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金圣嘆憎惡宋江之緣由

摘 要：《貫華堂第五才子書施耐庵水滸傳》是清代最為流行的版本，在清代盛傳一時，又對后世也產生很大的影響。書中金圣嘆對宋江的大力批判，顛覆了以往學術界所認為的仗義疏財、全忠全孝，此觀點在“水滸”研究界標新立異、獨樹一幟。

關鍵詞：《水滸傳》；金圣嘆；憎惡；宋江；性格

作者簡介：劉洋（1987-），女，黑龍江省齊齊哈爾人，哈爾濱師范大學文學院2012級中國古代文學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元明清文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17-0-01

《第五才子書施耐庵水滸傳》中，金圣嘆說：“一部書寫一百七人易，寫宋江最難，故讀此一部書者，亦讀一百七人傳最易，讀宋江最難也蓋此書寫一百七人處，皆直筆也，好即真好，劣即真劣。若寫宋江則不然，驟讀之而全好，再讀之而好劣相伴，又再讀之而好不勝劣，又卒讀之而全劣無好矣”。宋江在施、羅二公筆下更是正義的化身，他仗義疏財、替天行道，卻遭到了金圣嘆的批判，本文僅從宋江性格角度分析金圣嘆為何力貶宋江。簡而言之，宋江的性格可概括為“自私與狹隘”。

一、對待“忠心”的狹隘。

宋江堅持自己的人生信條：“寧使朝廷負我，我忠心不負朝廷”，朝廷是由當朝君主與輔佐大臣共同組成的一個執事地方，皇帝一人也不可能完全做主，也要受身邊大臣意志影響，最終才能夠做出抉擇，立足于《水滸傳》，作者不遺余力地為宋徽宗昏庸進行粉飾，可依舊在作者的筆下找到蛛絲馬跡讓我們去證明宋江所忠于的這個皇帝并非是有一個賢明而有德的君主。從文學作品本身出發，我們也可以看到這樣的一個皇帝：因會踢球就可以從一個“幫閑”變成權傾朝野的太尉；后宮佳麗三千人，卻寵愛煙花女子李師師；得知高俅等為排除異己，殺死梁山眾好漢，卻依然束手無策……，宋江所忠心的竟是這樣的一個朝廷，充其量是“愚忠”。

據《宋史》載：“無為軍，同下州。太平興國三年，以廬州巢縣無為鎮建為軍，以巢、廬江二縣來屬”①。宋江帶梁山好漢去攻打國家的軍隊，目的只是為了復仇而給國家帶來危害，這還是起所倡導的忠心嗎？為了賺取盧俊義上山，不惜犧牲大名府的百姓，看百回本66回中這樣寫道：

此時北京城內，百姓黎民，一個個鼠狼奔竄，一家家神號鬼哭，四下里十數處火光亙天，四方不辨。

真正的忠心者，當為國為民，或者近一步說是先為民再為國。

二、對待孝心的狹隘。

縱觀《容與堂刊本的水滸傳》，談及至仁至孝者非宋公明莫屬，施耐庵稱其“于家大孝”（第十八回），然對于這種至仁至孝之人，金圣嘆卻給予了這樣一段評語：

自世大逆極惡之人，多欲自言其孝，于是出其狡獪陰陽之才，先施與其父其母，而后亦遂推而加之四海，馴至殃流天下，禍害相至攻，大道既失，不可復治。嗚呼，此口說之孝所以為強盜之孝，而作者特借宋江以活畫之。

大孝者應如《孟子》所詮釋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那樣。在金圣嘆評本中，在孝這一問題上，金圣嘆通過宋江與公孫勝、李逵的對比，對李逵、公孫勝的孝心大加贊揚，對宋江反而大力批評。

第34回，宋太公告誡宋江：“白虎山地面多有強人，又怕你一時被人攛掇落草去了，做個不忠不孝之人”。金圣嘆語評：“作者特書宋太公家教，正表明宋江不孝，而自來讀者至此，俱繆許其為忠義之子，斯真過矣”。宋太公并不希望宋江落草為寇，做個不忠不孝之人，可宋江剛剛倡導眾兄弟齊歸梁山，共投晁頭領，正好與老父的教誨完全相反，在思想上已成為一個不忠不孝之人。

“孝道”集中體現在第41回，在41回中金圣嘆將宋江、公孫勝進行了一番對比。宋江建議公孫勝多帶幾個人，一同接老母上山，可公孫勝卻說：“老母生平只愛清幽，吃不得驚唬，因此不敢取來。家中自有田產、山莊，老母自能料理”。金圣嘆評：一清之母，只愛清幽，一清能養其志，如何公明之父，唯恐其落了草，而終亦至于受驚嚇也？寫宋江許多孝行后，偏寫出許多反襯之筆，以深志宋江之惡逆也”。通過公孫勝與宋江的一番比較，襯托出宋江其孝非真孝也，乃是虛偽的孝道。

三、與兄弟關系的自私與狹隘。

對于宋江與眾兄弟的關系可以分為兩方面：一是與晁蓋的關系；二是與眾兄弟的關系。

首先，先說他與晁蓋的關系。金圣嘆語評宋江：“目無晁蓋， 咄咄逼人”，金圣嘆認為宋江與晁蓋真正的關系可以用兩個字概括——“僭越”。晁蓋為梁山泊之主，自從宋江入梁山以后，卻處處受宋江鉗制，比如金評本58回，魯智深為救史進被陷一事，晁蓋主張立即下山去救魯、史二人，可宋江這是卻說：“哥哥為山寨之主，為可輕動，原只兄弟代哥哥去”。宋江不肯讓晁蓋下山，每次遇到事情是，宋江全用這一套言辭來對付晁蓋。宋江下山救兄弟，在弟兄中不僅可以樹立威信，還可以為自己掌舵梁山泊建功立業，宋江每次下山打仗，身邊總是會帶上林沖、呼延灼等梁山虎將，把危險性降到最低。可見其心中對寨主之位早有覬覦，要不然也不會在醉酒之后喊出“敢笑黃巢不丈夫。”

其次，宋江與眾兄弟的關系，簡單地概括為籠絡與利用。宋江籠絡中兄弟的方法最主要的就是使銀子，金圣嘆評：“看宋江逢人便使銀子”，看薛永，看李逵，雖說銀子并不是主導地位，但是卻加深了他們對宋江的信服。在眾兄弟冒死從江州劫法場后，宋江卻為了一己之利，不顧眾兄弟死活，重回江州，殺死黃文炳，可見，在宋江兄弟中自己的仇恨遠遠比眾兄弟的性命還重要。在梁山泊里，最信服宋江的一個人物就是李逵，李逵率性、胸無城府，也是宋江最好駕馭的人，宋江對其時而親近、時而利用，在對李逵可悲可憐的基礎上，對宋江又可氣可恨。

注釋：

[1][元]脫脫：《宋史》，中華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