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見的公司實行雙休日制度。那年秋天,他和同科的女科員矢野綠子建立了親密的戀愛關系。當時,公司組織青年職員們去東京附近的山區旅游。沒料到,他和矢野綠子與公司的團隊走散,最后只留下他倆在山區游蕩。同事們事后都取笑他們是預先串通好的。其實并非如此,他們確實因走路速度太慢而掉隊了。
不過,這個意外的機緣卻使得兩人的關系迅速升溫,很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綠子的故鄉在秋田,她的父母至今還在那兒生活。
昨天,綠子對高見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好久沒回故鄉了,準備利用這次雙休日回一次秋田,順便把我倆的事稟告父母。”
“我也隨你一起去好嗎?”
綠子搖頭道:“這次就我一個人去,得到父母的同意后我們再找機會一起回去吧。”
“那好吧。”高見無奈地笑道。
綠子說,她準備在周五下班后到上野火車站搭乘去秋田的夜行列車。
高見聽了頗感為難,他滿懷歉意地說道:“我很想送你去車站,只是那天晚上要加班,實在離不開。”
綠子笑道:“沒關系,再說我還要去買些土特產,還是一個人方便。”
“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
綠子有些訝異地看著高見,又笑道:“我已經二十四歲,不再是個小孩子了。”
星期五的晚上,高見在公司一直工作到十點左右。他是科里的課長,無法放下手中的工作送綠子到上野車站。
臨行前,綠子說她乘晚上九點左右發車的夜行列車,明天一早就能到達秋田。高見似乎還是有點兒不放心,再三關照綠子:“明天到達秋田后,必須立刻打電話給我。”
高見有了自己心愛的戀人確實非常快樂,但同時也帶來些許的煩惱。每次約會后,他把綠子送上出租車,緊接著就會產生莫名的杞人之憂。不是擔心出租車發生交通事故,就是擔心司機會不會中途對美貌的綠子產生歹念。
加班結束后,高見在回家的路上又想起綠子出行的事來,擔心綠子乘坐的夜行列車會不會發生意外的交通事故。因此,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后,他立刻打開屋里的電視機,心想如果國鐵發生了重大交通事故,電視里一定會插播事故現場的畫面。
高見對電視臺的新聞頻道看了三十分鐘,沒有看到鐵路交通事故的報道,于是,他輕松地躺在床上。
現在終于能放下心來。只要國鐵沒有發生事故,綠子乘坐的列車一定在繼續平安地行駛。但是,他接著對綠子回到家鄉后的情況又感到忐忑不安。
綠子一再說自己對回家后說服父母的事情十分有信心。果真會有這么好的效果嗎?
她在鄉下的父母也許很頑固吧?特別是她的父親,聽說他很討厭提起女兒的婚姻大事。而且綠子還有一個在當地大學念書的妹妹。家里只有兩個姐妹而沒有兄弟,所以她的父母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兒和當地的青年結婚,最好還是上門女婿。
想到此,高見甚至有些沮喪,“不管怎么想,這對我都不太有利。”
第二天是星期六,高見平時總喜歡睡個懶覺,因為他心里惦記著綠子,所以很早就起床了。
這時,他想起自己事先忘了問綠子乘坐的列車名稱和車次,但聽綠子說過,她乘坐的是晚上九點左右從上野火車站發車的夜行列車,第二天早上就能到達秋田。
于是,高見取來平時難得一看的列車時刻表,仔細地查看去秋田的夜行列車。
經查,晚上九點前后從上野火車站發車去秋田的列車有多個車次。列車時刻表上清楚地寫著如下的列車名稱和車次——
特快列車“曙光1號”——20∶50(上野站發車),6∶00(到秋田站)青森(終點站)。
特快列車“曙光3號”——22∶00(上野站發車),7∶05(到秋田站)青森(終點站)。
快車“男鹿號”——21∶20(上野站發車)8∶26(到秋田站)男鹿(終點站)。
無論乘坐哪一趟列車,都應該在今天早上的八點二十六分前到達秋田。綠子的娘家在秋田市,因此,再晚大概在上午九點半左右也應到家了吧?
高見簡單地吃完牛奶加面包的早餐后,一邊看電視一邊等著綠子打來的電話。
早上的電視新聞中也沒有提及國鐵發生了事故,所以鐵路全線都應處于安全運行的狀態。
可是,九點過去了,沒有電話,甚至到了十點,家里的電話依然沒有響起高見企盼的鈴聲。
“真奇怪了!”高見不由得輕聲嘀咕著。轉念一想,又似乎有些釋然。也許她一到家就給自己打電話有點兒困難,也許她想得到父母首肯后再打電話來報告好消息。
可是,時近傍晚,高見依然沒有接到綠子打來的電話。
晚上六點左右,高見家里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窗外已是一片漆黑,而高見在家苦思冥想著忘了開燈。
聽到電話鈴聲后,高見急忙開亮燈,拿起電話筒。
“請問,您是高見君嗎?”聽筒里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話音。
高見一瞬間誤以為是綠子打來的電話,所以一開口就埋怨道:“你怎么這么晚才打來電話,真讓我擔心啊。”
對方聽高見這么一說,有些疑惑地支支吾吾道:“這個……”
“請問你是綠子嗎?”
“不,我是她的妹妹薰子。”
高見才知道自己剛才聽錯了。不過,他感到綠子姐妹倆的聲音十分相似,不細聽很難分辨。
由于不知道妹妹薰子打電話的來意,高見只能憑自己的想象著急地問道:“綠子是否在秋田的家里病了?”
薰子急忙回答:“沒有。只是姐姐到現在還沒有到家,所以我打電話給高見君,想知道姐姐沒到家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號碼?是你姐姐告訴你的嗎?”
“我經常聽姐姐提起高見君的名字,所以通過東京都電話局查到了高見君的電話。”
“哦,原來如此!不過,你說綠子到現在還沒到家那真是太奇怪了。她是昨晚乘夜行列車回秋田的,所以今天早上無論如何都應該到了。”
“是呀,姐姐昨天打電話跟我說第二天早上就能到家了。”
“那是什么原因呢?難道她昨晚有急事,突然改變決定不回家了嗎?”
“也許吧。不過我想她應該打電話來告訴我的。”
“是啊,應該如此。”
“剛才我給姐姐住的公寓打了電話,可是她不在。現在我的父母都為姐姐擔心,您看該怎么辦呢?”
“也許,你姐姐由于某種理由沒有乘坐昨晚的列車。讓我再去查一下。請告訴我你家里的電話。”
高見記下了綠子娘家的電話后,立刻匆匆地離開了自己住的公寓。他決定先去綠子住的位于四谷三丁目的公寓看看。
一路上,高見心神不定,各種思緒紛至沓來。
現在國鐵情況正常,沒有發生任何事故,如果綠子按時乘坐夜行列車的話,早就應該到達秋田了。她到現在還沒來電話,一定有什么理由,而且很可能還處在無法打電話與親人聯系的困境中。
高見甚至還考慮到綠子突發急病,被救護車緊急送往醫院搶救的場景。
高見駕駛著自己的小車快速地趕到四谷三丁目。一到公寓,他立即用跟綠子互相交換的鑰匙走進了她的房間。
這雖然是一間只有八張榻榻米大小的小房間,但是整潔、精致,顯示出年輕女性閨房的特質。房間里還殘留著綠子的味道,但是沒有一點兒人氣,而且看不出綠子因為昨晚沒有乘坐夜行列車而返回公寓休息的跡象。
高見又急忙到公寓管理員處了解情況。管理員肯定地回答說從昨晚到今天早上,沒有發生救護車來公寓運送病人的事。高見不得已又返回綠子的房間,苦苦地思索著。
星期五那天,綠子應該是下午五點鐘離開公司的。如果她先回自己住的公寓再去上野車站顯然比較麻煩,因為公司就在上野車站的附近,從公司直接去車站更為方便。綠子到底怎樣走的呢?高見心中也沒底。
不管怎么說,綠子到現在也沒回到自己的娘家是個無情的事實。高見心想,現在必須搞清楚綠子究竟是在何處失蹤的。昨天,如果自己能放下手里的工作,親自送她去上野車站就好了。現在說什么也晚了。
高見決定先去調查綠子去上野車站之前的情況。他想起綠子有幾個很要好的閨蜜,而且都是公司的同事。于是,他急忙驅車趕回家中,拿出公司職員的名冊,向她的閨蜜們一一打電話詢問。
由于是雙休日,前兩個對象都聯系不上,可能到什么地方旅游去了。當他撥通了第三個閨密井子的電話時,對方總算接了電話。
高見小心地問道:“我想問問綠子的事,昨天她應該從上野車站乘坐夜行列車去秋田娘家的,你知道這事嗎?”
“唔,她怎么啦?”
“沒,沒什么,綠子昨天要我去火車站為她送行,而我因為要在公司加班,所以沒去送她。”高見故意閃爍其詞。
沒想到井子并沒有追問,反而說出另外一番話來:“昨天下班后是我陪綠子一起去上野的。”
“這是真的嗎?”
“嗯。因為我有事要去火車站附近的親戚家,所以我倆一起去了上野。”
“你們什么時候離開公司的?”
“大概是下午五點過后去的吧。”
“到上野是幾點鐘?”
“確切地說,還不到六點鐘。綠子說時間還早,所以我們倆一起去了上野車站前面的茶室,一邊吃蛋糕,一邊聊天,她還親口告訴我她和課長即將結婚的事,真要好好恭喜你了。”
“謝謝!那你們在茶室待到幾點鐘呢?”
“我們聊的時間很長,到了八點半后,她說要去上野車站,我們這才離開茶室。算起來整整聊了兩個半小時。”說到此處,井子也似乎為兩人能聊這么長時間感到驚訝。
“你們是八點半離開茶室的,沒有錯吧?”
“是的,我記得當時綠子還看了看手表,不會錯的。”
“離開茶室后綠子直接去了上野車站嗎?”
“嗯,我見她走過人行道進了火車站,我則去了親戚家。”
“請原諒我再啰唆幾句,你是親眼看著她進入車站的嗎?”
“是的,她還站在車站的入口處向我揮手告別呢。”
“你知道綠子乘坐的列車是什么時間發車的嗎?”
“綠子只是告訴我她買的是臥鋪票,想慢慢地睡一覺回到家鄉。至于是什么時候發車的我倒沒問。她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哦,沒什么,多謝了!”高見隨即掛上了電話。
他現在斷定,綠子在昨晚一定去了上野車站,因為估計井子不會說謊。她是個待人很好的姑娘,又和綠子的關系特別密切。
井子說她們倆在上野車站前的茶室一直聊天到晚上八點半,耗費了很多時間,這表明綠子已經事先買好了晚上九點左右發車的火車票吧?八點半過后,兩人走出茶室,綠子和井子分手告別,一人進入了車站。她進站的時間應在八點三十五分左右。
如果綠子進站后立即乘坐列車,首先應考慮她乘坐的是晚上八點五十分從上野車站發車的“曙光1號”夜行特快列車。
她真的是乘坐這趟列車嗎?高見正在進一步思考時,電話鈴突然響了。他拿起話筒,里面傳來了綠子的妹妹薰子緊張的聲音:“我姐姐的事你調查得怎樣了?”
看來綠子還是沒有回到秋田的娘家。
“我通過多方的調查,現在已經搞清楚你姐姐確實在昨晚去了上野車站。她和我們公司的一個女同事一起去了上野,八點半后她和那位女同事告別,直接進了火車站。”
“那你確認我姐姐上列車了嗎?”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但是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順便問一下,你姐姐有沒有對你說起她什么時候到達秋田?”
“這個我不清楚,她沒告訴我。”
“她乘坐的是幾點鐘到達秋田的列車,你沒問嗎?”
“我在電話里是問過她的,但她沒說。”
“這就奇怪了!”高見忍不住叫出聲來。接著,他又對薰子說道,“說實話,我到現在還在想要是當時問她乘坐什么時間發車的列車車次就好了。現在看來事情不是那么簡單,綠子不但沒有對陪她一起去上野的女同事說起乘坐列車的車次,甚至對你這個妹妹也沒有提及,豈不是說明她這樣做一定有某種理由嗎?”
“我很清楚姐姐為什么不告訴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姐姐的心腸非常好,她知道夜行列車在清晨一大早就到達秋田,要是讓我這么早去車站接她實在過意不去,所以就故意不告訴我她所乘坐的列車車次。”
“哦,是這樣。我特意查過列車時刻表,發現如果乘坐晚上八點五十分從上野火車站發車的‘曙光1號’列車,到達秋田的時間是第二天早上的六點,確實太早了點兒。”
“姐姐不告訴我車次的理由只有這個,不會有其他的事。我今天還在家里等姐姐。如果她還不回來,我準備馬上來東京,我們一起去找姐姐好嗎?”
“那好吧!”
“明天我到上野車站后就打電話給你。”
掛上電話后,高見又陷入了沉思。如果是為了照顧妹妹薰子,故意不告訴乘坐的列車車次倒還情有可原,但綠子為什么對自己和井子都要保密呢?
“我是綠子的戀人,她即使明知我在公司加班,不能去車站為她送行,也應該會把乘坐的具體車次告訴我的。”
“真不知綠子是怎么想的。”高見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沮喪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告訴我車次會和她的神秘消失有關嗎?”
此時的高見憂心如焚,甚至想到了綠子蒸發的可能性。但是,綠子消失的理由是什么呢?實在難以想象。難道她會被人拐騙嗎?
若真是這樣,罪犯應該會向秋田的娘家或者高見本人提出勒索的要求。事實上,至今也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
此時已是深夜十點鐘。高見特意打開電視機,觀看電視臺播報的夜間新聞。但是新聞中既沒報道列車出事故的新聞,更沒提及綠子的名字。
想到明天是星期天,所以高見決定第二天親自帶著綠子的照片去上野車站,向車站的工作人員打探是否有人見到過綠子。由于綠子長得十分漂亮,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所以也許會有人看到她乘坐列車的情況。
第二天上午九點左右,高見的家里又響起了電話鈴聲。
“是我,現在已經到了上野火車站。”電話里傳來了薰子的聲音。薰子說她是乘坐昨晚十一點二十六分由秋田發車的特快列車“曙光6號”來東京的。她又道,“我昨晚在家等到晚上九點,姐姐還是沒回來,所以決定乘夜車趕來東京。”
高見忙說:“我馬上來上野車站接你。”
他在電話里問好薰子的衣著特征后,掛上電話,立刻駕車趕往上野車站。兩人見面后,高見才覺得根本用不著看什么特征,因為薰子和她姐姐長得十分相像。若要說姐妹倆有什么差異,無非是姐姐綠子生活在東京,穿著打扮比較時尚,更具有現代感而已。
“還沒吃早餐吧?”高見一邊提著薰子的旅行箱,一邊關切地問道。
“唔。”
“那好,我也沒吃。我們先去吃早餐,然后我陪你去你姐姐住的公寓。
兩人走出火車站,來到附近的一家餐館。
“姐姐會去哪兒呢?”薰子撲閃著大眼睛看著高見。
薰子和她姐姐一樣,有一對美麗的大眼睛。也許是年齡的關系,高見感到薰子的眼神更加迷人。
高見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最后一次和她見面時,她也沒說起過。陪她一起去上野的女同事也沒聽她提及乘坐的車次。我們都感到很奇怪。”
“姐姐會不會卷入什么事件呢?”
“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到現在也沒聽說在星期五的晚上上野車站發生過什么事件的消息。再說,那天晚上八點半以后從上野車站去秋田的列車有好幾個車次,每趟列車的運行都很正常。”
“這么說來,姐姐是根據自己的主觀意志,故意失蹤的嘍?“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認為她絕對不會這樣做。她是為了和我結婚才特意去秋田征求父母同意的,沒有其他目的可言。”說到此,高見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小小的疑惑。
他曾經多次向綠子求過婚。高見是個很專情的人,他喜歡美麗又富有魅力的綠子,當然討厭別的男性也來追求她。盡管綠子一再否定,但高見還是不時聽說綠子有其他男朋友的傳聞。過去每次高見提出結婚時,綠子總是支吾著把話題岔開,說什么不要急。但沒想到,她這次突然主動提出結婚,還為了征得父母的同意,特意乘夜車趕去秋田的娘家。
聽到綠子的提議,高見當然很高興,對她的突然舉動也沒多加懷疑。但從現在來看,事情并非如此簡單,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我們走吧!”高見似乎為了打消心中的疑慮,對薰子這樣說道。
但是薰子好像沒有聽到高見的聲音,兩眼凝視著一個方向。
“你怎么啦?”高見有些訝異地問道。
“噓!”薰子做了個閉嘴的手勢,用手指著放在餐館一角的電視機。
高見慌忙回頭看去。
由于電視機的音量調得很小,所以聽不見播音員的聲音,只見電視的畫面上出現了一條大河,下面寫著一行文字:“二十四五歲女性的尸體。”
高見急忙走到電視機邊上調大了音量。播音員的聲音立刻進入了耳膜。
“今天早晨,宇都宮市的四十九歲男性職員吉川晉市在鬼怒川的堤岸上跑步鍛煉時,在柳田大橋上游約兩公里處,發現了一具順著河流漂下來的女尸,他立刻向警方報警。根據警方的現場調查,該女性的死亡時間已超過二十四小時。年齡約為二十四五歲,身高一米六三,體重五十公斤。身穿一條桃紅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外衣。警方現在正從謀殺和意外死亡兩方面進行調查……”
“她就是綠子!”高見聽了不由大聲地叫了起來。因為他知道,綠子那天就是穿著一條桃紅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外衣。
“我們還是去宇都宮吧。”高見的臉色蒼白,他對薰子顫聲說道。
“果然是姐姐嗎?”薰子的臉色也倏地變了。
“因為你姐姐那天也是穿著桃紅色的連衣裙,外套一件白色外衣。如果是別人那最好,但我們無論如何還是去一下吧。”
“好吧。”
兩人很快就走出了餐廳。
“我想還是乘新干線列車快!”高見說著,趕緊去買了東北新干線的去宇都宮市的車票,兩人當即乘上了新干線的“中繼號”列車。
車廂內,高見和薰子沉默無語地相對而坐。
高見的心情極其復雜,一邊默默地祈禱著電視里出現的女尸不是綠子,一邊在內心深處認定那具女尸就是綠子。
在大宮,他倆又換乘十二點發車的“回聲21號”新干線列車,到達宇都宮的時間是十二點三十一分。
在車廂內一直沉默不語的薰子一下站臺就開口問道:“我們現在該上哪兒去呢?”
高見道:“電視新聞中不是說當地警方正在調查嗎?我們還是先去警察局吧。”
于是,兩人走出新干線的檢票口,打的直接去了櫪木縣警察本部。
在警察本部的傳達室,高見對接待的警官報了自己和薰子的姓名,并稱兩人是為了在鬼怒川發現的女尸之事而來。
薰子面容悲切地說道:“那具女尸也許就是我的姐姐。”
“你就是矢野薰子嗎?”傳達室的警官凝視著薰子的臉問道。
“是的。”
“矢野綠子是你的姐姐嗎?”
“是的。”薰子點點頭,突然臉色大變地反問道,“果然是我姐姐嗎?”
接待警官不置可否地說了聲:“請跟我來!”
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接待警官把兩人介紹給一位年約四十五六歲、名叫大西的刑事部長。
大西直率地問道:“你們已經知道了在鬼怒川發現一具女尸的事了?”
高見點點頭,反問道:“那死者的姓名是矢野綠子嗎?”
“是的。我們經過一番勘查后,在河中找到了一只女式手提包。里面有一張駕駛證,從證件上的照片來看,就是死者本人。”
說著,大西從辦公室的抽屜里拿出那張駕駛證,放在高見和薰子的面前。
“沒錯吧?”大西問道。
“是,是她的駕駛證。”高見回答。他知道綠子目前還是個“本本族”司機,只是偶爾向朋友借車娛樂而已。
“是嗎?那真是太可憐了。”大西說著,輕輕地低下了頭。
薰子嗚咽著說不出話來。高見急切地問:“綠子的遺體放在哪兒?”
“已經運到醫院去了。”
“為什么?”
“因為我們判斷,死者極有可能是他殺,所以有必要送去醫院解剖尸體。”
“你是說她是被人殺死的嗎?”高見加重語氣問道。聽到這句問話,薰子吃驚地抬起了頭。
“我是說有這種可能性。因為死者的身體外部有傷痕。這到底是被人毆打造成的,還是從橋上掉下來碰傷的還不能定論。如果是前者,即可認為死者確實是被人殺害;如果是后者,也可認為是因事故而導致的死亡。”
“無論如何請讓我見一見姐姐的遺體。”薰子滿臉淚痕,望著大西部長懇求道。
警車載著三人趕去醫院。高見和薰子見到了已經變了形的綠子遺體。
由于死亡時間已超過二十四小時,又在河水里長時間浸泡,尸體的皮膚變了顏色,連手指尖都泡脹了。
綠子的臉上留下了明顯的打擊傷痕。
大西道:“現在正是鬼怒川的豐水期,尸體又在河水中浸泡了很長時間,所以只有通過醫學解剖才能搞清死因和死亡的確切時間。”
薰子簽字同意解剖綠子的尸體后,大西又帶著他們驅車趕到發現尸體的現場。
正如大西所言,鬼怒川正處于豐水期,洶涌的河水奔流而下。
三人站在堤岸上,大西手指著河水向他倆說明發現尸體時的情況。
“你們看,河心的那邊有一根木樁,河中的漂流物往往會沉淀在這一帶。那具尸體就是在木樁附近發現的。而那只手提包是在離木樁五六十米的下游處被我們找到的。”
高見看著滾滾而下的河水,問道:“你是說尸體是從上游漂流下來的嗎?”
“是的。在離這兒三公里左右的上游處,有一座連接國道四號線的鬼怒川大鐵橋,所以我們認為,那具女尸要么在那兒不慎落水,要么被人殺害后從那兒推落河中。”
“是離這兒三公里左右的上游嗎?”
“因為除此之外,附近其他地方沒有橋。”大西部長口氣淡淡地說,“綠子小姐確實是在上周五的夜晚乘坐從上野發車去秋田的夜行列車嗎?”
“嗯,是的。”高見應了一聲,又驚奇地反問,“你為什么還要提這個問題呢?”
“現在請隨我回縣警察本部吧。”
大西這么說著,三人又一起乘上警車,回到了縣警察本部。
辦公室里,大西當著兩人的面,把那只落水的女式手提包中的物品一樣一樣地擺放在他們的面前。“這些都是放在手提包中的物品,原來都被河水浸泡過,剛作了干燥處理。”
大西先指著那張臥鋪車票說道:“這是上周五晚八點五十分由上野發車的‘曙光1號”列車的臥鋪票。到站地點是秋田,位置是5號車廂的下鋪。綠子小姐確實是乘坐這趟列車嗎?”
高見道:“她是乘上周五的夜行列車去秋田的,沒錯。”
他心想,如果綠子是晚上八點半進入上野車站的,就有充裕的時間乘坐八點五十分發車的“曙光1號”列車了。
“那么,姐姐怎么會死在那個地方呢?”薰子理所當然地提出這樣的疑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只能認為她因為某種理由在中途下了車,來到鬼怒川,然后發生了自己落水或者被人殺害后推落水中的事件。”
“‘曙光1號’列車是什么時間到達宇都宮的?”
經高見這么一問,大西很快打開了他的筆記本,答道:“我對列車停靠站點的時間作了調查,‘曙光1號’列車到達宇都宮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十六分,停站時間兩分鐘。”
“是晚上十點十六分嗎?”高見確認似的問道。
他的心中又產生了一個新的疑惑:綠子明明準備去秋田,為什么要在中途下車呢?她的動機是什么?
由于大西說明天就能知道尸體解剖的結果,兩人決定當天就住在宇都宮市內的旅館里。
當晚,高見住在單人房里,輾轉反側,一夜未眠。知道綠子死了,心頭感到無比的空虛。同時又為綠子在中途宇都宮車站下車的疑竇苦惱萬分。綠子真的乘坐晚上八點五十分發車的“曙光1號 ”列車了嗎?她真的有事必須在中途下車嗎?
第二天早晨,過了九點,高見才下樓到旅館的餐廳用早餐。這時他碰到了剛來用餐的薰子。
薰子紅腫著雙眼,一臉的憔悴。她對高見說道:“我到現在還不相信姐姐真的已經死了。”
高見苦笑道:“我也一樣。”
兩人用完早餐,再次前往縣警察本部拜訪大西刑事部長。
大西一見他倆,點點頭說道:“解剖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高見急切地問:“解剖結果到底怎么樣了?”
“果然是他殺。尸檢的結果表明,死者的肺部沒有進水。這也就是說,受害者在落水之前已經死亡。”
“是嗎?綠子是被人殺害的嗎?”
“死亡時間推定是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而‘曙光1號’列車到達宇都宮車站的時間昨天我已說過,是晚上十時十六分,兩者非常吻合。一定是罪犯在去宇都宮的途中挾持綠子小姐下車,然后走到鬼怒川,將其殺害。如果是枯水期,被害人的尸體馬上就會被發現,但是現在恰巧是豐水期,暴漲的河水就把尸體沖到了下游。罪犯可能和綠子小姐乘坐同一趟列車,他以某種理由逼迫綠子小姐在宇都宮車站下車,然后強行把她帶到鬼怒川的岸邊,毆打致死,并把尸體推入河中。”
薰子忍不住插嘴問道:“究竟是誰殺了我姐姐呢?”
“這件事倒真希望你們能配合一下。”大西說著,看著高見和薰子。
兩人沉默著不發一言,大西又問:“綠子小姐有沒有親口對你們說起有誰要害她的性命?”
“沒有。”
“我從沒有聽她說起。”兩人均一致否認。
“那么,你們是否有線索知道誰是憎恨綠子小姐的人?”
薰子一口否定:“沒有人會恨我姐姐的。”
“那么你呢?你有什么線索嗎?”大西看著高見。
“我沒有這方面的線索。因為我并不了解綠子的全部情況。”高見面露茫然的神色。
“你不是決定和綠子小姐結婚的嗎?”
“是的。她這次去秋田也是為了讓父母同意我們的婚事。”
“哦,原來如此!她這次出行帶著這么重要的使命。但是,如果有一個戀慕她的男子知道此事后,他會怎么想?難道他不會設法破壞這件事嗎?”
“會有這樣的人嗎?”高見想到此,臉色不由得陰沉下來。
“綠子小姐是住在東京的吧?”
“嗯。”
“我們想去看看她住的房間,也許能發現和罪犯有關的物證。”大西鄭重其事地說道。
于是,大西和另一位名叫三澤的青年警探與高見、薰子兩人一起來到東京,到綠子住的公寓進行實地調查。
兩位警官進入綠子的房間后,立即進行了仔細的搜查。高見和薰子待在走廊里焦急等待著屋里搜查的狀況。高見的心情非常復雜,既害怕警官們找到顯示自己所不知的綠子另一面的物證,又感到必須馬上找到這樣的物證。因為找不到確鑿的物證,就無法找到殺死她的罪犯。
“請你們進來一下!”房間里傳來了大西的叫聲。
高見和薰子立刻進入綠子的房間。大西拿出一封信箋給他們看。只見信封上寫著北澤的地址和一個叫藤澤卓也的姓名。
大西嚴肅地問道:“你們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兩人一致搖搖頭。
“讓我把這封信念給你們聽吧。”
大西從信封里取出信箋,輕聲朗讀起來:“你是我的。絕不允許你拋棄我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我就殺了你!”
大西念完信后又問高見:“你對藤澤卓也這個名字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嗎?”
“是的,我根本不認識他。”
“那么,就是綠子小姐瞞著你和這個人親密交往嘍?”
“我想不會有那樣的事情……”高見喃喃地說著,突然感到自己已經失去了自信。在自己和綠子建立戀愛關系之前,綠子確實交過幾個男朋友。但他自信,綠子和自己成了戀人之后,絕不會和其他的男子再保持著親密的來往。

難道這個人是綠子過去男朋友中的一人,至今還不死心,仍然固執地追求綠子嗎?
“要是綠子真的遇到難事,為什么不來和我好好商量呢?”高見滿懷痛楚地自言自語道。
他甚至感到自己確實錯了。雖然光憑這封恐嚇信還不能斷定殺死綠子的兇手就是那個藤澤卓也,但是,如果當時自己能知道綠子的秋田之行會有這樣的危險,再忙也會陪她一起去的。現在想想,悔之晚矣。
“我們現在就去見那個可疑男子吧!”大西爽直地說道。
“好,一起去吧!”高見急不可待地順勢回答。
大西又斬釘截鐵地吩咐道:“不管對方說什么,請不要沖動地對他施以暴力。另外,由我們警方對他提問,你們不要隨便插嘴!”
由于兩位警官對東京的地理環境不太熟悉,高見便為他們帶路趕去北澤。
從京王線的上北車站出來步行二十分鐘就找到了那個藤澤獨居的小住所。藤澤那天恰巧在家。他是個目光銳利、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自稱從事美術設計工作,而且住所里的墻上還掛著幾幅自己創作的美術設計圖。
大西先把那封恐嚇信讓他過目。
藤澤匆匆地看了信后,立刻指著高見和薰子問大西道:“他們也是警察嗎?”
“不,他們是受害者矢野綠子的親友。我來找你就是確認這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嗯,是我寫的。那又怎么樣?你們怎么可以隨便拆閱別人的私信呢?”
“因為發生了殺人事件,所以才不得不這樣做。況且你在信中說要殺死綠子小姐,難道你真是這么想的嗎?”
“這當然是玩笑。玩笑怎么能當真呢?”藤澤竟然笑著揮了揮手。
“可是,你在信中寫的都是恐嚇的詞句,而且寄信的日期就在一周之前。這封恐嚇信寄出后不久,矢野綠子小姐就被人殺害了。上周五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請如實告訴我們。”
聽了大西的問話,藤澤露出一絲詭譎的笑容:“你要我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明嗎?”
“嗯,你就直說吧!”
“好,上周五晚上,我確實和幾個朋友在淺草田原町的一家天婦羅店用餐,因為其中的一個朋友在這次美術設計大獎賽中獲得優勝獎,所以大家特意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慶祝酒宴。我們的酒宴是從傍晚六點開始的。”
“你在那家店里待到幾點?”
“一直到晚上九點。因為那家店到九點要關門,我們才不得已離開的。”
“然后呢?”
“因為我有通宵加班的工作,所以就直接回家了。其他的朋友則去了新宿一帶繼續喝酒娛樂。”
“那個獲獎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青木微。現年二十九歲,是個很有前途的設計藝術家。”
“你有沒有在那天晚上乘坐從上野車站發車的‘曙光1號’特快夜行列車?”
“沒有,根本沒有。”
“你和受害者是什么關系?”高見忍不住用激烈的口氣插嘴問道。
藤澤瞪了高見一眼,說道:“那天,我在六本木一家酒店喝酒,正巧碰到綠子,她好像很寂寞,所以和我有了來往。她對我說自己不喜歡公司職員類型的人,覺得這種人很無聊,并且還說,喜歡和我這種自由職業類型的人交往。但是,沒過多久,她的心境突然發生了變化,說要和那個無聊的公司職員結婚了。”
“所以你就寫信威脅她?”
“其實,我只是和她玩玩而已,絕不會去殺害她的。再說我也有其他的女人。”
大西制止了高見和藤澤的爭執。四個人離開藤澤的住所,走到外面。
“綠子肯定是被那家伙殺害的。”高見的臉上顯露出激憤的情緒,他憤憤不平地對大西說道。
“接下來由我們著手調查,你就和矢野薰子小姐等結果吧。”
“你怎么調查?”
“首先調查藤澤不在現場的證明。他說在上周五的晚上和朋友在淺草的一家天婦羅餐館喝酒到晚上九點。我們要調查他說的是否屬實。”
“我們一起去調查不可以嗎?”
“這種調查還是交給我們好了。”
“那你們認識淺草這個地方嗎?”
高見這么一說,大西忍不住笑了,“當然知道淺草這個地方。再說,我們還打算請求東京警視廳的協助呢。”
高見在無奈之中只得決定先把薰子送到綠子居住的公寓。
“真對不起。”半路上,薰子對高見這樣說道,“看來姐姐不是你希望的那種人。”
“不,不能那么說,這只能說明她是個有魅力的女性。”高見搖了搖頭道。
薰子沒有做聲。她心里卻不以為然,覺得高見說的多半是假話,知道了姐姐和藤澤這樣的男人交往,他絕不會高興,而且還會在心里留下陰影。
和薰子分手后,回到自己的家里,高見繼續苦思冥想著,明天也不想去工作,準備向公司請假一天。
現在,高見認定就是那個叫藤澤的人殺害了綠子。由于聽到屬于自己的女人突然要和公司的同事結婚,于是惱羞成怒地發出了恐嚇信。但是綠子沒有聽他的話,最后就被殘忍地殺害了。
第二天,高見接到了大西刑事部長打來的電話。大西道:“經過我們調查,證明藤澤是清白的。”
“他怎么會是清白的呢?”
“因為他有充分的不在現場的證明。上周五晚上,他確實和四個朋友在淺草天婦羅餐館一起喝酒,一直到晚上九點才離開。事實很清楚,該店老板也證明是自己對客人說‘已經是晚上九點了,請客人回去吧’,藤澤他們才離店的。”
“直到晚上九點,藤澤一直在那家酒店嗎?”
“一直在那兒,那晚的餐費也是藤澤親自結的賬。再說,綠子小姐那晚乘坐的是二十點五十分上野車站發車的‘曙光1號’特快夜行列車,而且不知什么原因在中途的宇都宮車站下車,走到鬼怒川的河邊,被人殺害,又被投入河中。從常識上來講,晚上九點還在淺草的藤澤是不可能乘坐‘曙光1號’夜行特快列車的。”
“如果他乘坐東北新干線的特快列車,不就能趕上綠子乘坐的列車了嗎?那列車不是先到宇都宮車站嗎?”
聽了高見這番言論,大西笑道:“你說的情況我已經調查過了,而且是和東京警視廳的龜井警官一起調查的,我們的結論是絕無可能。東北新干線的末班車是晚上二十一點五十分從大宮發車的,如果乘坐這班列車,到達宇都宮車站的時間是二十二點零四分。而‘曙光1號’列車到達宇都宮的時間是二十點十六分,所以東北新干線的最終列車能夠先期到達。但是若要乘坐這班列車必須要先乘坐晚上二十點四十七分從上野火車站發車的新干線‘中繼號’列車趕去大宮。而晚上九點在淺草的藤澤根本無法乘坐那班‘中繼號’列車。”
“如果這樣不行,難道他不會直接從淺草打的趕往大宮去嗎?”
“我們也調查過這種情況,由于現在實行雙休日制度,所以每逢周五晚上東京市的交通非常擁堵,僅花四十五分鐘從淺草乘出租車趕到大宮絕無可能。所以根據以上的調查,我們認為藤澤是清白的。”
“可是……”
“非常遺憾,由于藤澤有著充分的不在現場的證明,說什么也沒用了。如果你想起什么,可直接與東京警視廳的龜井警官聯系。他從現在開始,已成為我們專案組的成員。”大西說完后掛上了電話。
高見立即去新宿的一家餐館和薰子見面,向她轉述了大西的電話內容。
“那么到底是誰殺害了我姐姐呢?”薰子抬起頭,睜著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高見。顯然,她昨晚也沒睡好。
“我到現在還是認為兇手就是藤澤,不會是其他人。”
“他不是有著充分不在現場的證明嗎?”
“大西部長也是這么說的,但我不相信,反而覺得藤澤與朋友在淺草的天婦羅酒店舉行酒宴根本就是一個誘騙我們的圈套。”
“你為什么要這樣認為呢?”
“我當然有我的道理。你不熟悉東京的實際情況。淺草和上野之間的距離就像眼睛和鼻子那么近,坐地鐵只要花五六分鐘就到了。所以藤澤在上周五的晚上特意在淺草的酒店舉辦酒宴,明顯是個掩人耳目的圈套。第一,他的家在北澤,離新宿和澀谷都很近,他為什么要舍近求遠地特意邀請朋友們去淺草的酒店呢?這不很奇怪嗎?”
“但是,如果藤澤真的到晚上九點才離開酒店的話,他是無法乘坐‘曙光1號’列車的。”
“是的,絕對無法乘坐那趟列車。”
“所以他的不在現場的證明不就無懈可擊了嗎?盡管我也覺得很蹊蹺,但是……”
“請等一下!”高見說了一聲,突然交叉著兩手陷落入沉思。
薰子凝視著高見。“也許我們一開始就受騙了。”
“受騙?你指什么事情?”
“綠子也許根本就沒乘坐‘曙光1號’列車,難道不是嗎?”
“不過,她的手提包里不是有那趟列車的車票嗎?”
“這也許只是作為欺騙的道具,使人誤以為綠子既然手提包里有車票,那么肯定乘坐了這趟列車。實際上,綠子并沒有乘坐這趟列車。罪犯事先買好了‘曙光1號’列車的車票,然后把這張車票放在綠子的手提包里混淆視聽。因此,我敢斷定,罪犯和綠子是乘坐后面車次的列車。若真是這樣,藤澤就是晚上九點鐘還在淺草也能乘得上預定車次的列車。”
“嗯,你說得有道理。”
“我這就去拿列車時刻表來查一下。”
高見說著,到餐廳的賬臺處借了一本列車時刻表,和薰子一起仔細地翻閱著。
他們很快就翻到了去秋田方向的“奧羽本線”的頁面。在“曙光1號”列車之后還有幾個班次的夜行列車——
“男鹿號”快車──上野車站發車時間21∶20,宇都宮車站到達時間22∶58。
“曙光3號”特快列車──上野車站發車時間22∶00,宇都宮車站到達時間23∶26。
“曙光5號”特快列車──上野車站發車時間22∶24,宇都宮火車站到達時間23∶54。
后面還有幾個班次的列車,只是時間太晚了。
經過仔細查閱,高見更有了底氣,他自信滿滿地說道:“這三個班次的列車都有可能,藤澤即使在淺草待到晚上九點也能趕上,綠子肯定乘坐其中的同一班列車。接著,藤澤找個理由讓綠子在途中的宇都宮車站下車,然后用車把她帶到鬼怒川邊,殘忍地殺害了她,并把尸體扔進了河里。最后,他又調換了車票,把它放入綠子的手提包里,以此讓我們作出錯誤的判斷。”
“你說得不錯,但我們怎樣才能證明這種假設呢?”
“我們這就去和東京警視廳的那個叫龜井的警官好好商量一下吧,因為大西部長在電話里特意關照過的。”
于是,高見帶著薰子乘地鐵趕到了位于櫻田門的東京警視廳。
經門衛的警官打電話聯系后,那個名叫龜井的警官很快就出現在兩人的面前。這是一個四十五六歲、相貌平平的男子。高見在瞬間甚至產生了“拜托,這樣的警官行不行”的疑問。
龜井熱情地把兩人引入接待室后,同情地說道:“你們的事我已聽宇都宮的大西君說了,真是一個慘不忍睹的案件。”
性急的高見直率地問道:“你聽說了藤澤這個人嗎?”
“哦,就是那個寫恐嚇信的人嗎?聽大西君說,此人因為有充分的不在現場的證明,所以認為是清白的。”
“這是因為我們認定綠子是乘坐‘曙光1號’列車才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她乘坐別的列車,所謂不在現場的證明就會不攻自破。”
接著,高見把自己和薰子的想法告訴了龜井。
龜井一邊聽著,一邊不住地點頭,小聲說道:“哦,原來如此。這倒是個有趣的想法。”
聽高見講完后,他突然說了一聲:“對不起,請你們稍等一下!”接著就快步離開了接待室。
“這是怎么啦?”薰子訝異地看著高見。
“我也不知道。難道我說錯什么了嗎?”高見也有些擔心起來。不管怎么說,對方是個職業辦案警官,也許他看到了自己推理中的可笑之處。
十二三分鐘后,龜井抱著一卷地圖走進接待室。他把地圖在桌上攤開后,兩人方知是宇都宮周邊的地圖。只見在從北向南的鬼怒川上打了兩個紅色的“x”,并標示了“1、2”的數字。
龜井解釋道:“標示1是發現矢野綠子尸體的場所,標示2是發現綠子手提包的場所。這是大西君標上去的。不過,聽了你們的推理后,我覺得里面還存在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當然是死亡的時間嘍。尸體解剖的結果表明,死亡的推定時間是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罪犯讓矢野綠子小姐在宇都宮車站下車,然后再用車送到鬼怒川,這一點應該沒錯,你們同意嗎?”
“同意。”
“從宇都宮車站下車時,矢野綠子小姐應該還是活著的。因為我們不能想象罪犯在列車上殺死受害人后,用擔架把尸體抬出車站。”
“這我理解。”
“不過……”龜井說著,又翻閱起列車時刻表。他凝視了片刻,若有所悟地說道,“對了,‘曙光1號’后面發車的列車還有‘男鹿號’和緊接后面的‘曙光3號’,它們到達宇都宮車站的時間分別是二十二點五十八分和二十三點二十六分。”
“啊!”高見不由得大叫一聲。剛才只醉心于自己的推理,恰恰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龜井微笑道:“怎么?看來你好像也明白了。如果乘坐的是‘曙光3號’列車,那么到達宇都宮火車站時,離死亡推定時間已過去了二十六分鐘。而‘男鹿號’列車雖然比死亡推定時間的最后極限還提前兩分鐘,但是從下車到通過檢票口再坐車子至少要花費十二三分鐘。這樣也超過了死亡推定時間。”
“難道我推理錯了嗎?”
“也不能斷言就是錯的。如果罪犯和矢野綠子小姐不乘坐列車而坐小車的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怎么說呢?”
“如果在宇都宮車站下車,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早已超過了死亡的推定時間。但是,如果在之前的大宮火車站下車或者讓矢野綠子小姐故意在上野火車站而作出乘坐‘曙光1號’列車的假象,實際上直接乘小車去鬼怒川,就能達到目的。無論乘自己的私家車,或是租來的小車或是偷盜來的小車,只要不是出租計程車都可以。例如,在大宮,‘男鹿號’列車到站時間是二十一點四十分,‘曙光3號’列車到站時間是二十二點二十五分,所以時間上是充分的。如果讓受害人乘上小車,并在車內立刻殺害他,直接將尸體運到鬼怒川,那么最后的作案時間都不會超過死亡推定時間的范圍。”
高見聽了激動地說道:“你說得對極了,就是這個過程,沒有疑義了。”
“現在還是有個問題。那就是藤澤會不會開車,因為他不可能在出租車內殺人的。”龜井說到這兒,沉思片刻后,決然地說道,“現在我們立刻去調查藤澤能否開車的問題。”
調查結果并沒有原先想得那么順利。
藤澤不僅沒有駕駛執照,也沒有屬于自己的私家車。據藤澤的朋友反映,從沒見他開過車。
“這事有些麻煩了。”龜井對正在接待室等候的高見和薰子有些無奈地說道。
“那么說,藤澤就不是罪犯啦?!”高見有些失望地看著龜井。
“看來藤澤只能利用出租車了。若是這樣,時間上就來不及了。”
“綠子在晚上八點半去上野車站是沒有錯的。而那時藤澤就在上野車站里等著她。于是藤澤威脅綠子,讓她跟自己一起乘坐出租車直接去鬼怒川,這個設想能成立嗎?從晚上八點半到十一點共有兩個半小時,難道乘出租車趕不到鬼怒川嗎?”
“如果是到鬼怒川的下游,也許有這種可能。但必須在地圖上‘標示1’的地點上游。從上野車站乘坐出租車到那兒至少要花三個小時。而且當時又是星期五的夜晚,交通非常擁堵。”
“如果有共犯,而且還會開車,那問題不就解決了?”薰子看著龜井,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龜井搖頭道:“如果有殺人的共犯,罪犯就不會采用這樣麻煩的殺人方法。”
“照您這么說,什么方法都不行嘍?”
“如果認定藤澤是罪犯,只能設想他和受害者一起乘坐二十點五十分由上野車站發車的‘曙光1號’特快夜行列車,然后在中途宇都宮車站下車,再乘出租車到鬼怒川河邊。下車后,罪犯殺了受害人,并把她投入鬼怒川里。‘曙光1號’列車到達宇都宮火車站的時間是二十二點十六分,所以趕到鬼怒川的時間很充裕。據大西君說,火車站距宇都宮現場很近,乘車只需半個小時,即使到現場的上游也只需四十分鐘。”
“可是,藤澤不可能乘坐‘曙光1號’列車,他晚上九點還在淺草呢。”高見有些惋惜地說道。
“若是這樣,只能認為是藤澤之外的罪犯所為。”龜井冷靜地說道。
高見和薰子失望地離開了警視廳。
薰子有些愁悶地說道:“我想在外面散散步。”
于是,兩人就在皇宮護城河邊上的林蔭道上慢慢地走著。
不時有鍛煉慢跑的人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
“我真希望現在就能抓捕這個藤澤。”高見狠狠地吐著悶氣。
薰子默默地走著。突然,她停止了腳步,似乎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姐姐會不會被罪犯從火車上推入鬼怒川呢?”
“什么?”
“我剛看過龜井警官提供的那張地圖。記得國鐵的線路是出了宇都宮車站后就路過鬼怒川,而且那兒是發現姐姐尸體地點的上游。所以我想,罪犯會不會在列車通過鬼怒川大鐵橋時,打開車門,把姐姐推入鬼怒川里呢?如果是這樣,也用不著特意從宇都宮車站下車,再坐出租車趕去那兒了。”
“其實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不行嗎?”
“很遺憾,確實不行。過去,列車車廂的車門用手就能打開,而現在是自動門,人力根本無法開門。如果硬要手動開門,就會產生緊急剎車的效應,使列車停在大鐵橋上。據我了解,上周五晚上也沒發生列車停在鬼怒川鐵橋上的事故。所以,這種情況應該是不存在的。”
“那你認為這個設想是不可能的嗎?”薰子顯然也泄了氣。
由于龜井說可能是藤澤之外的罪犯所為,所以高見和薰子又回到綠子的房間仔細地搜查了一遍,結果大失所望,他們沒有發現存在其他罪犯的線索。
“這個笨蛋警官!”高見不由得對龜井產生了腹誹。
當時,龜井指出了高見推理中的缺陷,使他對龜井甚感佩服,心想龜井不愧是個職業警官,見解就是不一般。但現在看來,他的本事也不過如此。說什么如果藤澤不行也可能有其他的罪犯,這簡直是不負責任的托詞,害得自己和薰子為了他的設想忙了半天也一無所獲。
“這個笨蛋警官!”想到此,高見不由得憤憤罵出聲來。
因為薰子說還要在東京待一天,所以送薰子到綠子住的公寓后,高見懷著悔恨交織的心情,又到新宿的一家酒館喝了點兒酒。因為有心事,沒喝幾杯就感到不勝酒力,趕快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倒頭就睡。此時已是凌晨兩點十分,他衣服沒脫就睡著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了高見。連續幾天的勞累和宿醉使他頭疼欲裂,他伸手拿起電話筒,一邊皺著眉頭,一邊輕輕地叫道:“喂!喂!”
“是高見君嗎?”
“你是誰?”
“我是警視廳的龜井。”
“啊,請問罪犯找到了嗎?”
“沒有。”
“那么請你讓我再睡一會兒,昨晚酒喝多了,頭疼得厲害。”
“現在已經是大白天了。”
“這對我也無所謂,就是立刻起床也抓不到罪犯。”
“你好像情緒不高嘛。”龜井笑了一聲,接著,又嚴肅地說道,“今天晚上八點半請到上野車站來,把受害者的妹妹也一起帶來。記住,晚上八點半,不要遲到。”
“叫我們去那兒有什么事嗎?”
“這次大概能解決這個案件!”
“你想做什么?”
“來了再說吧。”龜井掛斷了電話。
在不明其中緣由的情況下,高見邀了薰子在外面用晚餐,然后在晚上八點半之前趕到了上野車站。
龜井已經在車站里等著他們了。
“啊,你們來啦!”龜井笑著迎上來。
“這次真的能解決這個案件嗎?”高見半信半疑地問道。
“嗯,能解決!”
“那罪犯是誰?”薰子急切地問道。
“是藤澤。”
“你昨天不是說……”
“你們走后,我又考慮了案情的方方面面,終于找到了問題的癥結。藤澤在上周五晚上六點確實和朋友們在淺草的天婦羅餐館聚會過,但他事先去上野火車站買好了一張‘曙光1號’列車到秋田的車票。這是為了以后放在綠子的手提包里作道具用的。當然,為了偽裝得逼真,給人一種通過檢票口檢票的假象,我想他可能還用專門的檢票夾,模仿著在車票上打了個洞。到了晚上九點,他和朋友們分手后就趕到上野車站,和在車站里等著的綠子一起登上了列車。”
“他們乘坐的是哪一車次的列車?”
“是二十一點二十分從上野車站發車的‘男鹿號’快車。”
“你怎么知道他們乘這趟列車呢?”深感疑惑的高見驚詫地問道。
“因為沒有這趟列車這個戲就演不下去。”
“你是說時間問題嗎?可是,即使乘坐‘男鹿號’列車,它到達宇都宮車站的時間也是二十二點五十八分,再轉乘出租車根本來不及啊!”
“不,不是時間的問題,關鍵在于這趟列車的特殊結構。我已經就這個問題專門詢問了國鐵方面,并得到了確認。現在,我們就去做一次試驗,親自乘坐這趟列車去進行現場推理。”
“它有什么樣的特殊結構呢?”
“我們乘上去就知道了。我已經買了三張‘男鹿號’快車的臥鋪票,你們拿著吧。”龜井說著拿出了到秋田的臥鋪票,分別交給高見和薰子。
晚上九點過后,三個人持票通過了檢票口。
“男鹿號”特快列車已經停靠在車站的第十五號線上。藍色的車體顯示著這是普通的國鐵臥鋪車廂。所不同的是“男鹿號”列車是由五節臥鋪車廂和三節自由席車廂組成,并不是清一色的臥鋪車廂。他們沒想到這就是龜井說的所謂特殊結構。
三人乘上了第六節的B臥鋪車廂。
到了預定的二十一點二十分,“男鹿號”快車在EF65型機車的牽引下,駛離了上野車站。
此時,窗外不時地閃過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和璀璨的燈光。高見一臉迷茫地對龜井說道:“這趟列車不是很正常嗎?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啊。”
“到了宇都宮車站后你就會明白了。從這兒到宇都宮車站之前,讓我們再回顧一下這個案情。”龜井鎮定自若地說道,“罪犯就是藤澤。他在晚上九點離開淺草的天婦羅酒店,立刻乘地鐵趕往上野車站。過五六分鐘到達后,就能乘上二十一點二十分發車的快車。”
“這我明白。”
“我估計多半是藤澤威脅矢野綠子小姐乘坐這趟列車的。綠子小姐要和你高見君結婚,并決定乘車去秋田征得自己父母對這門親事的同意。藤澤得知此事后就開始威脅綠子小姐,那封恐嚇信就充分表明了他的用心。但是藤澤的威脅并沒能使綠子小姐改變自己的決心。于是,藤澤為了達到他的罪惡目的,可能改變原來單純的恐嚇手法,他騙綠子小姐說,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有最后一個請求,希望兩人一起乘坐‘男鹿號’快車去某個地方,在那兒作一次最后的、純潔的告別活動。在藤澤的誘騙下,綠子小姐只得同意。也許她決定待告別活動結束后再直接回秋田的娘家。她之所以不告訴你們具體的車次是因為藤澤和她乘坐同一趟列車的緣故。”
“那么,這家伙是怎么實施這個陰謀的?”
“藤澤想出一個殺害了綠子小姐后又使警方無法懷疑自己的辦法。這個辦法的關鍵就是‘男鹿號’快車。如果沒有這趟列車,就絕對無法實施這個陰謀。”
“請具體地說明一下。”
“藤澤設想讓人們在鬼怒川發現綠子小姐的尸體,所以他特意在綠子小姐的手提包里放了一張‘曙光1號’特快列車的臥鋪票,試圖轉移警方的視線。他是做了這些前期的準備后才乘上‘男鹿號’快車的。”
“這些我都明白。藤澤真是狡猾,想方設法鎖定發案的時間。萬一警方并沒有按照他的思路去思考,而是判斷他們乘坐的是‘男鹿號’快車以后的任何一個車次的列車,那他精心準備的待在淺草到九點鐘的不在現場證明豈不是落空了嗎?看來,藤澤連這一點都事先考慮好了。”
“是的,所以為了陰謀得逞,必須要讓我們在鬼怒川里發現綠子小姐的尸體,而且至少要處于推落尸體地點的下游。”
“那么,實施陰謀和這趟列車有什么關系呢?列車到達宇都宮車站的時間是二十二點五十八分,如果在此下車再乘出租車去鬼怒川是根本來不及的,因為其間有將近半個小時的車程。”
“是的。可是藤澤和綠子小姐并沒有乘出租車去鬼怒川。”
“那他們怎么到達目的地呢?”
“‘男鹿號’快車駛離宇都宮車站后再過七八分鐘就經過鬼怒川上的大鐵橋。當列車開到大鐵橋上時,藤澤就把綠子小姐推落鬼怒川里,當然,他事先已經殺害了綠子小姐,所以說拋尸也未嘗不可。尸體是碰到大鐵橋后才掉落鬼怒川的,所以尸體的表面有許多外傷。同時,他把放入‘曙光1號’特快列車臥鋪票的女式手提包也一起拋落河水里,而綠子原有的‘男鹿號’快車的臥鋪票則被他事先調包了。由于當時的鬼怒川正處于豐水期,所以果然不出藤澤所料,人們最后在下游發現了綠子小姐的尸體和她的手提包。”
“請你等一下。”
“為什么?”
“你剛才說藤澤在大鐵橋把綠子推落鬼怒川的設想薰子也提出過。”
“是嗎?”
“可是我一聽就否定了,因為現在列車車廂都是自動門,單純用人力根本無法打開,如果硬要開門的話就會造成列車緊急剎車的事故。”
“果真是這樣嗎?”
“你為什么這么說呢?”
“待列車離開宇都宮車站后不妨試一下吧。”龜井胸有成竹地微笑道。
正說著,“男鹿號”快車于二十二點五十八分準時到達了宇都宮車站。停車五分鐘后,又迅速地駛離了車站。
“來,我們去車廂門前看看吧。”龜井建議道。
三人一起來到車廂門前的平臺上。
“你倆稍稍等一下!”龜井說著,自己一人徑直走到車門邊上。
當列車隆隆地駛過大鐵橋時,龜井猛地用手打開了車門,一股冷風“嗖”地吹了進來。
“這車門真的能打開啊!”高見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叫出聲來。
龜井又用手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然后輕輕地說道:“你到車門邊來仔細看看!”
高見走上前認真地查看。只見車門的中央寫著一行“請用手開門”的大字,下面還寫著“請拉著這個把手開門”的小字。
“用手能開門嗎?”
“這種列車是屬于老式的二十系列的車型,能夠用手開門。”
“不過,這樣一來會產生嚴重的后果,如果在列車行駛的時候,有誰不小心開了車門,不就很危險嗎?”薰子心有余悸地問道。
龜井微笑道:“這一點盡可放心。列車員室里有車門的鎖定開關,只要不啟動這個開關,車門就不能打開。列車到站時,乘務員會關閉鎖定開關,乘客就能用手開門下車。一些習慣認為車廂門是自動門的乘客乘坐這種列車時往往會鬧笑話,即使列車到了站也不敢用手開門,只是伸長脖子干等著。發車時,乘務員確認所有的車門都關閉之后就會啟動乘務員室的鎖定開關,人手就無法開車門,所以在列車行駛時可保證絕對的安全。”
“不過……現在正是列車行駛的時候,龜井警官不是用手打開了車門嗎?”薰子依然不解地問道。
“其實,我剛才已經和乘務員打過招呼了,要求她關閉鎖定開關一分鐘。現在用手已經無法再打開了。”龜井說著用手再去開門,這次車門嚴密地關閉著無法打開。
“但是,那天晚上藤澤不是用手打開車門的嗎?他用什么方法使得列車行駛過程中也能用手開車門呢?”薰子又提出了這個心中糾結的問題。
“關于這個問題,我在今天上午曾向上野車站的乘務員區打電話專門詢問過。她們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那天晚上,列車剛駛離宇都宮車站,有一個戴著太陽鏡的青年男子突然來到乘務員室對乘務員說旁邊的車廂內有一個小孩兒病了,哭鬧不止,希望趕快去照看一下。乘務員聽后急忙趕去那兒。那個戴太陽鏡的青年男子當然就是藤澤,他趁亂走進乘務員室,關閉了車門鎖定開關,然后用手打開一扇車門,把綠子小姐的尸體推落鬼怒川里。由于不是自動車門,所以關閉了車門鎖定開關,其他的車門依然關閉著沒有危險。藤澤作案后又迅速地按原樣關上了車門,并開啟了乘務員室內的車門鎖定開關。我估計其間只要花兩三分鐘時間就足夠了。”
高見搖頭道:“藤澤說旁邊車廂的孩子病了分明是編造謊言,難道乘務員去了不會馬上察覺其中有詐嗎?”
“不,旁邊的車廂里確實有個小孩兒肚子疼正哭鬧著呢!”
“怎么會這么巧,關鍵的時候會出現小孩兒鬧肚子的事呢?”
“這當然也是藤澤干的。他采用的方法很簡單,我想他一定在小孩兒喜歡的橘子水或牛奶里放入少量的瀉藥,故意送給孩子喝的。那小孩兒喝下后立刻就鬧了起來,由于放入的瀉藥很少,不一會兒也就自然地好了。所以不會成為一個大問題。”
“是這么一回事嗎?”
“現在可以肯定罪犯就是藤澤。”龜井最后滿意地說道。他抬手看了看表,又道,“下一站不就是西那須車站嗎?我在再下一個黑磯車站下車,然后乘車返回東京,立即以殺人罪逮捕藤澤!”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這么晚還有返回東京的列車嗎?”高見有些擔心地問道。

龜井笑道:“這個問題我也事先調查過。我們這趟列車是二十三點四十分到達黑磯,而去上野的列車中,最早到達的是‘藏王62號’特快列車,它是凌晨兩點零四分到達黑磯車站。乘上這趟列車就能在凌晨四點五十二分返回上野車站。”
“可是你要在黑磯車站待上兩個多小時,受得了嗎?”高見關切地問道。
龜井連連擺手道:“偵破這起殺人事件是第一位的,就是在黑磯車站等上兩個多小時我也高興。”
“那我該做什么呢?”薰子惴惴不安地問道。
“你乘這趟列車直接回秋田,在姐姐的靈前向她報告已抓到罪犯的好消息。這趟列車到達秋田的時間是上午八點二十六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到家時我們已經逮捕了藤澤。”
“我和龜井警官一起在黑磯車站下車,再返回東京嗎?”
龜井笑道:“不要說這種傻話。”
“那我該怎么辦?”
“難道你就忍心讓這位剛失去姐姐又急得手足無措的薰子小姐一人回秋田嗎?我認為你理所當然地要送薰子小姐回家。”
“可是……”
“向公司再請假一天不可以嗎?”
“這當然可以。”
“好吧,就這樣定了。別忘了,回東京給我帶一瓶秋田的好酒來。”龜井說完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久,列車通過西那須,到達了黑磯車站。龜井隨即向兩人輕輕地揮手告別,一個人悄悄地在寂然無聲的黑磯車站下車,隱沒在濃黑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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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王維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