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爆炸時代的信息稀缺

姜浩端

1941年，博格斯（Borges）在小說中描寫了一座名為“巴別”（Babel）的虛構圖書館。這座圖書館收藏了所有語言的所有書籍，包括所有正確與錯誤的書目，涵蓋所有歷史與預言、真理與謬誤的無窮信息。無數的書籍擺放在無數一模一樣的六邊形平臺上。巴別圖書館正是信息爆炸與信息稀缺的寫照：當你徜徉在這個圖書館，你名義上可以擁有一切信息，但也可能找不到需要的一切。信息爆炸不斷挑戰人們對信息總量邊界的感受，改變著社會狀態，引起對社會穩態的持續擔憂；而信息稀缺一直貫穿著歷史發展，信息對稱的完滿狀態從未出現。“書籍泛濫將導致一種與普遍蒙昧無異的思想衰弱狀態”（芒福德，1970）是對信息爆炸的無謂擔憂；而“海量的可用事實、情景和觀點”構成了全噪聲（華萊士，2007）是對信息短缺的現實抱怨。

信息爆炸的核心驅動力是信息載體技術的革命。人類至少經歷過四次具有象征意義的信息大爆炸，分別由語言出現、文字出現、紙張及印刷術出現、現代信息技術發展所引發。語言的出現使信息傳播具有了普適載體；文字主要克服了信息載體的時間局限，信息得以長時間保留；紙張和印刷術的發明大幅度消減了信息的空間傳播成本，信息擴散得以加速；現代信息技術則以更加激進的方式突破信息傳播的時間和空間局限，沒有了時空局限的世界據說可以“變平”。載體技術的革命使信息供給以“爆炸”的方式增加，決定了可認知的信息總量邊界的擴張是非線性的。

信息稀缺源自于信息消費需求的相對性。一方面，信息消費更大程度上滿足的是馬斯洛需求的高層，是在衣、食、住、行等低級需求初步滿足后的消費升級，歸根結底是對知識和智慧的需求。以企業競爭為例，戰略決策需要的是比競爭者更多的信息，沒有一個信息絕對量可以滿足；另一方面，信息消費的內容和結構在總量范圍內受制于學習、分析、篩選、搜索技術的進步，這些技術的進步更大程度上是線性發展的。

“供給會自行創造自己的需求”，薩伊定律似乎適合用來描述信息爆炸與信息稀缺并存的現實。在今天的大數據時代尤為明顯：數據就在那兒，需求的實現我們需要探索。信息作為產品具有的共享性、傳遞性，信息作為資源具有的無限性、非消耗性，都顯然不同于有形物質。促進信息消費的增長具有現實的經濟功能，但傳統的促進消費增長的措施可能并不完全湊效。在信息爆炸與信息稀缺并存的現實中，促進信息消費增長的關鍵，在于最大限度地消除信息互聯互通的障礙，加強信息互聯互通的能力。

信息爆炸和信息稀缺的差異會收斂嗎？不妨想象一下巴別圖書館的完美狀態：當你走進圖書館，無數的六邊形書架平臺無障礙地快速移動、整合，你想要的全部信息結果以適宜的方式匹配呈現在眼前。但是不要忘記，作者博格斯稱巴別圖書館為“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