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盈袖的詩

冷盈袖，浙江人，生于上世紀70年代，曾用筆名骨與朵、若即若離花、若有若無花等。詩作散見《詩選刊》《特區文學》《綠風詩刊》《龍鱗詩刊》《長線詩刊》《詩先鋒年選》等。

不若

——悼葉一葦先生

不若去看一看蘆葦

黃昏的河灘

偶爾傳來鳥鳴

一聲，一聲

遙遠，但又溫潤，親近

仿佛來自其中一枝

不若去念一念

這樣的文字——

“白露橫江，

水光接天，

縱一葦之所如，

凌萬頃之茫然。”

不若去孩子中間

坐一坐

握一握他們

柔軟的小手，光潔的臉龐

聽一聽他們清澈的呼吸

給他們愛，贊美，以及火焰

不若去樹林子里

走一走

把自己放在斑駁的樹影下

想起一個美好的人

一整天，不說一句話

靜靜地，看一片云

午后

仿佛第一次走上這條路

到處是新鮮的陽光

每一片葉子都是亮晶晶的

像從前一樣

在看熟的芭蕉邊站了一會兒

樟樹便把細碎的日影投了過來

溫熱的風一陣接著一陣

隨著那撲面而來的沙沙聲

哦，親愛的

我發現，自己終于又可以

像一片葉子般

在夏日里，再次慢慢翻轉身子

桂影

有月亮的夜里

走在路上

低頭看見每一株桂花樹的暗影

投在亮白的路面

仿佛是搖曳的團團花朵

叫人不忍心落腳

又忍不住要把自己

放置其下

看那些枝葉把自己覆蓋

月光晃漾不停

夜晚的山

白天的時候

它們是青碧色的

現在一團墨黑

獸般蹲伏著

有幾個夜晚

我就在后窗看著它們

有時，我多么希望有一陣風跑過來

去翻一翻那些翠綠的鱗片

有時候又不

我總是擔心

那嘩嘩聲會響亮得不像話

隱居

在屋后的園子里

種上幾畦茄子和辣椒

還插了一些紫背天葵的莖條

其實我更愛它的別名

觀音菜、紫背菜、補血芽

輕輕念著

仿佛便是在叫著

身邊熟常的人

隱居

二

早晚得惦記著

給它們澆水

它們那么小，那么弱

太陽一曬就趴伏下身子

蔫蔫地

唯有紫背菜的莖條

直挺挺立著

不曾有變化

我常常早起

在它們身邊站一站再出去

黃昏時，就著夕光

澆上幾勺清泉水

有時候會有蚯蚓爬到邊上的水泥地

我拿根小木棒

把它們撥回土里

三

時常在園子邊洗衣服

陽光熱熱地照著

洗的間隙

也愛停下來看看

幫它們扶扶正，培培土

那些新生的小葉子

拂過手背

軟軟的，癢癢的

我不禁報以微笑

四

不知道什么時候

茄子開出了淡紫的小花

辣椒也不落后

粉粉白白的花瓣

有一種羞怯的味道

觀音菜跟著抽出了

細細的嫩芽

唯有兩株沉默不語

我時常去看一眼

它倆卻好像完全沒有

要長片葉子出來的意思

只好拔了

埋在其它的根邊

它們也只是順從

五

想著，多年后

又有誰這般待我

如果是你

那么，請給我一株芭蕉

或者，一葉殘荷罷

可以聽聽雨聲

可以長久坐著

看看塵世細微的星光

有時候低下頭去

橋下的流水那么清

這樣又可以過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