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在，人未老——給郎平的一封信

尊敬的郎平指導：

見信如唔。

回國有一段時間了，您現在休整得怎么樣了？以您“只爭朝夕”的風格，也許根本就沒有時間休息。您說過，不希望女排躺在功勞簿上沾沾自喜，所以回到北京后，球隊先要進行世錦賽總結。不過，郎指導，請多保重，您畢竟也是54歲的人了。

對我來說，“鐵榔頭”就是一個傳說，只能在電視機模糊的畫面中尋找清晰的記憶。但我的父母是您的“粉絲”，如果說五連冠時期的中國女排是中國體育史上的一座豐碑，那么您是王冠上璀璨的明珠之一。

不過，在去年接手中國女排之后，您頭頂的光環似乎不再那么耀眼。亞錦賽折戟沉沙，僅獲得第四名，一時間，各種刻薄的評論紛至沓來，“郎平沒有真才實學”，“她帶國家隊是千年老二”，甚至還有“要不是為了錢，她怎么會回國執教”這種近似人身攻擊的論調。

但我知道，也相信您不是這樣的人。是的，一名優秀的運動員不一定會成為優秀的教練，這是世界體壇公認的準則，可這并不意味著優秀運動員一定無法成為優秀教練。一個沒有真才實學的人，怎么可能帶領一支最開始連球都接不穩的隊伍沖擊世界之巔？是的，在您執教期間，中國女排拿了好幾個亞軍，從未染指世界大賽的冠軍。但是，亞軍也只有一個，就像您所說：有些教練連第二還拿不到呢。

至于用最惡意的內心揣測您回國執教出發點的人，我想，他一定不知道，1990年，已經退役4年的您重新披掛上陣，幫助中國女排拿到世錦賽亞軍。決賽后，您的體力完全透支，倚在大姐曹慧英的肩上，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他一定不知道，1995年，您放棄了在國外的優厚待遇，在中國女排陷入低谷的時候成為主帥，一年之后就帶隊在亞特蘭大奧運會獲得了銀牌。

熟悉您的人都知道，您不是為了名，因為過去的隊友們都當上了領導，而您還在球場上流汗、流淚，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您也不是為了利，誰都知道俱樂部教練賺錢沒那么大壓力，而國家隊主帥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一個眼里只有錢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中國女排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帶著年輕時落下的傷，拖著并不好的身體，義無反顧地出現，還不止一次？

雖然您說第二次執教女排，困難遠遠大于第一次。幸運的是因為您是郎平，可以獲得的緩沖期比您的前任還是要長一些。不過，如今女排已經今非昔比，不僅后繼乏人，甚至國家隊隊員還得從最基本的技術動作教起，這就像是讓大學教授教漢語拼音，實在難為您了。所以，亞錦賽的失利并不是偶然。世錦賽的亞軍其實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驚喜了。

中國人口13億，但排球人口卻不到1萬，注冊運動員只有區區幾百人，也許曾春蕾的一傳不夠過硬，也許惠若琪強攻時下球能力不足，也許魏秋月的傳球確實還不夠快，但是她們可能已經是這幾百人中的佼佼者。沒有人逼著她們，她們愿意接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枯燥無味的訓練，愿意放棄假日，和那個小小的彩色圓球摸爬滾打，愿意放棄女生最喜歡的逛街、購物、美容、零食，只為了提高技術，這就是她們對排球的愛，對事業的承諾。一旦想到這些，也許那些刻薄的球迷可以放下浮躁的指責，更耐心一些，更寬容一些。

仁川亞運會，中國三大球跌至前所未有的冰點，一金無收。“女排精神”是30年前的名詞，您也說過：拼搏永遠是女排的精魂，女排精神曾給我們這個民族注入過生命力，無比珍貴。完成“女排精神”的火炬傳承和交接，您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還記得回國時接機球迷打出的橫幅嗎？“十六年，青山在，人未老”。平心而論，您執教的中國女排并不完美，甚至并不成熟，但我們愿意陪著她一起成長。

李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