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時期的花邊新聞

馬伯庸

那天我參加了一個三國劇本策劃會，蜀漢背景。導演和編劇正在犯愁，現在拍電視劇，必須得有感情戲。可三國是男人的世界，女人戲太少，可挖掘的點不多。你說拍別的三國故事，好歹有個呂布貂蟬、曹丕甄妃、周瑜小喬什么的，到了蜀漢時代，真是一點可值得炒作的緋聞都沒有。

我說這可不見得，歷史八卦，得深入挖掘，如果要進行藝術創作，更得腦洞大開才行。

比如說劉備的吳皇后吧，她原本是大將吳壹的妹子、劉焉的兒媳婦，老公叫劉瑁。劉瑁死得早，她就寡居在家。后來孫尚香跑回東吳，劉備一身血氣無處發泄，有人就勸他迎娶這位劉夫人。劉備覺得自己跟劉璋是同輩，劉瑁的老婆算是自己嫂子，這么娶了有亂倫之嫌。法正勸他：“晉文公當年還娶了自己親侄子子圉的老婆呢，您這不算什么。俗話說‘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您就放心娶吧。”可見人妻控不只是三曹父子，劉備也是一樣。話說回來，這位吳皇后估計也是漂亮得不得了，否則劉備也犯不著冒這么大風險娶她。

人妻、寡居、漂亮以及一位即將登基，愛人卻遠離自己而去的寂寞君王，這本身就是一出倫理大戲。

史載劉禪老婆有四個，其中兩任皇后都姓張，是張飛的兩個女兒。考慮到這兩位皇后的父系血統（張飛）和母系血統（夏侯淵），很難講劉禪的后宮生活是幸福的……至少他兒子劉璿是張皇后身邊一個王姓侍女生的。說不定，劉禪在后宮郁悶太久，一時沖動“搞出人命”，這位侍女也因此一步登天了。

皇后、灰姑娘、婚姻的苦悶、沖動、意外的懷孕，這是一出宮斗大戲。

劉禪還有一位姓李的昭儀，蜀漢滅亡時，魏國打算把后宮這些妃子分配給沒老婆的將領，這位李昭儀說了一句奇怪的話：“我不能二三屈辱”，然后自殺了。這就很奇怪，按說這句話意思是“我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經受恥辱”。必然是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才能稱為“二三”。照這個道理推想，說不定李昭儀當年有自己的愛人，結果被劉禪看中，使盡種種手段拆散這一對情侶，最后李小姐迫于政治壓力，為了挽救自己愛人的生命，只得忍痛委身劉禪。

才女、敵國的青年、政治的悲哀、脅迫以及痛苦分離，這又是一出大戲。

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最精彩的是一位胡氏。

胡氏的老公叫劉琰，名士風范，除了聊天什么都不會。這家伙偏偏跟魏延有過節。一個現役大將，一個離休老干部，諸葛亮知道哪頭兒輕，就把劉琰客客氣氣送回成都。

這家伙回到成都，一直悶悶不樂。有一天，他老婆胡氏去宮里給吳太后祝賀，一去就是一個多月。劉琰大怒：這老婆去了皇帝后宮一呆一個月，說沒事連狗都不信啊。等老婆回來，他抄起鞋底子噼里啪啦開始抽臉，打夠了以后，直接休妻了事。

這位胡氏不像其他棄婦一樣整天啼哭，而是毅然報了警。成都110接到報警后把劉琰抓走了——那時候他的官位可是車騎將軍，從級別上講，除了諸葛亮李嚴，屬他最大——最后法院的判決書說：“臉可不是挨鞋底子的地方”，判了個死刑立即執行。

堂堂一位車騎將軍都鄉侯，打了幾下老婆，居然死刑了。這無法不讓人聯想：難道胡氏進宮真的只是見太后嗎？朝廷，或者說劉禪對劉琰的處罰如此迅速，如此嚴重，背后難道真的沒有其他原因么？

奸夫淫婦、媾和、殺夫、迫害、政府陰謀，這活脫脫就是一個三國版的潘金蓮與西門慶啊。

選自《看天下》2014年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