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發明

和每一位新父親一樣，第一次見到兒子時喬治·卡戴爾簡直樂壞了。2004年5月20日出生的伊沃早產了兩個月，但他很快就不再需要呼吸輔助器。卡戴爾雖然注意到護士將伊沃的左臂綁在床上，但他想這可能是因為孩子太好動了。“伊沃是個強壯的男孩。”卡戴爾驕傲地想，直到一位醫生告訴他真正原因：這只手臂的運動控制功能有些受限，但是他和妻子無需太過擔心，兩天后他們就可以帶著兒子回家了。

然而，就在伊沃7個月大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左臂越來越僵硬，已經無法打開左手，并且發作了第一次癲癇。卡戴爾和妻子把他送進醫院，神經科醫生診斷他為“慢性腦病”。卡戴爾非常難過：“我的兒子還不到1歲，可他的未來就因為腦部發育障礙而被判了死刑。”

伊沃漸漸長大，雙腿和左臂的痙攣也越來越嚴重。他的智力發育正常，但是20個月大時還得依靠父母抱著跑來跑去。卡戴爾問醫生游泳療法是否有用，但是醫生擔心，如果是在公共泳池，伊沃很容易受到感染。所以卡戴爾在自家房子后面建起一個游泳池。伊沃抓住游泳圈，浮在水面，沉重的鞋子使他能接觸池底。小家伙通過這樣的方式學習走路，而這時，卡戴爾仿佛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伊沃的痙攣越來越嚴重。醫生給他開了一種藥，它雖然能減輕肌肉痙攣，卻讓曾經充滿活力的伊沃變得孤僻。卡戴爾非常為難：“我兒子要么就不會痙攣但無精打采，要么就是個聰明但痙攣的病人。”

盡管一直服藥，到伊沃3歲時，他的痙攣還是越來越嚴重，以至于雙腿都彎曲了。醫生建議他接受手術，切斷單個神經通路和大腦的連接，手術風險是有可能完全癱瘓。

盡管妻子想冒險做手術，但卡戴爾仍想尋找其他可能性。在絕望中，他設計出一個簡易裝置，供伊沃練習行走：一個金屬管制成的H形框架，攀爬帶固定住伊沃的腿，一個皮帶環支撐著他的上身，手臂能夠自由活動。用這個裝置訓練了一個半月之后，伊沃的痙攣已有明顯改善，醫生推遲了手術。

盡管如此，他們還是不相信伊沃能夠正常走路。卡戴爾詢問一位治療師，伊沃能否像殘疾人士那樣用專業儀器進行訓練。答復是，沒有適合孩子的儀器。喬治·卡戴爾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們真的毫無推薦？”

這位治療師有些生氣：“您這么聰明，自己造一個啊。”這位父親決定接受這個挑戰。好在48歲的卡戴爾是一位技術精良的汽修師，專精于法拉利等奢侈品牌汽車的修理。卡戴爾設計了一個能夠再現走路時腿、腳、后腳跟、腳踝、膝蓋和腰部協調運動的機器。為了分析運動的每一個步驟，他將一個汽車后照燈綁在鞋子上，走上跑步機，同時一個朋友為他的步伐攝像。這機器將由木頭制成，因此卡戴爾向一位木工朋友尋求幫助。兩人苦苦思索了兩天，終于完成了樣機。

為了伊沃的步行機器，卡戴爾每晚工作到深夜，直到它終于能夠有效運轉。伊沃每天在這個機器上訓練10分鐘，一步一步慢慢前進。他的情況越來越好，痙攣發生的頻率降低，醫生徹底放棄了給他做手術的計劃。

受到這次成功的鼓舞，卡戴爾改進了他的機器。目前它完全由金屬制成，由一個小發動機驅動。伊沃在上面每天練習走路已經3年多了，他緩慢而穩定地進步著。然后，最重要的一天來臨了：這個6歲的男孩牽著爸爸的手，走出了前所未有的3步。“那一刻我興奮得忘了呼吸。” 回憶起那一幕，卡戴爾笑著說。

如今已經9歲的伊沃能夠不靠任何幫助自己走出兩米，如果有人牽引或是扶著墻還能走得更遠。他沒有吃藥，也從來沒有接受過手術。

“伊沃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孩子”，卡戴爾說，“他以一種無憂無慮的心境面對這個世界。”一眼望去，你很難看出伊沃和同齡孩子有何不同：在溫暖的夕陽下，一個微笑的9歲孩子坐在野餐桌邊，吃著一袋薯片。伊沃上的是一所普通學校，能很好地跟上進度。現在他也開始學習英語了。卡戴爾指著書中某個物體，讓他用英語說出其顏色時，他會思考片刻，然后大笑說：“栗子，栗褐色。”卡戴爾取出他的手機，伊沃全部的生命似乎都被記錄在一張張照片里。全家一起玩耍，親密無間，和普通家庭無異。

伊沃用皮帶環將自己扣住，在第三代步行機器上練習行走，完成一個訓練周期。在他的腿慢慢向前運動的同時，他和朋友們聊著天，不時發出愉快的笑聲。訓練結束后他解開皮帶環，豎起大拇指，用英語夸贊自己：“太棒了！”

在這個過程中，卡戴爾的發明也惠及越來越多的人。距離他工作車間5個街區的一家小醫院采用了他的機器，讓各種殘疾人在上面進行行走訓練。沒有人期待奇跡，但是很顯然每個人都從中受益，其中包括薩爾瓦多大學的技術和環境學講師古斯塔沃·奧塔門迪。在一次交通事故后，奧塔門迪的腰部以下癱瘓了。通過吊在皮帶環下緩慢運動雙腿，他背部的疼痛減輕了。“我又能給學生們上課了。” 奧塔門迪微笑著說，“目前，我在寫一本書。”

30歲的理療師達米安·帕拉瓦奇諾指導病人們使用卡戴爾的機器。他的很多同事對這個汽車機械師苦苦思索出來的發明持有質疑的態度，對此他表示理解，但是他相信：這位父親出于對孩子的愛而發明的機器，真的有用。

那天，卡戴爾站在花園里，看著他笑容滿面的兒子，看著伊沃為控制癲癇發作而戴在左臂上的夾板。“沒有它”，卡戴爾說，“他看起來就和其他同齡孩子一樣。”然后他牽起伊沃的手：“是時間走啦。”父子倆在黃昏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譯自德國版《讀者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