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之舞（組詩）

王彥山

鵝之舞

笨鵝如我者

空長一副鶴之肺

既不能對著陽明路全部張開

也不能對著眼前的大河

翩然起舞。無非是叫幾聲

便可魚蝦一顆犬儒之心

無非結社，便可團結如玉

消夏如飴。遙望南山，一棵樹

因不材而免于斤斧

風過，全身的羽毛

又乍然開張

我的秋天

遲遲還沒有來

這個城市的黃昏

鐵屑四濺，一次次將我們

灼傷。酒醉之后，身上的

江南之痛拉鏈般綻開

往事在回血。也許告別的時刻

到了，三十歲出門遠行

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迷途即正道，蟋蟀在房檐下

叩響我們的門。請進

蟋蟀先生，讓我們一起拉動

秋天這架悲愴的大提琴。三十歲

大放悲聲也不是一件

容易的事，即使人間草木成灰

覆蓋這個城市的天空

上半夜

是暈染后的月亮

下半夜是風，乳兒般高啼

終于可以藉風高眠了

卻一次次在歧路上

把淚水灑在對方的肩頭

一朵委屈了很久的云

終于可以號啕大作了

卻在一場秋雨瀟瀟中

不能玉成，也許有另一陣風

托舉著鴻雁

穿過眼底厚厚的云層

到江南去，到江南去

看一座秋日的山

水落而空，等待著月光如水

注滿整個山谷

中年賦

愛，還沒有蝕骨？

恨，還沒有秋風掃落葉？

失敗，失敗得也不夠徹底

胡子長，不影響喝湯？

尖銳，沒有捅過婁子？

輕浮，沒有贏得薄幸名？

二，有時候也三

三，有時候也四

在，有時候不在

墻頭草，被一陣風壓彎了腰？

風過，又擺正自己

自嘲帖

荷爾蒙過剩的年紀

喜歡過搖滾

風花雪月的歲數

學過一陣子二胡

后來想當海子

麥地卻已轉包了三手

想做周云蓬

可還沒有盲目

迷戀過咖啡

只會用一用虹吸壺

偶爾讀古籍

也常常是食古不化

人活著，樂趣不多

現在更喜歡看小女

繞在我床前

跳起騎馬舞

還不忘先戴上她

酷酷的墨鏡

生日隨筆

一條大河還在和霧糾纏

有人在廣場上跳起騎馬舞

我把盆栽一株株搬回房間

這是三十歲的一天，女兒

一早跑到床頭祝我生日快樂

走在周末的大街上，內心依然

驕傲如初冬的陽光，感謝母親

兒子還沒有學會害人

感謝祖國，戰爭的火

還在中亞的戰場上

茍延殘喘，感謝一切不可饒恕的

過往，還沒有低頭

還沒有搖起犬儒主義的尾巴

感謝生命中所有的女人，是的

是你們，讓我更像個男人，是你們

還在不斷地給我補課

教我愛，教我在風雨如晦的夜里

點燃一盞禁欲之燈，感謝植物

讓我謙卑，使我明白：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當人生如寄，我等也不過

一介草民

冬至詩

當世界重新洗牌

可怕的不是終結，而是

一場虛驚過后，生活

將如何繼續下去

地球依然擁擠

國家依然緊握仇恨的拳頭

道德的小虱子依然嗜血

母親的婦科病依然困擾著鄉村

早餐依舊是油條和豆漿

雞犬相聞的對門鄰居依舊

老死不相往來，在我執和執我之間

依舊有更多的第歐根尼

鉆進自己的木桶，百畝森林里

跳跳虎依然沒有收到邀請函

漫天大雪依舊在如期

播撒面包屑，而我們依舊

要在一盞搖晃的白熾燈下，啃

這冰涼的大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