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道破的時光

龔志華

虛幻

一只玻璃杯碎了。如一個人的完美形象。被徹底顛覆。

這只是一種假設。現在，這只玻璃杯被一個人拿在手中。這是生活的一個特寫。

看吧，飲露的青青草葉在晨光中贊美五月的豐潤，也吟詠大地的無邊與深邃。

看吧，青春少年如花朵，清純而美好，從朝陽中鳥一樣飛過來。

打開虛幻的幸福。我站在虛幻的色彩上。也打開自己的翅膀。

升起你的美，你金色五月注滿了鮮艷時光。你，是一道彩虹。

重新進入假設——我們也是一只透明的杯子，有時被人拿起，有時被人放下。

如果破碎，是逃也逃不過的宿命。

枯坐

你把黃昏坐成一個無聲無息的詞，是靜止，是空茫，是時間呈現虛無后的靜。

墻上的一枚釘子，你洞見它的深度，離你只有幾米遠。你想拔出來，拔出一段生銹的時光，然后把它擦得锃亮。

其實，一只鳥用清脆的鳴叫喊你的名字，鳥要帶你去遠方。你對鳥說：

夕陽西下，無論遠近，風景都在心中。

一色晚霞最終被鳥馱走，向晚的風，吹動窗外一樹濃綠。

你繼續枯坐，把黃昏坐成曲曲折折的詩行。坐著，你成了黃昏里的一個副詞，修飾了黃昏的動與靜。

你坐在黃昏里，形銷骨立。被你坐過的黃昏，許多花在無聲無息中凋謝。

坐在黃昏里，你身邊的五月，正一點點瘦了下去。

黯淡

有些人已黯淡下去，帶著最后的桃花。

他們和她們，在一枚蠕動的嫩綠外，逃向更遠的春天。

我虛擬帶露的言詞，在一座巖石上開出一路陽光。你看不見我時，春風依然蕩漾。

遍地紫羅蘭涌起的風情里，我在你的目光里靜坐、傾訴。直到夜色圍過來。直到岸邊的潮水濡濕了心事。

他們黯淡下去，背負大地的繽紛色彩。

她們黯淡下去，內心蓄下一場太陽雨。

而多情過的桃花，帶著最后的美和夢想，在桃樹下留下一生的溫暖。

你要回過頭，看看黯淡的舊時光，就像我一樣，看你不再鮮艷的容光。

我喜歡的鳥和樹，是一道明亮的風景。黯淡下去的，是誰的憂傷？是誰悄悄平息的一圈光陰？

最后的桃花，將整個春天帶進一片虛無。所有的空缺，都是等候。

安頓

以想念你的方式，我安頓在一條被斜陽染過的河的夢幻里。

我是誰的河流，內心的浪花，揚起了輕盈的歌唱。

迎接或者告別，都是不可更改的命運。我只有安頓下來，尋找自己，也尋找你。

安頓在世俗的花色里，花的愛情在寂靜里舉起美麗的青春。陽光滑過來，和我有過短暫的交流。

命運的舟楫劃開時光的漣漪。此刻，安頓下的，都那么流暢。我知道，我的安頓是一種純粹的守望。

很多人也安頓下來，像一片片落葉，他們安頓在我想象之外，靜如石頭。

那么，我重新安頓在一盞燈的思想里。

神秘者，像一只文字里誕生的鳥，然后，我也成了一只那樣的鳥，飛翔或者棲息。

我的安頓，是一種徹底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