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清茶的詩

白水清茶

三月的春水里有我裸色的愛情

這一滴春水里

一定有我的愛情

濕濕的涼涼的

遠遠地 她從三月的云朵上滴落

只是為我

洗掉五顏六色的妝容

洗掉風塵 也洗掉

時光

萬物和我都露出裸色

譬如玉蘭的白

柳葉的黃

小草的青

啊 這一滴春水里有我

裸色的愛情

從天上滴落

然后在三月

消失無蹤

此時，不敢寫下的

此時 我不敢寫石頭

我怕把石頭寫出柳樹柔軟的腰肢

也不敢寫雪 我怕把雪寫化

把好端端的雪 寫成一泓

東去的流水

也不敢寫天空 我怕

把無盡的蒼穹 寫成

只有你身高的高度

也不敢寫大地 我怕把它的遼闊

寫成 只有你雙腳的面積

此時 月光紛飛

我 不敢寫你的眼 我怕

把它寫成汪洋的海 隨時

把人間淹沒 我

更不敢寫你的手 我怕

把它寫成千里春風

錯把這荒涼的寒冬 當成

溫暖的三春

生命里，我們無法繞開的

那些彎曲（組詩）

彎曲，棉布與絲綢

當我的彎曲 貼近

你的彎曲 棉布貼近絲綢

我們重新打開 鋪展 我們讓疆土

互為疆土 讓領地互為領地

也讓一種皺褶

種植進另一種皺褶 一種起伏

分蘗出千萬種起伏

有閃電 瞬間穿透

兩個不同質地的身體

也瞬間擦除 憂傷和夜晚的漆黑

當彎曲纏繞進彎曲

我們被重新命名

我們是繩索 勒進彼此的

血管和骨頭里

我們忘記原來光滑或粗糙的質地

也忘記原來平坦或凹凸的紋理

只緊巴巴地擁抱 撕扯 或

不遺余力地掙脫

一千種皺褶里

潛伏一千種命運的寒涼

我們不斷掏出自己的體溫

覆蓋它 溫暖它

并不斷擦出璀璨的煙火

直到所有的糾結 燃成灰燼

所有的彎曲 都匍匐在

灰燼的余溫里

彎曲，貼近嬰兒的姿勢

選擇一個姿勢

無限貼近嬰兒的姿勢 彎曲

順著黑夜和憂傷彎曲的方向

我想把一切 彎曲成

最初的彎曲 無限貼近黑夜

也無限貼近

憂傷

黑夜不能更黑 如同

憂傷不能更憂傷

我不能

像柿子樹那樣若無其事

光禿禿的

好像 從未綠過

灰茫茫的

好像果子 從未紅過

懷里的四季已被消費得

只剩下冬天 什么樣的姿勢都無法

抱緊春天 我不能把一切還原成

最初的模樣 仿佛歲月

從未經過 仿佛愛情

從未來過

彎曲，那一條無法通向你的路

山擋著 水擋著

還有空氣

空氣里盛滿的黑夜與白天

哪一條路能通向你 哪一條路

鋪滿了二月蘭 紫苜蓿

哪一條路有一千只蝴蝶翻飛花裙子 有風

唱不同調子的曲子

你在哪兒

哪一條路能通向你

九曲回腸十八彎

我可以彎曲成路的形狀

我可以鋪滿綠色的石子 鋪滿

桃花的粉 楓葉的紅

甚至風雨 甚至滄桑

沒有人走 也就沒有路

我們之間無法說出距離

是零到一萬八千里的任意一個數

也全都不是

哪一條路能通向你啊 它

盤盤旋旋 彎曲在我的

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