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艷的詩

申艷

在人間

孩子，你不是流落人間的天使

你的肩上不是羽毛

是月光，是樹影

是時間的碎片

是尚未落定的塵埃

是你活著必須肩負的

輕微和黑暗

小狐貍

在夢的邊緣，試圖揀起些許

小狐貍在囈語中

遺漏的情愛

月牙不小心說出

你的尾巴，拖著的疼痛

那個讀書人，多少夜的燈光

都無法割去

樓舍的剪影閃著鋒利

小狐貍，我和你一樣相信愛情

曾在月下魅惑我的愛人

同樣忍受

被打回原形的痛楚

一個小水塘……

一個小水塘

長出亭臺、大廈、樓閣。不知道

母親提起的那些荷花在哪里棲息

她對現在滿足的同時

也回味蓮子的苦

兒子的手機游戲又升級了

我在水邊玩過的跳房子

借給那個秋天，這個春天還給我

虛無的愛情

時間也沒有意義

通過一個目光

一分鐘

你搬進我身體

至今你不出來

時間也沒有意義

我，忘記了自己

暖冬過后

這個冬天不太冷，疏于防范

舒適是暫時的

干旱從自己的腳跟開始

當你我的嘴唇開裂，才發現

二月更加消瘦

人工降雨，被自然風拉開的網捕走

我們從幻想星空轉向幻想烏云

如果種植一滴淚能夠長大

我愿意痛哭，而

越來越多的青苗死去

我為誰守靈？

惟有指尖向上，祈禱春雨向下

田野生長的痛苦

平展展地被太陽滾過

一些花朵開始匿名

無人理會，樹枝投降的姿勢

二踢腳

幾個男孩圍著一個女孩

看她放炮，他們的歡喜

是爆炸式的

我平日緊裹的記憶

散開，那支二踢腳

今天才響，我自己聽見

一根火柴擦亮

兩個時間

無名小蟲

熒屏上眾多的新聞圖片

被一只無名小蟲爬來爬去

從交戰國邊界的硝煙中

到主權國家恐怖襲擊的汽車殘骸

從印度洋海嘯后的城市遺跡

到一望無際的荒漠

從環球小姐的身姿

到奧巴馬微微笑著的嘴角

對于這破敗世界的漠視

令人覺得它過于霸道

這世界怎能容忍

一只無名小蟲橫沖直撞，可一不留神

它竟反身沖進我的眼里

這不是什么新聞

卻使我流了不少眼淚

羞澀莫名

雞鳴此起彼伏

地平線醒了。牛羊慢慢走出草棚

踏碎露珠和落葉。女孩小米

背著書包看了我一眼

我的臉紅了

站在路邊，手足無措，心跳得慌張

看戲的椅子

它坐在自己的頹廢里

麻木于

后現代話劇抽象的布景

一盆虛擬的水

又倒了一次。它更加干燥

被觀者的唏噓

又蹭掉一塊老漆

不確定的劇情如木質紋路

結局遠在天邊云霧之中。椅子

疲倦，然后老去

床的私奔

一張床私奔，和一棵自由得

沒有了身體的樹

我是你們攜帶的包裹

包著到達森林之前

必須的俗氣，被我的身體磨滑的紋路

需要適應

——失去綠色太久了

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我沒清醒

就是你們抽綠的過程

通道

一場雪，覆蓋了昨夜

白茫茫，遮住我的顫動。

深井，反而突兀

新的一天，純潔的世界也有舊傷口

它卻是我回憶的通道

水之母性

我痛哭，你飛落瀑布

我平靜，你映照高山，碧樹

我沉郁，你抱死寒夜

我心動，你泛起層層漣漪

我幸福，你奔騰著向東

我成為一塊陸地時

會想一想，漂浮在哪個大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