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我的洞庭

楊羅先

一

我站在錯亂的時空之上，仿佛看見有一條時光的隧道，從洞庭湖底穿過。我屏住呼吸，讓飄逸的思緒，沿著這條隧道前行，波瀾壯闊的洞庭湖盡收眼底。

踏著唐詩宋詞的韻律，我著一身泳裝，在清澈的湖水里，把那些遙遠的純凈一一撿起。

我看見一葉孤舟上的漁夫，收攏撒下一天的漁網，沒有驚喜，也沒有沮喪，一臉茫然中，機械地重復著偶有的所得。

我看見殘陽潑灑的湖面，一只白鷺在波光里疾走，向著天空預支月色，也許，只有在銀色的月光下，那一葉漁舟才會踏浪而來。

我看見枝頭上的一只孤鳥，頭頂天空，把浩渺的洞庭踩在腳下。

夜正長，夢也正長。

二

殘霞消退，鳥兒列隊棲息。夕陽投入洞庭的懷抱，粼粼波光，激起我深深的懷想。

暮歸的老牛，背上早已沒了牧童的身影，悠揚的短笛，早已散落在兩岸的蘆花里。

美到極致，真的令人神往。人人都說洞庭美，有晚霞的洞庭更美。夕照的漣漪，一如母愛中的孩子，等待著夢想的款待。

這就是曾經的晚風嗎？萬頃的波濤啊，如何能使我的心變得寧靜？

這就是曾經的純真少女嗎？遙遠的洞庭啊，為什么要讓歲月伴隨著你我一起老去？

三

水鳥飛過，天色暗了下來，我的洞庭被劃成一個個格子。

一個格子就是一家子的生計，一條船，一個家，湖面上漂泊流動的家園。

請允許我再一次登上岳陽樓，遠眺洞庭，向茫茫蒼穹叩問，哪里是八百里洞庭？我日趨消瘦的洞庭啊，我不敢用腳步丈量。

閉上眼睛，我聽見殘陽潑在石頭上的聲音，我聽見細碎的波浪，一步步走近堤岸。

一雙槳，揮寫八百里煙波。

一張網，打撈五千年水鄉。

期待長夜里，湖水與天空合攏，讓洞庭痙攣的胃，緩緩蠕動，消化千年涌動的夢。

四

我的洞庭，珍藏了太多的傳奇，也屏蔽了太多的愛與痛。

柳毅傳書，湘妃追蹤，信息傳遞的生死輪回中，塑造了多少愛情的神話？

孤忠抱石沉江水，千古龍舟吊洞庭。屈子的身邊，千帆競發，漁歌唱晚，唱不盡千年的辛酸。千年的漁火，是洞庭失眠的眼睛。

你擁有的，無須等待。

我等待的，是夕陽跌落后的一彎冷月。

慢慢的等待里，我的心與湖水一起律動。

我知道，我的洞庭，浩瀚的湖水，一定無數次珍藏著月亮的足跡。

五

無須別，終須別。

透過血色的黃昏，我看見一只候鳥在溫暖的洞庭腹地棲息。

一葉漁舟踩波浪而來，水草蕩漾的火焰，在晚風中搖曳。遠遠的一粒塵沙，在黑夜的洞庭相逢，不需要任何言語的訴說。血色變成深綠，流連忘返的洞庭，纏綿著我無盡的愛戀。

我愛洞庭的堅硬。碧綠的帆影，碧綠的草木，碧綠的波浪，逼入視覺，融入靈魂。我的洞庭，像一塊翡翠，永遠閃爍著華麗的光澤。

我愛洞庭的靜謐。寧靜，輾轉千年；緘默，激起永恒的情意。我的洞庭，像一面明鏡，永遠照著綠色的樹、紅色的花、白色的云。

我愛洞庭的柔軟。條條波紋，是少女迎風飄舞的裙擺。我的洞庭，像一幅綢緞，永遠繡出人間最新最美的圖畫。

我愛洞庭的鮮活。迎風的波浪，跳躍的陽光，伴隨我心的追逐。我的洞庭，像一湖上天的淚，永遠浸染著鐘愛的人最純最真的情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