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時,鄧啟明正在印尼為事業奔波,沒能見上父親最后一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他一生也無法彌補。父親走后,留下了年邁的母親和一間做黃粑的小店,孤單地與印尼遙遙相對。鄧啟明決然辭去20萬元年薪的高管工作,回到家鄉小鎮,代替父親守著母親,守著小店,延續父親的味道。黃粑的香味最終為鄧啟明迎來了一份美麗的愛情,同時,也成全了他的事業。
父親突然離世,
海歸高管回鄉做黃粑
2012年5月11日,深圳華為印尼分公司技術部經理鄧啟明接到了母親從老家打來的電話。電話剛接通,母親就大哭起來,甚至抽泣得說不出話來。鄧啟明心往下一沉,忙問:“媽,怎么了?”母親巫禮秀哭了半天才說:“你爸走了。”剎那間,鄧啟明只覺得腦子里有個炸彈炸了:“什么走了?”“年前你爸就患了食道癌,他一直不讓跟你說。現在他走了,你快回來送送他。”鄧啟明瘋了似的四處訂機票,當天晚上,就坐上了回國的航班。
坐在飛機上,鄧啟明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淌,他想不通,前幾天還給他打電話,說家里一切都好的父親,怎么說走就走了。作為兒子,他剛有能力回報他們,哪知道父親卻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這份遺憾他該如何彌補。
27歲的鄧啟明是四川瀘州合江縣堯壩鎮人。那是一個偏僻古樸的小鎮,鎮上盛產黃粑,那是一種用糯米、粳米制作成的傳統美食,類似于年糕,但比年糕軟糯。父親鄧西君和母親是從事黃粑制作的傳統手藝人,他們在鎮上開了家小店,夫妻倆堅持用手工制作最美味的黃粑。一到過年過節,熱氣騰騰的黃粑一出鍋,濃烈的米香味就在小鎮街上飄散。做好后,母親在店里賣,父親會挑著擔子在街上叫喊:“買黃粑嘍——”那悠長的叫喊,伴隨著鄧啟明長大。
父母用做黃粑掙來的錢供鄧啟明讀書。2004年9月,鄧啟明考上吉林建筑工程學院的計算機科學和技術專業,之后又攻讀電子科技大學(四川成都)碩士學位。畢業后,他加入深圳華為公司,2012的3月,被任命為華為公司印尼分公司技術部經理,常駐印尼,年薪20萬元。事業順風順水,一切都朝美好的方向發展,哪知,命運會在這時奪走父親。
到家時,靈堂早已搭置起來。鄧啟明一下子撲倒在父親的棺木上,號啕大哭。短短兩個月沒見,先前壯實的父親瘦弱得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他曾經給過自己無數溫暖的手,如今靜靜地垂在那。
堂姐告訴他,一年前,老人查出食道癌時已是中晚期。但那時候鄧啟明剛到華為,怕耽誤兒子前程,老人不愿說,只在縣上的醫院化療治療。老人病情越來越重,兩個月前,兒子要去印尼任職,老人再次把病瞞了下來。
鄧啟明哭著問母親:“爸病了,就算他不說,您為什么不說?爸沒了,我事業再好,掙再多的錢又有啥用?”說完,他不顧眾人反對,痛苦地使勁在地上磕頭。
送走父親后,偌大的家只剩下鄧啟明和母親兩人,做黃粑的工具靜靜地擺在屋角,它們跟了父親一輩子,而如今,父親不在了,它們又該何去何從。當晚,母子倆坐在燈下相對無言。母親提出讓鄧啟明回去工作,她可以一人守著小店,守著老伴。
鄧啟明不答應,父親剛走,假如母親再有什么事,他怎么辦?他提出讓母親跟他去印尼生活。巫禮秀搖搖頭:“你爸做了一輩子黃粑,要是聞不著黃粑的香味,心里該不踏實,再說我也舍不得小鎮上的人。”鄧啟明說服不了母親,但在印尼的工作也丟不開,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不顧兒子反對,母親幫他把東西打包好,生氣地下了命令:“你爸最怕影響你工作,你不干出個模樣,別回來。”見兒子不愿走,老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實在沒法,鄧啟明只能告別母親回到印尼工作。兒子走后,巫禮秀一人守著黃粑店,孤單地數著天過日子。每餐飯,她都將就著吃點,有時餓過頭了,就喝杯水了事。有時,夜里睡不著,她就起來摟著老伴的遺像說話,無眠到天亮。
回到印尼的鄧啟明做什么事都靜不下心,想到父親在世時,自己每次回家,父母就像過節一樣,他的心就被刺得生疼。天下的父母都渴望孩子能陪著自己,但又怕自己成為孩子的負累,子女們,也總在為自己找借口,等我升了職、等我買了房子、等明年,一年又一年,父母老了,而我們的承諾又實現了幾個?他也曾經承諾過爸媽:等他們老了就回來陪他們。可現在,父親走了,他又把母親一個人丟在老家,作為兒子,他欠父母的太多。
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鄧啟明決定回鄉,他要回去守著母親,守著自家的小店,在母親膝下盡孝。
2012年9月,鄧啟明回到合江縣堯壩鎮。見兒子突然回來,巫禮秀愣住了,頓時熱淚盈眶,上前抱緊了兒子。這些日子以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的心太累了。怕母親擔心,鄧啟明沒有向母親說他是離職回來的,只說自己回來休假。
在家時,鄧啟明每天會陪著母親一起做黃粑。母子倆有說有笑,兒子回來了,每餐飯,巫禮秀都會按時做,家里總算有了點生氣。
半個月后,巫禮秀問兒子何時走。鄧啟明這才說了實話:“我已經辭職,我要回來陪著你。”母親聽后十分生氣:“當初你爸得了那么重的病,都沒讓你回來,現在你要是在家陪我,耽誤你工作,你爸肯定會怪我,你馬上走。”鄧啟明死也不走。老人一下子坐在地上:“要是我陪你爸一起走了,就不拖累你。”鄧啟明跪倒在母親面前:“媽,爸走了,家里就剩下咱娘倆,我跟您再也不會分開。”
“父親的味道”最懂人心,
蟄伏的人生迎來最美愛情
在兒子的不斷說服下,巫禮秀終于接受了兒子回鄉的事實。在老家,鄧啟明的日子很簡單,每天兩件事,做黃粑和陪母親。
做黃粑是個很復雜的工作,為了保持黃粑的質量和味道,除了米漿是用機器磨成之外,其余的全是純手工制作。從準備原材料到后續的工作,一塊成形的黃粑至少需要72個小時才能完成。
摸著制作好的黃粑,巫禮秀不止一次對兒子說:“你爸生前總說黃粑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他希望有越來越多的人來吃黃粑,記住黃粑的美味。”
鄧啟明聽后,心情很沉重,父親走了,如果只有這個愿望,他愿意幫其實現,再說黃粑里有父親的味道,他也想把這種味道傳承下去。
鄧啟明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讓自己制作的黃粑有不同之處,讓別人能夠一眼就能記住。
用什么樣的標識呢?鄧啟明突然想到了父親,父親做黃粑做了一輩子,他就是黃粑最好的代言人,就用父親的頭像做商標。鄧啟明找出父親的老照片,花了三天時間,制作出了滿意的商標。
商標制作好后,鄧啟明便想著在縣里或市里開分店,可母親需要人照顧,他實在走不開。鄧啟明想到了代銷,他到縣里找了幾家賣土特產的店,跟他們溝通,想把自家的黃粑放在店里代銷,利潤對半分成,賣后再給錢。店主聽他這樣說,決定試試。
此后,鄧啟明更忙了。為制作黃粑而忙碌。鄧啟明心里很踏實,特別是每天晚上陪著母親一起吃飯,聽她老人家嘮叨,那種感覺,比掙多少錢都快樂。以前他一直以為給父母買最好的就是愛他們,其實不然,真正讓他們開心的,往往只是你能回去看看他們,或者陪他們吃頓飯——幸好自己明白的還不算遲。
就在鄧啟明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愛情悄無聲息地來了。
2012年年底的一天,鄧啟明正在做黃粑,一個長發及腰的女孩走上來說買黃粑,她也不說買多少,只是盯著鄧啟明看。買完黃粑后,女孩并未離開,她問鄧啟明:“聽說你專門從印尼辭職回來賣黃粑,你這么愛吃黃粑嗎?”鄧啟明笑了:“我不是愛吃,只不過這是我父親的老手藝,我不想從我這斷了。”女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挺有意思的,我想也許以后我們還會見面。”鄧啟明不明白女孩到底啥意思。
幾天后,母親說要給他介紹對象,女孩叫周成林,堯壩鎮人,大學畢業后在瀘州市一家汽車4S店上班。整天做黃粑根本忙不過來,鄧啟明不愿意去。母親拉著他說:“人家女孩見過你,對你很滿意,說想跟你好好處處。”鄧啟明一頭霧水,突然,他想到了那個長發及腰的女孩——難道是她?
鄧啟明沒猜錯,那個女孩就是周成林。家人把鄧啟明介紹給她后,她決定先來看看,私下打聽一下他的人品怎樣。通過暗訪,她發現鄧啟明人很實在,明明可以飛得很高,卻為了老母親蟄伏在一處小店里。
再次見面后,鄧啟明有些不好意思,他說自己很普通。周成林絲毫不介意:“我要找的就是一個踏實過日子的人;太好了,我害怕管不住。”周成林的溫柔賢惠讓鄧啟明動了心,兩人確立了戀愛關系。
戀愛后,鄧啟明特別忙,他在鎮里又增加了幾家代銷點,每天來回奔波,根本沒時間談戀愛。周成林從沒說過他,有時看見他太忙了,還會去給他幫忙,或者照顧鄧啟明的母親,幫鄧媽媽做飯,陪她聊天,一起到公園去散步。巫禮秀把周成林當成了自己的女兒,每次都會做很多好吃的給她吃。母親跟鄧啟明說:“這個女孩真不錯,心地很善良,每次來看見我心情不好都會說笑話逗我開心。”其實不用母親說,對于周成林所做的一切,鄧啟明都看在眼里。
一天晚上,鄧啟明送周成林回家。路上,周成林問他:“以后你還走嗎?”鄧啟明說堅決不走:“既然我回來了,就沒想過離開,父親能守著黃粑過一輩子,我也能。”周成林幸福地笑了:“既然你不走,那我覺得咱們可以考慮考慮婚事了。”
2013年9月20號,鄧啟明和周成林結婚了。
誰說這是遺憾的選擇,
親情和事業雙豐收
結婚后,鄧啟明已經不滿足縣里的代銷點了,他要到市里打開新的市場。他先后和幾戶商家談了代銷的事情,大家都很感興趣。就這樣,鄧啟明在市里又發展了幾家黃粑代銷點。他考慮到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喜歡在網上淘東西,這也是一塊大餅。
鄧啟明在網上搜了一下,網上也有人賣黃粑,但都是機器加工,不像他家是純手工做的。
在經過一系列的網上認證注冊之后,鄧啟明在淘寶網上開了一家賣黃粑的店。在網上鄧啟明不光是賣黃粑,他還教買家怎么吃。不久,銷售額連續飆升。
很多買家吃了鄧啟明制作的黃粑,都說這種味道很不一樣,就像小時候母親親手制作的年糕和糍粑,看上去普普通通,卻特別香。鄧啟明的生意越來越好,就在鄉親們以為他要大干一場時,他卻及時收了手。鄧啟明沒有忘記,自己是為了什么回來的,他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陪母親,讓母親開心,把黃粑推銷出去,只是替父親圓夢。
2013年11月23日,巫禮秀得了重感冒,這雖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因為長年的勞累,風濕病、關節炎一起發作,老人每晚疼得睡不著覺。沒有更好的辦法,鄧啟明只能給母親按摩。
半個月后,鄧啟明帶母親去看中醫。醫生說老人郁結于心,愛煩心,應該有什么不開心的事。
醫生的話讓鄧啟明很羞愧,他一直認為自己陪在母親身邊,對母親也是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是他忽略了母親的心,母親最大的心結還是自己辭職回家的事。
鄧啟明覺得自己應該和母親好好聊聊。在從醫院回來的那天晚上,鄧啟明把醫生告訴他的話說給了母親聽,鄧啟明說:“媽,我知道您是為什么事煩,您一直覺得我不應該回來,您覺得我在外面肯定會有更好的發展。可我現在過得很好,尤其是每天能夠陪著您,這是我最開心的地方。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母親回握住兒子的手:“你現在不后悔,但我怕你以后后悔,到那時我跟你爸去了,你的時間也耽誤了,咋辦?”鄧啟明寬慰老人:“我要是不回來,哪能娶到這么好的老婆?”
知道婆婆心思重,周成林每周末從外面回來都會想盡辦法逗婆婆開心,雖然生意上幫不上丈夫什么忙,但她卻盡力照顧好丈夫和婆婆。有了兒子和媳婦的開導,巫禮秀對兒子回來這件事,從以前的不能接受到現在的慢慢理解并且逐漸接受。
在鄧啟明心里,對妻子他一直都是有愧疚的,因為剛開始回來的時候,他只是想陪母親,在感情上可能忽略了妻子的感受,可是妻子從來都沒有計較過。
2013年12月27日,鄧啟明在瀘州市開了第11家黃粑銷售點,到2014年3月,他的年銷售額達到100多萬元。而掙錢,從來不是鄧啟明最初的目的,能守著母親,守著妻子,才是他最大的幸福。
(文中當事人均為真名。未經作者同意,本文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