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收藏一種習慣

一

為人母后，擁有大段悠閑的閱讀時光似乎已經成為一種奢侈。因此，當我偶遇到臺灣作家張曉風的散文《母親的羽衣》，不禁心有戚戚焉。每個母親，當她還是女孩的時候，收藏的是美麗的羽衣。而有一天，當她變成母親，羽衣就被悄悄鎖起，從這一刻起，她收藏的是為人母的快樂與艱辛，子女的笑顏與淚水。

與兒子一起觀看《尋寶》，正熱衷于收藏各種石頭的兒子問我：“媽媽，你收藏過什么東西？”我看著他，想對他說：“在沒有你之前，我收藏彩珠、美布、天際云霓，織就美麗羽衣；但有了你之后，我就開始收藏你的點點滴滴。”但我凝視他晶亮的眼睛，想到最近發生的事，就對他說：“媽媽現在正幫你收藏好習慣。”

“什么？我的好習慣，這也能收藏嗎？”

“當然能。”

“那你怎么幫我收藏？收藏在哪兒啊？”兒子有點好奇了。

“收藏在你的身上啊！”

“那你現在正在收藏什么？”將信將疑的兒子繼續發問。

“你說呢？”我意有所指的反問。

他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說：“是吃飯不做漏嘴巴。”

是的，就是這個習慣。兒子性子急，吃飯時喜歡一口接一口拼命往嘴里塞，所以，每次吃完，他的碗邊總是撒了不少米粒，這樣不但浪費了糧食，也非常不雅觀。為此，我曾與他約定：吃飯不做漏嘴巴。

開始，兒子主動減慢吃飯速度，碗邊果然干凈了。可是，沒幾天，他又故態復萌，碗邊的米粒從幾粒到幾十粒。我重新找他談話，他記起了我們的約定，碗邊干凈的時間長了些。但“漏嘴巴”問題并沒有就此消失，又反反復復出現在飯桌上好多次。在解決這個問題時，兒子有時也會煩躁：“煩死了，吃飯都沒勁了！”

我笑著對他說：“與其說媽媽想讓你改掉一個吃飯時的壞習慣，不如說是媽媽想幫你收藏一種文明就餐的好習慣。”

“真的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可是這樣真的很煩。”

“你看，人家收藏古董，也要不厭其煩地去學習、鑒別、挑選，這個過程非常繁瑣，需要很大的耐心很長的時間，但只有這樣才可能收藏到真正有價值的古董。”

“可我還是覺得很煩！”兒子再次強調。

于是，我就對兒子講了小時候父親教育我的故事：小時候，我也覺得我爸爸很煩，每一樣東西都要放在它該放的地方，比如書包一定要掛在床邊，被子一定要疊好放在床尾，晾掛毛巾一定要按照爸爸的毛巾、媽媽的毛巾、我的毛巾……那時候，我像你一樣沒有耐心，經常把東西隨便亂放，而每次亂放后，都會被我爸爸批評。我覺得我爸爸是世界上最最難搞的爸爸，他為什么一定要我這樣做呢？

不過現在，我倒覺得這是一個好習慣，你看，媽媽的記性不是很好，有時丟三落四，不過不要緊，忘了什么東西，只要到它該在的地方去找，它一定好好的在那兒等著我。雖然，小時候覺得這樣做很煩很煩，但是現在這個習慣卻幫助我省掉了許多煩惱。小時候的煩換來了長大后的不煩，我覺得很合算啊！

有些東西，一定要等到時間對了，你才會覺得它可貴。就好像《尋寶》中的許多寶貝，如果早幾百年，它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寶貝，但是放到現在，它就是古董，是寶貝了。我們養成一種習慣，在小時候可能一點也不覺得有用，但是等時間到了，你可能忽然就發現它很受用。

聽我講完這長長的一段，兒子大約是有些發懵了，并沒有馬上回應我。

二

這時，一起看《尋寶》節目的爺爺忽然大聲惋惜：“哎呀，這個明青花是假的！”還在沉默的兒子，不知是不是被這句話啟發了，忽然說道：“你的收藏會不會也有假的？”他說這句話，其實意思不是很明朗，他也許只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但卻引起了我的反思。

我們眼中的好習慣，在孩子心中有時是很不明確的，尤其是當我們沒有找對好的方法、好的說法時，更是如此。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種約束，沒有這個習慣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可以。而我們雖然現在比較明確，這是個好習慣，有利于孩子，要幫助孩子養成，但對于習慣的未來影響，孩子并沒有預見的能力。

想到這點，我有點無奈地對兒子說：“你看，尋寶專家都說，經驗再豐富也有可能收到假古董。所以，如果你長大了，發現我不小心幫你收藏了沒用的習慣，麻煩你再丟掉好了！但不能現在就丟哦，因為我們還沒有鑒定它的真偽！”

兒子聽了我這段話，大笑起來：“好吧，那就繼續收藏吧！反正以后可以丟掉。”

有人說，一些父母把孩子人生的船票，當成自己的賭票，但我想，絕大部分父母不會懷著這樣的惡意養育孩子，父母的初衷或者說是出發點都是奔著培養“有出息”的孩子而去。我們教育孩子養成好的習慣，培養孩子各種各樣的才藝，不過是想幫孩子收藏最美好的東西而已。雖然我們的做法千差萬別，過程也不一定愉快。但是，父母一定要讓孩子知道自己這樣做的美好心意。那些被他人誤解將孩子的船票當成自己賭票的父母，可能只是不小心將自己美好的心意包裝成了榴蓮，結果不但外形可怕，氣味更是讓許多人敬而遠之，而實際上榴蓮營養極豐富。所以，父母在向孩子傳遞這份心意時，盡可能設法將它包裝得如水蜜桃般粉嫩可愛、芳香迷人。也許這樣，父母與子女之間的誤解會少很多。當然，有些習慣的裨益，也只能等到時間對了，孩子才能恍然領悟。

圖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編輯 朱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