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CEO余佳文

邱月燁

余佳文坐在辦公室的地毯上，旁邊布置得像溫馨的兒童房，他表情興奮地舉起手喊了一句：“我以后要成為馬云！”

“為什么是馬云？”記者問。

余佳文的表情恢復平淡，隨便說了一句，“開玩笑的啦”。

哪一句是真話？廣州周末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代表產品為一款針對大學生的“超級課程表”App，通過對接高校教務系統，快速錄入課表到手機，在此基礎上實現校園社交等功能）的創始人余佳文就是這樣一個讓人很困惑、很詫異的90后——他修道，研習易經和周易八卦，侃得頭頭是道。他最愛的卡通人物是米奇，有一個最愛的米奇書包。他大談教育，把只有初中畢業曾經非常調皮的弟弟接到廣州親自調教，管得服服帖帖，而他自己，仍是個有點無厘頭的。

對于這個成立于2012年、以90后為主力的科技創業公司來說，近日最大的新聞是數千萬美元的B輪投資，由阿里巴巴集團領投，紅杉資本及策源創投追投。超級課程表的A輪融資在去年5月份左右開始，由紅杉領投，真格基金和聯創策源跟投，融資額為數千萬人民幣。

“我是一條變色龍”

紅杉資本一直非常關注90后甚至00后的年輕人市場，從中尋找投資機會。紅杉資本中國基金投資經理許維婭告訴《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下稱《21CBR》）記者，余佳文到紅杉見面的當天，雙方就簽訂了協議。

“2013年2月份，我看到一篇關于超級課程表的報道，下載試用了一下，覺得很有意思，立刻從北京飛到廣州跟余佳文見面。在交談中，感覺余佳文渾身上下充滿了Geek氣質，商業思路非常清晰，對大學生市場鉆研得很深（余佳文當時的身份還是大學生），整個人體現出來的沉穩度遠遠超出他的年齡。當時的超級課程表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所以看上這家公司主要是基于對創始人以及行業的正面判斷。”

在做超級課程表之前，余佳文已有過數次創業做產品的經歷，比如高中生社交網站、鬧鐘程序、郵件客戶端等產品，但最終都以轉手或失敗告終。“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來自潮汕的余佳文用這首閩南語歌訴說自己的創業史。

現在，超級課程表已初具規模，估值數億元人民幣，從2010年由5個同學組成的XTuOne工作室，發展成如今員工人數超過100人，在廣州、北京、武漢、南京均有分部的公司。超級課程表在同類應用中排名第一位，用戶數超過1000萬，平均日活躍用戶200 多萬。接下來，還會推出“超級實習生”、“超級社團”等應用，仍然聚焦大學生市場。

許維婭用了四個詞來形容余佳文：不走尋常路，有調性，霸氣，成熟90后。最早同余佳文一起創業、超級課程表的副總裁陳國權對余佳文的第一印象是：跟其他人不一樣，很有活力，口才很好。

而這位看起來非常瘦小，也沒有名校背景的90后創業者這樣形容自己：我是一條變色龍，“我有很多種性格，見投資人時是一個樣子，跟同事一起是一個樣子，看到美女時是另外一個樣子。我覺得什么時候做什么樣的事情，就叫做成熟。”

陳國權回憶道，還在XTuOne工作室的時候，余佳文的成熟與領導天分就顯現出來了。“那時候大家都還是激憤的大學生，一個問題要討論到你死我活，而余佳文非常強勢，很有能量，分析問題的邏輯很清晰，可以說服我們。”

而在與“叔叔阿姨”談判商務事宜時，余佳文也很狡猾，很會利用自己的年齡優勢。“讓別人看起來不成熟的好處是，你可以耍賴。叔叔阿姨不能跟我耍賴，欺負小朋友沒意思。對我來說，不成熟有不成熟的好處，成熟有成熟的好處。不成熟又做不成事的人才是幼稚。”余佳文告訴《21CBR》記者。

90后的管理之道

余佳文不準員工喊自己“CEO”或是“余總”，要直呼其名“佳文”。“玩得很嗨！”余佳文這樣描述自己與員工之間的關系。比如兩個男生打賭，賭輸了就在酒吧Kiss；穿裙子回公司；滿臉貼紙去面試新人。但是，如果員工做錯了事，余佳文“瘦弱的身軀”也會爆發出可怕的能量。

《21CBR》記者第一次見到余佳文時，辦公室還沒有裝修好，只在角落里簡單地隔了一個空間作為會客室。當時，外面三十多個員工在工作，有些吵，影響到了采訪。余佳文站起來徑直走了出去，咆哮道：“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請保持安靜，如果我聽到誰說話，請出去！”

余佳文回來后淡定地說，“我有時候半夜打電話給員工，他們會嚇得手抖，因為一般半夜三點多接到電話的人都會被我罵的。有時候在辦公室也會吵得很兇，有次一個員工做錯了事，我拿枕頭砸他，砸到第三個的時候，他就搶過枕頭反過來砸我。”

作為一名90后CEO，余佳文對員工的要求是：不需要很高的學歷，不需要證書，只需要用能力來證明。“人可以有很多缺點，但人不能沒亮點，只要你有一個亮點，亮瞎我狗眼，我就很喜歡。面試的時候，你錯再多都無所謂，只要我在你身上找到我喜歡的地方。”

陳國權告訴《21CBR》記者，超級課程表的員工年齡最大的是1978年出生的，最小的是95后。有兩個剛畢業不準備讀大學的高中生即將加入公司，陳國權說，“我們喜歡挑戰傳統的人。”

新辦公室裝修好后，余佳文的辦公室被布置成“一半成熟，一半不成熟”的格局，進門的右邊靠內是一張正經嚴肅的辦公桌，靠門邊是黑色沙發和一個茶幾，上面擺放著潮汕人必備的一套茶具。而左邊，則是前文提到的地毯與公仔、卡通枕頭，靠墻是一個書架，上面有書、模型、超級課程表獲得過的獎杯等。書架旁邊，還有兩個漂亮的吉他。

余佳文就這樣時而在地毯上打滾，時而在辦公室里穿梭，大聲詢問服務器是否穩定，時而與員工打鬧，時而拿起吉他彈唱幾句。余佳文說，自己的理想說出來怕被笑掉大牙，就是讓身邊的人快樂，“每天能夠給大家貢獻一些好笑的段子，看到我會嘻嘻哈哈的，這就是最開心的事情”。

“超級”CEO似乎不亦樂乎，而“超級”員工的福利同樣不錯：一年調薪兩次，急用錢時可以從公司借，還實行醫療全免費。“我們的員工可以隨意到行政部那邊拿錢，簽借條就可以了。”余佳文笑道，現在還有很多爛賬，但他相信員工沒事不會亂借。至于醫療，則可以全部報銷，但會有上限。“理論上基本是全免的，硬要說上限的話，大概是三四十萬元，但需要評估。”余佳文解釋道。

不當乖乖牌

雖然余佳文整天嘻嘻哈哈，但超級課程表的發展并不是一帆風順，去年因為資金周轉的問題，公司差點破產。

原因倒不是經營不善或是用戶流失，而是由于公司的海外架構（VIE）需要一年時間才能做好，A輪融資的美元暫時無法撥入公司賬戶。結果是，去年9月，余佳文發不出工資，服務器又在這個關鍵時候壞了。

“將近兩個月時間，競爭對手都沒把我打死。換做是我的話，肯定把對手打得透不過氣。”談及這段經歷，余佳文反而很得意，“要是我發現人家沒投廣告，肯定知道有問題，應該死命地砸廣告，把對方的市場搶過來。而我的競爭對手竟然讓我活過了兩個月。有一次對方服務器出問題，我曾在3天內砸了一百萬廣告。”

對于公司的盈收情況，余佳文顯得很自信，但不肯明說，只表示今年底會實現收支平衡。“反正我不會傻到賣廣告、賣貼紙、收會員費。賺錢不一定要賺大錢，但是方式一定要很巧妙。”

許維婭也對超級課程表的發展很放心：“現在超級課程表還在做好產品、擴張市場的階段，盈利不是最關鍵的。等市場占有量足夠大的時候，可以有很多變現的想象空間，比如跟線下的教育機構進行合作等。我們希望超級課程表能繼續順著‘做真正對大學生有用的產品這條路持續走下去，占領中國的大學生市場，成為大學生每天都離不開的工具。”

2013年，有媒體曾以“90后CEO：‘超級課程表成就千萬富翁”為標題。事實上，很長一段時間，余佳文每個月從公司領的薪水是1500元。到了今年1月，才漲到了12000元。目前，超級課程表沒有進行任何分紅。“會被投資人罵的，”余佳文誠實地說，“我個人的收入幾乎不是從公司賺的。”

年紀輕輕的余佳文說，他還有另一個身份——投資人。

從高中開始的創業使他早早獲得了人生第一桶金。“我高中賺了一百多萬，后來投了挺多項目，正在把錢慢慢收回來。我投資的目標很雜，都是比較容易回本的那種。不過，我大部分收入是幫別人做咨詢顧問，咨詢產品或者投資之類的。”

余佳文最近在關注一個畫動漫的女孩，微博名叫做“偉大的安妮”，粉絲有570多萬，是廣東外語外貿大學2010級的學生，“我想給安妮提供一個比較好的發展方向，不過投不投我都當做交朋友” 。

創業最初至今，從技術、產品、運營到法務、投資，甚至連發微博這種小事，余佳文都要過問甚至親力親為。他說，創立這間公司，其實是“被逼的”。“我是真的沒事業心，不想做CEO。當時我只想找一份好工作，但幾個小伙伴都不是名校出來的，大家在一起工作又比較開心，就想到自己創業。”

余佳文說，最怕被媒體描寫成那種很想成功、很有事業心的樣子。“我今天很努力把公司做好的原因只有一個，責任感。小伙伴們信任你，投資人信任你，用戶信任你，為了這種責任我豁出去了。”

誰說90后不成熟、沒有責任感？但余佳文隨即又狡黠地說道：“我希望我是一個叛逆的樣子，我不喜歡乖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