有想象中會有的骯臟和雜亂。房間墻壁保持著舊有的傳統,掛著壓滿相片的相框。郝明明抬手欲說句什么,被劉曉雅悄悄拽了下去。劉曉雅說,王師傅你也給我們分配一下任務吧,你看小方都動起手來了。王進喜仿佛遇到大難題似的,搓著手,不知是家里沒有可做的家務,還是不想麻煩她們,把目光遞給焦老師。焦老師說,老王里里外外把個家收拾得很好,大熱的天,你們快坐下歇歇喝水。我想起來時的路上,看到已有早熟的麥田開進了收割機,就對劉曉雅說,姐,要不讓王師傅每人發把鐮刀,幫忙收麥子去吧。王進喜趕緊謝絕,不用不用不用,我家的田已經租出去了。本來是一句緩和氣氛的話,他竟當了真。但是沒有人發笑。郝明明快言快語道:我們總得為焦老師做點什么吧?這樣讓我們閑著,還不如手里有點活干著舒服呢。

王進喜環視房間,臉上現出一絲微笑,說道:要不我把窗簾摘下來,你們就洗一洗窗簾吧。

好呀!郝明明和劉曉雅挺高興,終于有事情可做了。

我把帶去的西瓜放進水池用涼水浸上,準備走時吃了解渴。端午時節,正是吃好瓜的時候。

王進喜又坐回馬扎上,看方程式給焦老師做按摩,看樣子想學一學手藝,方程式便很認真地講解,示范。我抬腕看了看表,已是中午十一點,這才想起車里還有一位等待我們的趙楠。

趙楠在后排座上一直就那么仰頭坐著,回想與王旭相處時的枝枝節節。他們傲視礦山躊躇滿志,他們憧憬未來一身激情,他們卿卿我我耳鬢廝磨……王旭出事之后自己做了些什么?為何不敢面對他的家人?又如何與方程式處了對象?瘡口上的癢,撓起來既幸福,又心痛。眼淚一陣陣滑上臉頰,又一次次被車內的高溫蒸發掉。

我拉開車門,趙楠強擠出一絲笑,叫聲“何老師”。我責怪她太傻,車里這么熱,怎么不下來走動走動,就是打開車門通通風也好啊。趙楠搖頭,說不熱,這樣就挺好的。我說快了,再等幾分鐘,她們洗完窗簾咱們就回礦。我猜她和方程式一定是乘公交車來的,不管方程式是否擁有座駕,他們在決定走訪王進喜家時選擇的是低調和試探,因為他們內心承載著太多對王進喜和焦老師在情感上的恐慌。從礦出發前,我和劉曉雅、郝明明原計劃留下來陪王進喜兩口子共進午餐,權作送溫暖傳遞情感的一部分,現在看來不可能了——趙楠會成為落在他們傷口上的那粒鹽巴。

“何干事,”王進喜從院里出來了,幾步走到車旁,“太陽恁毒,快回屋喝水吧。”他朝車里打量,“還有客人啊,快都到屋里喝水去吧。”

王進喜出現得突然,我來不及關閉車門遮擋他的視線。趙楠只得下車,低著頭叫了聲“王叔”。王進喜“嗡嗡”應了兩聲,扭頭往村子深處走去。我看見,趙楠的眼淚極速滴下,打在腳下的水泥地面上。是王進喜的態度深深刺傷了她嗎?

我示意趙楠上車,轉身回院里看劉曉雅他們手頭工作的進度。

窗簾洗好抻平晾在繩子上,布面蒸騰著陽光和洗衣粉的味道。方程式給焦老師做完按摩,正陪三個女人聊家常。鑒于年齡緣故,方程式不好以輩分論長短,只能叫官稱:焦老師、劉老師、郝老師、何老師,叫王進喜則是王師傅。這樣的稱謂是得體的。我能感受到大家的小心翼翼。每個人心里都裝著心事,我也無從例外,看到他們聊得開心,不忍即刻拆散,免得掃了大家的興。直等到一個小高潮過去,我才對焦老師說我們該回去了,然后找了幾個得體的借口。

不差這一頓飯功夫,焦老師說,老王已經去村里飯館訂餐去了,中午就在這里吃。

郝明明誠懇地重申了一遍我提出的借口,劉曉雅也鄭重地保證:下次來一定推開所有的事,在焦老師家吃飯。焦老師才松口說,只要不是嫌棄俺農家飯孬就好。下次一定啊,我和老王等你們。

辭別,方程式問要不要等王師傅回來,打聲招呼,我說已經招呼過了。

方程式坐副駕駛,劉曉雅、郝明明在后排將趙楠夾在中間。車子發動起來,沒有送行的人。不知天氣還是環境使然,大家非常安靜,既沒人發感慨,也沒人說句廢話調節氣氛。為了不打擾大家的心情,越野車行駛速度緩慢。

村街清潔干凈,沒有飄飛的雜物,沒有閑散游蕩的雞狗。在現代農村,我不知這些家畜都躲到哪里去了。街道兩側靠近院墻的一綹泥土上,栽種著大蔥、辣椒、茄子、豆角等蔬菜,有的農戶則種了美人蕉、白開夜合、六月桃、扶桑、月季等花卉,放眼望去一叢綠色,繁花星布。

忽然,前方十幾米處的小巷,閃出一位赤背的人,在路中央趔趔趄趄前行。

我鳴笛,將車速又往下降了降。赤背漢子沒有反應,我又輕輕地短促地鳴了一下笛。赤背漢子仍沒有反應。我壓住火,用鼻子哼笑。方程式也笑說可能是喝多了。我說是喝多了,問他知道我為什么笑嗎?方程式說,大概被他氣得吧。我點頭,我感覺現在的情景就好像一個醉漢牽著我的越野車在溜達,人家遛狗他遛車,比一般人牛逼。我再一次禮貌地按響了喇叭。

后面的劉曉雅咯咯地笑出聲來,說,他不讓道你就耐著性子等一等吧,跟個醉漢置氣不值得。郝明明也警惕起來,會不會是碰瓷的?要不我們把車靠邊停下?我表揚郝明明,聰明!一車人都沒你腦子快,你的腦子怎么轉得這么快?郝明明的拳頭捅了過來:何小軟你罵誰呢?找茬是不是?

越野車靠邊停下,我對他們說,車不熄火,空調不關,我去看看那醉漢唱的是哪一出。

劉曉雅一把將我拽住,道,不要下車,你一去就好像我們跟他之間有了瓜葛似的,等幾分鐘,說不定他就拐彎回家去了呢。

本來我是非常樂意聽從我姐的勸告的,但是那一刻我卻起了無名火,長長地按了足足一分鐘喇叭,直到前面的赤背漢子站住,轉身。

王進喜!?

王進喜?

我和方程式下車,其他三位留在車上。大家滿頭霧水:王進喜去村飯館訂餐,怎么現在卻成了一個赤背的醉漢?他向村外走難道是喝醉酒忘記了回家的路?

方程式上前攙扶住王進喜的一只胳膊,我給他點煙,然后自己也點上一支。問他,王師傅你這是要到哪里去?王進喜忽然之間不認得人了,猛抽兩口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的香煙,兩口下去著火的一頭便挺起了一寸多長的灰燼。這是典型的老礦工上井后的作派——不忙著洗澡,先抽兩口,透透氣。他的抽煙方式,一下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王進喜醉眼迷蒙,問:你是誰?我去找我兒子。王旭,我兒子!

我說是,王旭是你兒子,找你兒子往這邊走才對。

我示意方程式往他家的方向引領他,但王進喜掙脫開方程式,抬手指向村外:小旭不在家,他在北邊大路上玩耍,我去叫他回家,他媽在家等他。

我知道一位采煤工的力氣,四肢灌上勁,大喊一聲,能掀翻一輛轎車。這是我親眼所見。因此,僅憑我和方程式之類的文弱書生,是無法靠蠻力將他“扭送”回家的。但又不能聽之任之,畢竟王進喜的醉酒,因我們來訪他去訂餐而起。

太陽高懸頭頂,空氣不再流動,村街愈發干燥,空蕩。找不到任何可以求助的村民,方程式還在亦步亦趨,跟著王進喜往村口方向走。我對現狀一籌莫展。

千鈞一發之際(彼時彼地,只能如此表述),王進喜兜里的手機響了。我希望這個電話能成為救星,使我們從一個醉漢身邊逃離。有誰喜歡被一個醉漢糾纏?

心遂所愿。

因距離較近,我們聽到電話里的聲音是焦老師:

老王啊,你跑哪里去了?王旭等你吃午飯呢!

王進喜一驚:兒子回來啦?!

焦老師說:是啊,光等著和你一起喝兩杯了。

王進喜“喔喔”說,這就回家。焦老師說,慢慢來,不急,王旭才給你斟酒呢。

我們順水推舟,攙他調頭。

王進喜樂得像個孩子:聽到了嗎?我兒子回來了,王旭回來了!

我和方程式說:是是,咱家團圓了,能喝個團圓酒了。

王進喜說:走,回家,喝團圓酒。

回到家,焦老師拍拍身邊的馬扎,和風細雨地說:喜子,坐,趴我腿上休息會兒吧。

王進喜順從地趴下,一言不發。焦老師向我們揮揮手,示意我們離開。

果然是劉曉雅,考慮到我和方程式的處境,向趙楠要了焦老師的電話號碼,這才將問題解決了。惹得郝明明在一旁酸溜溜地說:還是咱姐吧,救你于水深火熱,你還是老實一點吧!

郝明明的話過于露骨,我立馬反駁:人家缺不了錢花,你缺不了話說。就不能省省?不怕嘴上長瘡?

郝明明鏗鏘簡潔地說了一個字:滾!

車輪子才滾呢!

郝明明大眾場合口吐臟言,嘆了口氣,接著補充一句,算是自嘲也是自救:攤上這樣的事情真是折磨人啊。

這話什么意思?是折磨王進喜和焦老師,還是因王進喜醉酒折磨了我們五位呢?令人費解。

坐在后排的趙楠抽抽噎噎哭泣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說,趙楠比我們五人中任何一個都更有資格討論王進喜的家事,鑒于方程式的存在,她無法表達自己的內心。郝明明抽紙巾為她擦眼淚鼻涕。方程式故作鎮定地看著車的前方。

此種時刻,我能做什么?只能偷梁換柱地轉移話題。我說咱還是想想汶川吧,想想舟曲,想想蘆山。我們能做的只是盡心盡力。只要不是掛在嘴上的偽善,我們就問心無愧。

郝明明自言自語,生怕我聽到,但我還是聽到了。郝明明說,你以為你是誰呀!

有我的好姐姐劉曉雅在,我怕什么,我實話實說:我是我,誰也不是。

劉曉雅擔心我們把嘴拌下去,把話岔開:咱們下次什么時候再來?

沒有人做決定,劉曉雅的問話落了空。車里只有冷氣涌出的咝咝聲,大家靜默下來。

越野車駛過王旭出事的那個路口,情緒調整過來的趙楠,緩緩地說,王旭家出事以后,最難的是焦老師,最苦的也是焦老師。王師傅做為家庭的頂梁柱,他沒有把這個……殘損的家庭支撐起來,反倒是焦老師……雖然癱瘓在床,可還要時刻提防王師傅犯病——他只要受到任何一點刺激,就會像剛才那樣神志不清。這次犯病,肯定是因為我的出現。我沒想到會撞見他。王師傅的情況村里人也都知道,對于過去的事情閉口不提,商店飯館也不賣酒給他。不知今天他從哪里偷喝了酒跑出來。

方程式側轉身子對趙楠說,以后再來焦老師家,我跟何老師一起來吧,你留在礦上。

我內心煩躁得早已起了火,尤其聽了趙楠的敘述,胸口更是堵得滿滿的。車靠路邊小賣部停下,大家下車坐矮凳上喝冰鎮綠茶。我們心無城府,所有的喜憂都畫在臉上。誰也不說話,生怕一張口惹惱了大家。眼睛漫無目的地亂看,看到些什么,轉瞬卻又忘記了。

喝足了水,我問方程式,你知道王進喜跌跌撞撞在車前擋道的時候,我想的是什么?

方程式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我真想一腳油門下去撞死他!

郝明明道:你瘋了!

她將我推開,上了駕駛座,說什么也不讓我駕車了。

劉曉雅也斥責道:心里再有氣,也不該說出那種狠毒的話來。

趙楠卻沒顯出太多吃驚,反倒安慰我:何老師,我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們回礦吧。

一路無言。早已過了午飯時間,也沒有人提出如何就餐。直到車子在礦門口停下,方程式和趙楠將要跟我們分手時,劉曉雅才自作主張地通知大家:下周六,誰有時間再去焦老師家,早上八點這里集合。中午一起陪王師傅和焦老師吃飯。

方程式點頭,趙楠也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好姐姐劉曉雅,把我想說的話都說到了。她把事情做進了我的心里——這大概是此次走訪最令我愉悅的事。

第二次走訪王進喜家時,我們保持了何小軟、劉曉雅、郝明明三人行的格局,整個過程比初訪時順暢許多。王進喜沒有犯病。這之后,王魯就找到了我,非要寫什么狗屁“表揚”文章。我拒絕了他。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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