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報課外補習班，老師要上告

這里的孩子不怕冷

一年半前，我們一家來到新西蘭。由于新西蘭處于南半球，其季節與中國不同，從烈日炎炎一下子過渡到了冬季，我們被凍得瑟瑟發抖，非常不適應，趕緊前往商場買暖氣空調。在這過程中，女兒敏敏發現了件奇怪的事情——大街上、商場里的孩子都是光著腳的，而且很多還穿著短袖、短裙，難道他們不怕冷嗎？

第二天安頓好后，我們去附近的湖邊玩。一家人都穿著羽絨服，坐在岸邊看河里的鴨子戲水，不時感嘆這寒冷的季節。

過了一會兒，陸續來了幾家人，有印度人、毛利人和白人。他們居然三下五除二就脫掉了外衣，撲通跳水里去了。有些孩子直接游到瀑布下面沖水，年齡小的可能只有3歲。還有個更小的，才四五個月的樣子，就被他媽媽脫光光的，帶進水里玩了。把孩子凍感冒了怎么辦啊？我心里直替她擔憂。

這位媽媽告訴我：“你們坐在那里看風景，一動不動當然冷，運動多了自然就不冷了，而且我的孩子從小就習慣了冷水。再說，即便感冒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流幾天鼻涕自動就好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我事后卻在反復思索：我們實際上是打著冷的名義，以害怕感冒為借口，嬌縱自己和孩子。不僅如此，我們還錯過了與河流、與瀑布親密接觸的機會，錯過了原生態的真實體驗。

不久，女兒敏敏上了小學后，所穿校服只是短袖、短裙，校園內一律光腳走路。短短一天時間，她居然就適應了寒冷。我問她：“你不冷嗎？”她邊流著鼻水邊回答：“又跑又跳就不冷了，我不停地在運動！”

不一樣的廣播體操

參觀女兒學校的時候，有兩件事讓我極其震驚：一是他們的體育器械跟國內溫和的、安全的體育設施不同，其難度堪比中國訓練特工的項目。最開始女兒都不敢嘗試，為了鼓勵她，我給她做示范，卻沒想到我根本無法完成，結果從上邊摔了下來，摔得腿上瘀青一片。讓人難堪的是，其他的孩子都能輕松自如地做下來。他們簡直像猴子，只靠兩只胳膊的力量，吊在monkey bar（由很多竿子組成，或許可譯成“猴子爬”）上個把小時都沒問題。

還有攀巖、爬繩、爬柱子、類似走鋼絲之類的項目。說實話，有些項目可能我這輩子都沒法學會。不過幸運的是，過了一段時間，女兒不停地跟我匯報她在這些項目上的進展，大概半年之后，她也像個靈活強壯的猴子了。

她曾對我說：“若給我一根固定的繩子，我就能從地面爬到幾層樓的樓頂上去，若樓頂旁邊有一根柱子，我就能抱著它蹭下來。如果兩個懸崖間只有一根繩子，我可以用兩手把住繩子走過去。別以為只有成龍這樣的人才能做到，我也能！”敏敏說這些的時候驕傲極了。

第二件讓我震驚的是學校的廣播體操。這里的廣播體操與眾不同，先是老師請十幾名學生上去領跳，每天輪換，所以每個人都有機會上臺。體操風格多樣，有優美溫和的，更多的則有點像街舞和搖滾，動感極強，最關鍵是運動量極大。最有趣的是，里邊居然有伸舌頭、扒眼睛，學狗叫，學貓爬，學大猩猩一樣拍胸脯吼叫的動作。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體操形式，我第一時間想起了古代名醫華佗的《五禽戲》，與此似乎有些共通性。

后來老師告訴我們，像動物一樣吼叫是一種非常好的情緒表達方式；至于學猴子抓耳撓腮，學狗爬，這很正常，因為人是動物的一種，當然也要學習動物。

或許正是把體育運動當成生活、教育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新西蘭民眾的體魄都非常強健，他們很少生病，人均壽命在89歲。在歷界的奧運會上，這個人口小國的金牌等獎牌總數量或許不算多，但在人均擁有量上，卻是全世界最高的。

快樂是學習的動力

女兒融入學校并適應了這里的環境后，我又開始為另外一件事操心了——女兒即將升中學了！

我們家門口只有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沒有教學質量有保障又不用自費的公立重點中學。想跨區上重點中學，需要考出最頂尖的成績才有希望，競爭之激烈絕不亞于中國的升學。

所以，我要求女兒進入學習狀態，放學后不能再瘋玩了。可問題是，想讓孩子加碼學習，卻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從上學第一天起，就沒見過她的課本，不是學校不發，而是根本沒有。在網上只能看到一個籠統的全國教學大綱。孩子生病、老師請假、大雪封門、圣誕排演，似乎一點都不影響教學進度，從沒聽說要補課的。

敏敏的主課老師只有一名，除了體育和音樂外，都由她一個人教。教到哪了，教得怎樣，我的心里完全沒數。想從孩子的家庭作業上找點感覺，可是每周布置一兩次的家庭作業，拼寫、閱讀、算術還是輪著做的，量少分析不出重點突破口。

我心里急呀，不得已，又去問老師，請老師多給敏敏留點作業。卻不料，老師說可以多留作業，但要征詢敏敏的意見。由于敏敏覺得學習不快樂，最后老師跟我說，她拒絕給敏敏多留作業，理由是：“只有在快樂、開心的狀態下孩子才能學到東西。如果她不快樂、有壓力，學習成了惡夢，怎么可能談及學習呢？”

老師說得固然有道理，可是進入重點中學總是一件重要的事吧。沒辦法，我決定讓敏敏參加輔導班，額外充電。我專門花了高價請專家進行“針對性訓練”，想讓她考個好分數。

盡管輔導班的作業不像國內小學那么枯燥乏味，有趣得多，可是僅僅兩個月，痛苦的敏敏就向學校老師告了狀。結果老師專門找我談話，那個時候，敏敏就站在老師的身后。她視老師為保護神了！老師一臉嚴肅地說：“你的女兒已經很優秀、很出色了，我不明白你為什么還要這樣虐待她？”

我趕緊辯解，可老師卻言之鑿鑿：“敏敏是非常非常出色的孩子，她來新西蘭才一年多，可是她融入這里非常快。你沒發現她在各方面都遇到了很多挑戰嗎？你沒發現她的學習能力多強嗎？她有自己解決問題、學習知識的方法，并且知道如何規劃自己的時間和未來。我指的虐待，不僅是指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如果你再這樣給女兒施壓，我就會報告相關機構……”沒想到女兒不僅沒幫我，居然還抱著老師嗚嗚哭，很委屈的樣子。

沒辦法，我只好取消了補習計劃。看著她天天放學后，跟同學們在圖書館、博物館、戰爭紀念館、游樂場等地四處亂竄，我真是無能為力，只能自己寬慰自己。

兩個月后，敏敏竟然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她自己申請了一所當地非常有名的私立中學，并且還申請到了那里的獎學金，那是五百分之一的機會呢。我很奇怪她是怎么做到的。敏敏嘻嘻哈哈地說：“開心快樂時，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塊吸水的海綿，我接觸的每一樣事物，都轉化成了知識的神經元，我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或許真的是無為而治，才能水到渠成。當別人問我敏敏優秀的原因時，沒想到我也套用了她老師的那句話：快樂是學業上最好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