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梅的詩

初梅

中年

我知道，你是一個站在

自己背后的小孩

可你不知道，我也是

我像你一樣

站在自己的背后就像站在

秋收過后的無人荒野

想不起剛收割回來的稻谷，堆滿了糧倉

想不起圓潤的紅薯和金色的南瓜

在鍋底，冒著氣香

我們只是像個一無所獲

迷失在荒野的小孩

滿眼都是驚慌

面對這被恣意掠奪后的蒼痍大地

大聲哭泣

把涕淚橫流的小臉

越擦越臟

一聳一聳的小肩膀啊

單薄得被風一吹就透

沒有人在日落之前

指給我們燈火的方向

如果，我們不是躲在自己背后

而是站在彼此面前，做彼此的小孩

掏出干凈的手帕，擦干凈

這凌亂人間

這樣有沒有可能

我們的中年，會多一些溫暖

若秋深

若秋深

百花染疾，斷了春

刀劍亂世，斷了魂

愛遠走天涯，斷了

余下的半生

誰會看到

那踮起腳尖跳舞的

理想主義者

躲在寒鴉的呢喃里

單薄的背影，衣衫襤褸

夢想結成瘦冰霜

凍僵了紅舞鞋

棄之曠野。棄之曠野

這般景象

多像一場

清貧寂寞的亂世祭

雨都不下，雪都不下

唯長風

空蕩蕩穿過，蒼茫地

三千青絲，唯余一千

一千熬盡一生油燈

看盡人間冷暖

忍棄長安，忍棄長安，

不回頭，決然去

一千塵緣難了

傷生離，泣死別

夜夜風雨淋漓，雪飄成殤

聊度余生，聊度余生

唯余一千

像個孩子一樣

心尚熱，情尚真

眼神尚清澈

這一世

天真無邪，劉海齊眉

陪我

萬卷翻遍，萬山走遍

在每個醒來的早晨

擎朝霞當幡

向太陽

揮手致意，婉轉歌唱

揮手致意，婉轉歌唱

心在山水間

我會一再遇見你

用溫暖的一生

遇見你裊裊的河流

生長飛鳥和花朵的鵝卵石

草尖上的露，葉片上神秘的眼

背陰處的青苔，陽坡上的古樹

暮光纏了一圈又一圈的

野徑、莊稼地

我要一再遇見你

用干凈的一生

想念，親近，朝圣，構筑

我要把房子，搭在你的樹杈上

風把睡眠拉近，又吹遠

霧靄漫呀漫呀漫過來，我沉重的脊背上

長出藍翅膀，優雅地飛

我要把茶桌，擺在你的水面上

荷葉為凳，荷花為杯

浮萍為茶，白鷺為友

我要把詩經、宣紙、國根的小狼毫

一件一件搬到你腹地的磐石上

再把散落在長安深處那叫淑媛、靜女、小雅的女子

一個一個引來

用柔軟的一生

我要一再遇見你

就像一再遇見我的父母、村莊、鄉親

就像一再遇見我的詩歌、心靈、愛戀

就像一再遇見

我自己

麥苗托出露珠

麥苗托出露珠

露珠托出一世心跳

點燃太陽的大愛

春色由此打開

萬物沉醉

三月依在云端上

看天空深藍的焰，伏下身

貼近麥苗，情竇初開

曠野響徹私語

一朵薺薺菜的小花

懵懵懂懂探出頭

又羞澀轉身

草避開，樹避開，鳥避開

太陽在清風里

拈一朵桃花，笑聲朗朗

姐姐，我替你在平涼

十月三日，夜

姐姐，我替你在平涼

我替你在平涼河西，柳林街東

目睹一顆流放愛情的星

在夜色里涉水過河，爬上山梁

那高天厚土的山梁哦莽莽

像極寬肩闊背的西北壯漢

姐姐，你曾是一朵爛漫的山丹丹花

在他的胸膛上，放牧春天的牛羊

看白鴿自由地飛

在他的肋骨里

悄悄埋下你健康的名字

埋下干凈的云朵，和嘹亮的信天游

向著太陽，明媚地笑

把臉蛋曬紅，如他高原上的新娘

姐姐，而今已是深秋

我替你在平涼，涼透衣衫

而今夜的涼，是平涼的涼

是西安西去300公里

無盡頭的涼

是你在山梁上埋下的種子

不會反季長出愛情的涼

是21：35分，你說“我的心很痛”的涼

是23：38分，你說此刻你的靈魂

在平涼的上空飛的涼

是平涼屏住呼吸，凝聽一滴清淚

自古城碟上墜落的涼

是我們不知道，在宿命里

還會有多少蒼涼潛伏在來路上

等我們獨自承受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