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若寧
摘 要:“真實性”是藝術的一個重要標準,但由于藝術不是對生活世界的簡單摹寫,而要借助種種藝術手法和敘事技巧來建構一個藝術的世界,因此,藝術和真實之間,就呈現出一種矛盾而統一的關系,文學理論往往以“藝術真實”來指稱文學世界的真實性。由于不同時期、不同的理論范式采取的參照不同,對藝術真實的理解也就不同,由此形成各種不同的理論觀。電視欄目同樣是一種以敘事為手段的藝術門類,真實性同樣是一種重要標準。以文學的真實性問題為參照,我們可以對電視欄目的真實性問題做一初步探討。
關鍵詞:藝術真實 ;電視欄目
[中圖分類號]: J9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17--02
一、文學中的藝術真實
所謂“真實性”,反映的是敘述內容和客觀事物的關系。在科學領域,真實指的是科學研究結果與客觀世界的符合程度,可以說,越能被客觀世界驗證、證明是與客觀事物一致的結論,就越是科學的,在這里,客觀世界是衡量真實的標準。文學的真實也要在文學與客觀世界的關系中驗證,但問題更為復雜。一般來說,文學真實性的衡量標準不是客觀存在物本身,而是對客觀世界的規律性認識。古希臘時期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所提出的,文學應該描寫“一種合情合理的不可能”,至今仍是文學的一個準則。因此可以說,藝術真實不是客觀存在的、現成的生活真實,而是以藝術的方式呈現的一種對世界和人生的規律性認識,藝術真實存在于文學世界與生活真實的關系之中。
但由于生活世界豐富多樣而又千差萬別,不同的理論研究范式選取的參照標準不同,決定了對“真實性”參照的標準不同,大致來說,文學理論歷史遵循了一個鐘擺式樣的擺動。如當代西方文學理論家艾布拉姆斯所說,文學作為一種活動,由作品、作家、世界和讀者四個要素組成,而文學理論所關注的便是四要素在互動中往返交流的情態及由此產生的一系列問題,對各個要素的不同側重便構成了文學理論史上的不同流派與主張,也就意味著選取何種要素作為“真實”的參照系統。就西方文學理論的發展過程來看,經歷了數次理論轉折。早期文學理論將生活世界視為文學的參照系統,因此,藝術真實就是要忠實地模仿客觀世界,這一觀點主導了較長一段時期的歷史。近代以來,隨著浪漫主義美學的興起,文學理論將作者視為文學的中心,因此,作者的情感便成為衡量藝術真實的參照系統。而二十世紀以來,“鐘擺的擺動由表現——創造美學轉向作品美學,再由作品美學擺到效應——接受美學和閱讀理論”1。即以作者的創作為理解作品的根本依據的作者中心論范式、以文本自身的語言結構和內部特征為理解文學意義的根本依據的文本中心論范式和以讀者的閱讀反應為理解文學意義的根本依據的讀者中心論范式的相互承繼,構成了二十世紀西方文學理論的總體面貌。接受美學的產生是第三次轉折的產物,一直影響至今。
接受美學以歷來為文學研究所忽視的讀者這一環節為切入點,把讀者的閱讀和接受對文學價值與意義的生成作用置于中心位置。在接受美學看來,此前的文學研究一直局限在文學創作和作品表現的圈子里打轉,而讀者的作用被忽略了。而“讀者絕不僅僅是被動的部分,或者僅僅作出一種反應,相反,它自身就是歷史的一個能動的構成。一部文學作品的歷史生命如果沒有接受者的積極參與是不可思議的。因為只有通過讀者的傳遞過程,作品才進入一種連續性變化的經驗視野之中” 。以讀者為理論基點,接受美學吸取了20世紀以來形式主義、馬克思主義、新批評等文論流派的合理因子,對文學研究領域中一系列問題進行了獨到而深刻的闡釋。而以讀者的閱讀和接受為理論觸發點,又分別形成了效應與接受兩個研究方向。接受研究這一方向的代表是姚斯,其理論關注點是文學活動中讀者的視野和審美經驗的變化,試圖將文學的審美特征與社會歷史意義結合起來,在美學的和歷史的方法論中架起橋梁,在方法論上,更多地采用歷史——社會的研究方法。伊瑟爾則代表了效應研究這一方向,他從文本的“召喚結構”入手,試圖考察閱讀過程中文本如何發動讀者、產生意義的問題,在理論背景上更多受現象學美學的影響,關注的是接受活動中文本的“空白點”和“未定點”,試圖廓清文本與讀者的交流關系,在方法論上更多采用文本分析的方法。可以說,姚斯更多關注文學的外部方面,伊瑟爾則更多關注文學的內部方面。但無論內部研究還是外部觀照,將讀者作為文學意義的標準,則是一致的。相應地,藝術真實則產生在讀者對文學的呼應、互動中,產生在讀者對文學的解釋之中,未經讀者閱讀的文學無所謂真實與否,只有經過讀者的發掘,文學的寶藏才顯現出來。這一觀點在20世紀下半期以來成為文學理論的主導范式。
因此,在當代,文學理論更傾向于采取一種辯證的認識,即在藝術和接受者(讀者)之間的關系中考量文學問題,也就是說,文學的“真實”,既要符合客觀生活的真實,又要以讀者的“期待視野”為參照,由于文學的意義最終要由讀者落實,由讀者“填空”,因此,讀者的期待視野,決定了文學創作時候采取藝術技法、選取創作題材等方面的限度。文學當然不能原封不動地選取生活的片段——這樣的真實不過機械的照相式反映,但更不能隨意地、主觀地選擇素材。文學要在文本與讀者之間建立一種真實性關系,讀者的期待視野成為文學真實的重要標準。尤其在當前大眾文化語境中,讀者更是成為文學創作與文化生產的一個決定性的標準。
二、電視欄目中的藝術真實
真實性同樣是電視欄目制作的一個訴求,而且,電視欄目對“真實”的承諾更為重要,在某種意義上,電視欄目是要“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隱含了一種對真實性的承諾。而且,由于電視欄目的人物、題材,往往來自于現實生活,因此,觀眾對電視欄目的期待,往往帶有一種“非虛構”的接受心理。另一方面,電視節目作為一種藝術門類,是在傳媒時代大眾文化語境下發展起來的,同文學不同,接受者(觀眾)的期待視野對電視制作的影響更大。
在當前多媒體時代,觀眾有了更多的方式與電視欄目發生互動,傳達自己的意愿和觀念,其中,圍繞“真實性”問題,觀眾和電視制作方之間往往會出現一些爭端。比如,觀眾會通過各種方式印證電視欄目的真實性問題,由此也出現了諸多事件。以當前熱播的一些娛樂類電視欄目為例,這些節目通常將選手講述個人故事作為節目的一個環節。而對故事的真實性,觀眾則會具有一種較之文學更為嚴格甚至苛刻的態度。尤其在當前多媒體時代,人們有更多的方式可以對敘事真偽進行驗證,一旦節目的“藝術真實”與生活事實有所出入,就會引發觀眾對節目的質疑甚至是嚴重的抨擊,所謂的煽情說、黑幕說、幕后操縱說等各種質疑在近些年一些熱播節目中屢見不鮮,甚至對節目乃至節目的參加者構成了負面的影響。對于這種狀況,我們應該如何理解呢?
其實,盡管電視欄目要以一種真實性的承諾為前提,但從本體意義上來說,電視欄目首先是一種藝術形式,同樣是藝術加工的產物,而非照相式地對生活原樣進行復現,因此,電視欄目的真實,同樣是一種“藝術真實”,同樣要在幾個要素之間達成平衡,如果說,作品、作家、世界和讀者是文學活動的四要素的話,那么節目、編導、世界和觀眾則可視為電視欄目的四個要素,電視欄目同樣要實現幾個要素的辯證統一。從節目的本體角度和電視制作的角度來說,電視欄目并不呈現生活的客觀真實,而是要通過種種媒介、手段和環節,實現一種虛擬的、擬真的藝術世界。但對于觀眾來說,與文學不同,人們對電視節目的期待,是將其視為對當下的、現實世界甚至是身邊的人和事的表現,正是出于這種代入感和同情感,決定了人們對電視欄目的真實性有更高的期待。這既是一種苛責,也是電視欄目成功的契機。
總之,真實性是藝術的一個普遍標尺,但不同的藝術門類訴諸真實的途徑不同。與文學相比,電視欄目的特性決定了其題材不能像文學那樣廣,對藝術手法的采用沒有那樣自由,與觀眾的關系也不如文學那樣寬松。作為當今時代的一種新的藝術樣式,電視欄目既可以借助最新的科技和媒體手段,也可以借鑒文學悠久的歷史經驗。電視欄目固然不能放棄藝術加工的權力,但又要根據自身的藝術特性和觀眾的心理預期來進行制作,在和觀眾的矛盾關系中實現一種辯證統一的藝術真實。
注釋:
[1]瑙曼等《作品、文學史和讀者》,范大燦編,文化藝術出版社,1997年,第14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