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素描

徐敏

散文詩，對我而言，重在力爭樸實(shí)、追求詩性。

推開春天的門——題電影《入殮師》

安放在屋間的，是一具尸體，飄落的花朵一樣，安寧，沉寂。他，像展出一雙翅膀般，張開了十指，輕輕地，在尸體上清潔、更衣以及化妝。

尸體，或是老人小孩。或是男丁少婦。緩緩地，他們的容顏和軀體，如畫，清新脫俗，和藹可親。

親朋好友，靠近他們，每一滴掉落的淚水，都融入春河，靠近溫暖。

死亡，在他心里，已不是一間空蕩的房子、一株腐朽的植物，或是一條枯竭的魚。

他會在藍(lán)天雪山下，拉一段大提琴，琴聲輕柔、悠揚(yáng)，蕩漾出朵朵白云，生長出株株青草。

綿綿的，一雙手，推開了春天的門。

門里，沒有黑暗和疼痛。

醒著的，永遠(yuǎn)是光亮，是感動。某人的離去，只不過是花落了，但還會再開，并徐徐裊出絲絲淡香。

因?yàn)椋氖郑葜囮嚽屣L(fēng)——

不消，不散。

鳥，不會走散走丟——題電影《通天塔》

一粒槍聲，驚起湖面上安靜的水鳥。

鳥，撲哧一下，困在了一起。從摩洛哥到日本，從墨西哥到美國，任何一只鳥的警覺，都能傷及一片天。

從此，鳥相依相伴，不離不棄。

可以望見，夫妻不再冷漠，兄弟得到拯救，父女已成寬恕；不同語言互為理解，不同種族互為包容。

人與人，共呼吸，同心跳，鳥一樣，站成了一排，列成了一隊(duì)。

槍聲無論怎樣燃燒，都無法焚滅一粒鳥鳴的覺醒。

打破上帝的陰謀，捏碎耶和華的變亂。請相信，善和愛，以及和平，就像黑夜里的光一樣，真實(shí)而永恒。

因?yàn)椋谌说男闹校幸蛔ㄌ焖舜讼噙B、相通、相擁。

在這里，鳥即使受過驚、受過傷，但從來都不會走散走丟，以前沒有過，現(xiàn)在和未來也將不會有。

逆流的河——題電影《返老還童》

這個城鎮(zhèn)，有人在河邊出生長大，有人遭受閃電襲擊，有人對音樂極有天賦。有人是藝術(shù)家或游泳英雄，還有人精通紐扣或了解莎士比亞。但這些人，無不例外地死于孤獨(dú)、戰(zhàn)爭，以及衰老。

可他，卻生活在一條逆流的河里。

時光倒轉(zhuǎn)，載不動一片蒲公英一樣輕的幸福，沉入的滿是滾落下來的憂愁。

還好，還好有她。眼睛，天一樣純藍(lán)、蝴蝶一樣盈動，她的心緩緩地漂流成一葉扁舟，伴他乘風(fēng)，隨他破浪。

頓時，水草芬芳，星光璀璨。

漸漸地，小小的扁舟，已成了他寧靜的港灣，閑看花開花落，不管風(fēng)起云涌。

或許，身體及容顏，易生易逝。

但不變的，永遠(yuǎn)是眼睛能記住的。

那是一個人、一顆心。

無論河流怎樣逆流，都從未退去他對愛的追趕和攀巖。

水，蕩漾過來——題電影《米爾克》

他死了。

但有人卻說，他還活著，就像一股從深潭里洶涌出的水。

是的。他活著，將涓涓不息，永無止盡。

就這樣。水，蕩漾過來，掀起了在卡斯特羅街的憤怒和反抗、在舊金山的吶喊和游行、在美國的演說和競選。

不過，遠(yuǎn)處的粒粒子彈，不約而同地，紛紛落了下來，穿過水花。于是，又一波水，接著另一波水，都蕩漾過來，漸成了河流，鋪成了海面。

一下子，枯葉青了，荒漠也有了綠洲。

水，是死不了的。

滿城的火燭，映出了祈禱文一樣明凈的光。

那些向往平等、自由以及幸福的腳步，水一樣，從未停止過。即使步伐沉重或緩慢，但前進(jìn)的方向，卻永遠(yuǎn)發(fā)亮。

救贖的奏鳴曲——題電影《竊聽風(fēng)暴》

不要相信黑暗，深不見底；也不要相信密室，嚴(yán)絲合縫。

其實(shí)，一厘之處，一寸之間，都極有可能安著一雙眼睛、一只耳朵，看你動彈，聽你聲響。

記得，1984年的天空，僅剩下柏林墻上一條長長的疤痕。

那些驚慌、恐懼，以及暗殺，已經(jīng)紋上政治的刺青，鮮明透徹成天空中的藍(lán)，難以抹去。

看！女演員出賣身體，來兌換一支酒紅色的舞蹈：

男作家卸下憤怒的文字，向邪惡拋去；

還有，還有竊聽者的心，在明亮的話語里，緩緩地沉靜成一株水草。

或許，夜過于深沉，平靜如水。

他們倒影在波紋里，靈魂一絲不掛，以死，以爭，以醒，清洗自己，融匯成一章救贖的奏鳴曲。

把守人——題電影《老無所依》

荒漠的天空，干燥成一面焦炭，扣一下扳機(jī)，響一粒槍聲，都能將其點(diǎn)燃。

遠(yuǎn)處的兩棵樹，孤獨(dú)地站著；三四米外的野草，在熱風(fēng)中搖曳出一片枯黃；以及一群麋鹿從云影下穿過，煙塵滾滾，壯闊如濤。

世界的門檻，已不再需要稻草人的看護(hù)。

生命的門，不用鑰匙，也能輕易推開。

一個老人佇立在窗前，鳥兒被槍殺，老鷹掉下羽毛。他關(guān)上窗戶，落下淚水，想起父親的夢，以及遺言；

建一座房，造幾間屋，讓旅人安心歇息，讓殺手得到懲罰，讓拯救者享受榮光。

如今。誰來把守房屋？

那些汽車短槍、毒品鈔票，在烤干的血漬上，已然毀的毀、殘的殘，嘶嘶作響，面目全非。

眼淚和風(fēng)箏，以及鹽——題電影《拆彈部隊(duì)》

一顆彈殼，緩緩落下！落下！

茫茫沙漠，幾只黑羊，一間破房，兩口窗洞。泥土掩蓋，蒼蠅四飛，時間流成了一朵云，等待一絲輕風(fēng)吹過，消散。

生命，如此單純，潔凈成一片藍(lán)天。那些宗教、信仰、種族以及國家的命運(yùn)，永遠(yuǎn)無法預(yù)報人類的風(fēng)雨交加、電閃雷鳴。

抱恨，更是復(fù)仇，卡成了喉嚨里的一根魚刺，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緊緊鎖住微笑的臉。

或許，尸體、殘肢和鮮血，終將化作塵土。

可葬在廢墟里的仇恨，卻百草叢生，千花齊放。在那里，是流下一滴滴驚恐的眼淚，還是在天空里放飛一葉愜意的風(fēng)箏？

最終，仇恨融化；

猶如一粒鹽，人，也許并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