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軒的詩

琪軒

北緯43度

當夢再次受挫，老宅子還在夢外

漸漸泛白。一列叛逆的火車，沖向一株老玉米

沖向一直在夢中戰栗的樹木、村莊

親近與疏離，執拗與懊悔，所有細枝末節

都坐在一把舊桃木椅子上

如果時間后退一步，巨幅的宣紙前

你還會不會畫下當年的悖逆

父親用一場空前的大雪平息叛亂

抹平歸途的溝溝坎坎，給弱不禁風的草

一一披掛上堅固的戰袍

夜晚漫長的季節，一定有人成為發光體

距離無法裁決記憶的流向

除了滿地的散碎銀兩，北緯43度屹立著的霜雪

一定與你還有諸多關聯

一座春暖花開的島嶼

我們是釣魚島的土著

在下虎牙上建一所房子

海風徐徐，為我掃清院落

海鳥啁啾，伴我踏浪而歌

黃尾嶼用來種植糧食和蔬菜

海豚背上開滿桃花

每一塊礁石都是我的兄弟

我們對月吟詩，把酒話桑麻

我要為你寫一首深情的詩歌

內容不再是你的血淚史

標題命名為：

一座春暖花開的島嶼

天地之間

種一棵樹，只為秋天

瀝出生命的底色

再次嗅到你的氣息，余暉已走向深淵

腳跟依舊停留在喧囂的邊緣

天地之間是液態的，與你的距離

只有五毫米

淚水向下，雨水向上

中間的沼澤與湖泊，難以調和

水草肆意涂鴉

一尾飛向云端的魚

從此藍綠色盲

牽繞沒有分量，正如母親飄落的白發

一切都讓位給秋風：懊悔，張望，懷戀

摘下滿樹紅葉投入你的寧靜

手勢高不過對岸的山脊

呼喚的尾音，影子的弧度

一一蜿蜒在水邊，漿洗三尺紅塵

和你不確切的年輪

春

翻開綠色的封皮，所有目錄

變成植物名稱

號令，來自透明的蹄聲

這一場成長競技看似心平氣和

只需一夜無聲細雨

聽見山川和原野急促地呼吸

無論低谷，還是山嶺

稠密的鳴叫，帶來摧毀零度堡壘的風

風中養育詩情畫意，眼神擁有

凌空的翅膀

綠，是一個蠕動的名詞

昨夜隔岸的翠柳，今晨綠在窗外

樹的影子，逐漸擴大地盤

一場接一場的雨，把季節

拉進春天，拉進柴草返青的夢里

牛羊的嗅覺越來越活泛

馨香的暖意，慢慢從泥土中升騰

灘涂成為多汁的乳房

天堂的紅樹

踮起腳尖站在季節的邊緣

看距離天堂最近的紅樹昂起八月的頭顱

風起處，群鳥遠徙

那些倦怠的羽毛像多年前丟失的淚滴

當夕陽飲下遠處的炊煙

余輝將一片又一片牧草灼傷

溫暖晃若隔世

格桑花悄悄綻放的林間小路上

六字真言迎風撲來

只有紅樹，像高原牧女那樣柔美

我返青的詩句已忽略霜雪

你能聽見，從晚霞里傳來一聲叮嚀

一枚火紅的瑪瑙

鑲嵌在母親潔白的圍巾上

梅花烙

記不清有多少類似的傍晚

夕陽和我的臉頰，還有你的心情

一樣，紅

風中飄來酒香，老屋微醺

往事裝滿一個粗瓷大碗

炊煙拉扯地平線上最后一絲光亮

你是靠背椅，又是一堵墻

我的身軀看起來羸弱，并不畏懼霜雪

起風時，依舊做你的拐杖

童年蹲在木門外，陽光營養不良

在沒有雪的冬天，我的微笑很夸張

與紅番薯相比還是不夠搶眼

你始終堅信——

辛辣的日子不多，只要我不戰栗

那一場大霧，很快就會散去

我偎在你的肩上，心里暖暖的

呼吸順暢，吐出一朵一朵的

火

青梅煮酒

與你把盞之前，我先虛構一場雨

下在黃河故道，燕山大漠，勇士的鎧甲之上

天地之數，催生五谷，繁茂萬物

雁陣與清風的對話，青黃相接，倒背如流

你的窗前，溫一壺傳說里的月光

撫琴擊節，青梅煮酒。這想法并不浪漫

更可能是一場征戰

炊煙養育理想，日升月落鋪陳戰場

誰手執長矛，揭穿夾在縫隙里的謠言？

一座草廬端坐在泛黃的書簡里，指揮一江濁浪

船工的號子，赤壁的硝煙，放逐天邊嗚咽的云

任陰陽、五行，以及忠貞和信仰

在月圓之夜落地生根，在一尊酒里

感受人間煙火的智美，看到災難，和先人的智慧

一點一滴豐盈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