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12月28日,懷疑丈夫楊仕憑有外遇的遼寧省莊河市女子劉淑英,偷偷在其內褲上抹了點農藥百草枯,想讓他的生殖器難受,無法“偷腥”。孰料,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劉淑英的預期與掌控。楊仕憑穿上“毒內褲”后不久,其生殖器由難受到潰爛,進而全身出現中毒癥狀,生命岌岌可危……
2013年8月5日晚上九點多鐘,46歲的劉淑英在家看電視,丈夫楊仕憑正在洗澡。突然他的手機屏幕閃了幾下,劉淑英拿起手機,發現是一個名叫“櫻子”的人給丈夫發來微信:“親,休息了嗎?”劉淑英的腦袋嗡的一聲,頓時血往上涌。她拿起手機沖進洗澡間,一場爭吵再次爆發……
今年47歲的楊仕憑是遼寧莊河市一家果蔬公司的老板,和妻子劉淑英育有一女楊曉。在親朋好友眼里,楊仕憑是一個時尚達人,雖已人到中年,可他相貌、身材依然帥氣不減,平時愛穿休閑T恤,發型也緊跟潮流,還是個“網蟲”。2012年微信開始流行后,楊仕憑買了一部蘋果手機,一天到晚機不離手,有空就刷微信朋友圈,不停點贊、評論,生活新潮而充實。
然而與丈夫相比,劉淑英就顯得太過平凡:年輕時容貌姣好的她,因常年操持家務,繁忙之下她漸漸不修邊幅,懶得打理自己。與丈夫這個“網絡達人”不同,劉淑英基本上是個“網絡絕緣體”。早在申請QQ聊天號之初,楊仕憑就建議妻子也申請一個號碼,還因此而教從未踏進學校門檻的她認識了大多數漢字。但聽說讓她每天聊QQ或微信,她卻嗤之以鼻:“你有什么話跟我當面講不行嗎?打字不費勁?”屢勸無效后,楊仕憑只好作罷。女兒2012年大學畢業在北京找到了工作后,夫妻倆更是常常相對無言。為打發無聊時光,楊仕憑一方面將精力大部分投在工作上,另一方面,他更執迷于上網聊天,似乎忘記了妻子的存在。有好幾次劉淑英賭氣問丈夫:“網上有什么好玩的?該不會有狐貍精在上面等你吧?”楊仕憑總是嘿嘿笑著不置可否,這更讓劉淑英加重了疑心。直到2013年8月5日,發生了文章開頭的一幕。
那天,劉淑英舉著手機連珠炮似的質問丈夫:“櫻子是誰?男的女的?為什么叫你‘親’?”楊仕憑卻搖搖頭說:“你沒在淘寶上購過物吧?‘親’就跟以前叫‘同志’差不多!”劉淑英氣不打一處來:“你少跟我胡扯!”見說不清楚,楊仕憑干脆不再理她。丈夫的態度讓劉淑英又氣又恨,蒙著被子哭了一晚上。傷心過后,劉淑英開始琢磨:要不,自己也學一學上網?增加一點與他的共同話題。可誰來教呀?找其他人,她覺得可能暴露“家丑”;找丈夫,她又拉不下臉面。她想到了求助于在北京工作的女兒楊曉。得知母親想學上網,楊曉爽快答應。誰知遠程教學多有不便,劉淑英又是零基礎,教了半個月硬是沒學會。怕耽誤女兒工作,劉淑英只好放棄“觸網”。
9月29日的一天,劉淑英忙完事情,想著丈夫還沒下班,便順道過去看他一下。結果在他公司門口,發現丈夫和一個30多歲的女人有說有笑,舉止間顯得十分親密。看見劉淑英來,那女人趕緊打了個招呼就走了。劉淑英覺得那聲音很是耳熟,仔細琢磨后想了起來:丈夫經常和網友們用微信語音聊天,那聲音真的很像“櫻子”!她沉著臉問丈夫,那女人究竟是誰?楊仕憑沒好氣地說,你管那么多干啥?說完便將劉淑英撇下,又忙自己的事去了。劉淑英覺得自己不能再放任這樣的狀況惡化下去,她要采取有效措施阻止丈夫投向其他女人的懷抱。她想:男人想出軌,不就是為了床上那點事兒嗎?要是能讓楊仕憑的下半身難受,不就能遏止他出軌嗎?
2013年12月28日,劉淑英去莊河市太平嶺供銷社買了瓶百草枯農藥。因為她家是從事果蔬經營的,所以供銷社的人也沒多想,就賣給了她。回到家后,她打開丈夫的衣柜,拿出他的一條內褲,在其襠部噴上一些百草枯,而后晾在陽臺上。百草枯無色透明,有少許胺味,但經過了一天時間的晾曬,不僅完全看不出異樣,胺味也揮發掉了。而后,劉淑英將內褲收下,原樣疊好,再放回了裝丈夫衣物的高低柜中。看著自己的杰作,劉淑英的嘴角忍不住浮上一絲笑意。
2014年1月1日晚,楊仕憑洗完澡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劉淑英冷眼看到,丈夫身上穿的正是自己噴過藥的那條“毒內褲”。深夜,楊仕憑在床上輾轉反側,說自己“小便處”不太舒服,有種灼痛感,起床小便幾次才勉強睡下。第二天,楊仕憑急著洽談一樁生意,早飯沒吃便匆匆走了。晚上回家后,他皺著眉頭走來走去,嘴里還咝咝地吸著涼氣。見丈夫終于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電腦前打游戲或在沙發上刷微信,劉淑英竊喜。
晚飯時,劉淑英為丈夫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舉杯對丈夫說:“老楊,當初咱倆戀愛時,我長得挺好看的,現在我老了,你是不是又愛上別的女人了?”楊仕憑難受得齜牙咧嘴,見妻子如此發問,沒好氣地說:“你今天哪根筋搭錯了,一把年紀說這個不害臊啊?”劉淑英摔下碗筷說:“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外邊有人了?”楊仕憑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他臉色慘白,艱難地站起身走進臥室,撲通一聲倒在床上。
丈夫的樣子把劉淑英也嚇著了,她本想去藥店買些消炎藥(她以為楊仕憑的病情,只需要消炎即可),但想起丈夫剛才對自己不耐煩的樣子,她又淚流滿面,賭氣不告訴他真相,也不為他買藥。1月4日,劉淑英怕丈夫今后知道真相怪罪自己,便趁他洗澡,悄悄將染毒內褲拿走,次日在家附近找個僻靜處燒掉了。
誰料1月7日,楊仕憑的生殖器開始化膿發炎,出現陰囊皮膚糜爛的癥狀。劉淑英這才發覺事態的嚴重性。次日一大早,她終于將真相告訴了丈夫:“我在你的內褲上灑了百草枯!我只是不想讓你和其他女人‘那個’的……”面如死灰的楊仕憑苦笑著說:“叫我咋說你呢……我哪有做你想的那些事……哎喲……”他已病得沒過多的力氣解釋了。劉淑英趕緊將丈夫送到了莊河市人民醫院。面對醫生的詢問,楊仕憑擔心說出真相后,一方面會讓外人看他們夫妻的笑話,一方面妻子可能會受到法律追究;再者,因經常接觸百草枯,他認為只要沒口服進入人體,對身體的危害應不至于太大,頂多也就是引起炎癥而已,因此,他只告訴醫生那里發炎。因為病人隱瞞了重大事實,且縣級醫院水平有限,所以醫院真的只按普通炎癥處理,給他開了些消炎藥,而后就讓他回家了。
因為藥不對癥,楊仕憑的病情急速惡化。到了1月12日,楊仕憑已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了。劉淑英一邊打電話告訴遠在北京的楊曉,讓她火速趕回;一邊叫車將丈夫緊急送往大連市中心醫院。楊曉連夜乘車趕回大連。劉淑英向女兒坦白了下毒的目的與行為,末了她哭著說,她沒想到百草枯農藥這么厲害,害得他如今動也動不了,連話都說不連貫了。楊曉對母親的做法又氣又恨。劉淑英哭著說自己知道錯了,哪怕楊仕憑終身殘廢,她也會伺候他一輩子。
事情遠沒想象的那樣簡單。經大連市中心醫院綜合診斷認定:百草枯的毒性已通過其生殖器的龜頭、陰囊等部位浸入體內,擴散至其他重要臟器,導致其肝功能障礙,繼發肺炎、腎炎及多器官功能衰竭,已經無可救藥。劉淑英聽到診斷結果后,當即昏死過去。在醫院的建議下,傷痛欲絕的楊曉報了警。
1月21日晚8時,楊仕憑因病情耽誤,搶救無效死亡。1月22日,劉淑英被莊河市公安局刑拘。劉淑英如實供述了犯罪事實與動機。1月27日,莊河市公安局委托中國醫科大學法醫司法鑒定中心對被害人楊仕憑的尸體進行體檢。中國醫大法醫司鑒中心【2014】病鑒字第FA2686號證實:楊仕憑符合因百草枯中毒,并繼發肺組織彌漫纖維化,肺炎、腎小管壞死等,導致多器官功能障礙死亡。大連大學附屬新華醫院杜繼銘醫生分析:百草枯是一種對人毒性極大,且無特效治療藥的農藥,口服中毒死亡率可達90%以上;雖然完整皮膚能夠有效阻止百草枯的吸收,但特殊部位如陰囊、龜頭、肛門等部位長時間接觸百草枯,毒性會經由會陰部進入體內,繼而造成全身中毒。因中毒前期治療黃金期內(1-2天)癥狀不明顯,容易忽視病情。但隨后就將造成人體系統性中毒,并導致肝、腎等多器官衰竭,肺部纖維化(不可逆)和呼吸衰竭,于1-2周內因心肺衰竭死亡。
為全面了解案情,警方又對那個網名叫“櫻子”的女人劉詠春進行了調查,發現劉詠春是從事果蔬買賣的生意人,與楊仕憑是合作伙伴,兩人關系要好,且經常微信、電話互動。但沒任何證據顯示兩人有不正當男女關系。至于劉淑英所提到的微信中那些“親”來“親”去的稱呼,純屬當下流行用語,不帶特定含義。劉淑英得知一切都是誤會后,更加痛悔莫名。父母一個死去一個入獄,楊曉更是悲傷不已。她告訴本刊特約記者,若不是自己工作太忙,沒時間多和母親親近,教會她上網,幫她排解心結,母親也不至于這樣想不開,從而做下傻事。如今悲劇已經造就,她也不能過于責備母親。思慮再三后,楊曉向警方與法院出具了諒解書。鑒于此案系家庭矛盾引發,劉淑英認罪態度較好,且獲得了被害人家屬的諒解,2014年7月2日,大連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故意傷害罪判處劉淑英有期徒刑12年。
(案犯與醫生為實名) 編輯/戴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