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外傳（連載二十）

令狐蔥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直到一聲嬰兒的啼哭之后，天晴了。

喜得千金的蜀山派老掌門清曲樂得合不攏嘴，與蜀山弟子們不停地擊掌慶賀。弟子們更是為老掌門高興到不行，都說掌門你還不快給小師妹取個名字。清曲掌門思忖了半天，說既然是在雨過天晴之后出生，又有雨又有晴的，那我這閨女的名字就叫做雪兒吧。

三掌門說他就是陪著這個叫做雪兒的小師妹一起長大的，所以他覺得他們是青梅竹馬，天生一對。可越長越漂亮的小師妹對此卻有她的看法：你不陪著我，我就不會長大嗎？再說，蜀山有那么多師兄都是陪著我長大的，憑什么是我們青梅竹馬，天生一對？

三掌門輕輕地在小師妹的耳邊說，因為我陪著你的時候，我看到的世界都是美好的。

“蜀山的雨后彩虹是世間最美的彩虹。”小師妹撇撇嘴不信，三掌門便牽著小師妹的手坐在后山的枯井旁，小師妹指著天上的彩虹說，這個和我在明鏡城看到的根本沒什么不同。三掌門看著小師妹的臉說，我不信明鏡城的彩虹會和我們蜀山的一樣美。

那我們就去明鏡城。

去就去，明鏡城彩虹下的小師妹會不會更漂亮呢？三掌門想。

小師妹，昨夜晚上一直在下雨，我沒有睡好，也不是因為雨的關系，我只是想你，也不是多想你，我只是想看到你，也不是多著急見到你，我只是見不到你便不想睡，也不是不想睡，我只是怕夢里沒有你——“小師妹，這是我寫給你的信，為什么會在飯堂劉二娘的手中，劉二娘守寡十年了你知道嗎？今早她塞給了我十八個饅頭你知道嗎？她的絕命飛刀下還沒有一人生還過你知道嗎？別鬧了！昨晚沒有雨也沒有風，可我還是沒有睡好。”三掌門手中攥著一封信問正啃著雞腿的小師妹。

“小師妹，聽說你有一把紫霞劍，是師父為你定做的定情劍，誰能拔得出來誰便是你的命中情人，我想試一試。”“不用試了，你拔不出來的。”“我想試一試，自由之戀雖然美好，但我更想證明給你看，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別拔了，會毀你三觀的。”“我想試一試。”“喏，拿去吧。”“怎么只有副劍鞘，紫霞劍被誰拔去了？”“我爹買它回蜀山的時候，半路上掉了。”

今天的晚飯三掌門是在山下的同福客棧吃的，建真師兄的生辰，建寒師弟做的東。剛上了一道菜，三掌門就想起了小師妹，這道菜小師妹曾給三掌門做過。上第二道菜的時候，三掌門又想到了小師妹，因為這第二道菜是小師妹最愛吃的辣子雞，同樣第三道菜也讓三掌門想起了小師妹，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小師妹有可能都沒吃過。舉杯敬酒的時候，三掌門竟然說出口的是小師妹生日快樂。

“果真像小師妹說的一樣，酒不是個好東西，”躺在床上的三掌門頭很痛，“可它讓我更想你，想你必定是好的，這么說酒也不算是壞東西了。”

六歲的三掌門被結拜大哥賈斯丁送到蜀山，在他不靠譜的印象中，他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這個叫做雪兒的小師妹。小師妹當時拉著三掌門的手問你為什么要哭呀？三掌門說我哥不要我了，我餓了。小師妹說你不哭，我就把這個饅頭給你。三掌門不哭了，說你要是也哭，我就把這個饅頭還給你。小師妹接過饅頭，坐在地上陪著三掌門一起哭了起來。

直到少年，三掌門和他的小師妹還是喜歡玩這種賞金游戲，小師妹說你要敢在天和師叔吃飯的時候放一個響屁，我就把娘給我的這把匕首送給你。三掌門說你要是敢在建武師兄的臉上畫一個烏龜的話，我就去后山摘鮮果子給你吃。小師妹說如果你能一口氣喝下爹的這壇酒，我就把爹的空心掌偷出來給你看。三掌門說別鬧了，師父的空心掌很爛的，倒是這壇酒聽說真的是好酒。他們坐在地上，你一口我一口，喝光了一壇酒，暈暈忽忽中，三掌門好像聽見小師妹說如果長大了你敢娶我的話，我就嫁給你。

一位青年前來拜山，他說他仰慕蜀山武功已久，一般來說以這樣句式開頭的人無非兩種目的，一是來拜師學藝，另一個就是打架。于是，蜀山派弟子們都拔出了劍，青年忙說別誤會，我可不是來比劍的。他走到小師妹跟前，指著他手中的劍問，這紫霞劍可是你的？

小師妹拿來劍鞘，紫霞劍白光一閃飛入劍鞘之中。三掌門快步走上前去，說小師妹讓我來拔你這紫霞劍。一炷香之后，眾師兄弟們紛紛散場。三掌門說小師妹我還是覺得我能拔得出來，你再給我幾天時間研究研究。青年在旁笑了笑，說讓我也來試一試。

多少年來，蜀山沒有像那天這么熱鬧，漫山的紅布映紅了半邊天，小師妹坐在紅轎之中一動不動，劉二娘在人群中起哄，新郎人呢，怎么不過來迎娶新娘，不怕被人搶了去啊？眾人的笑聲響徹蜀山。

“小師妹，我真的不理解師父那么聰明的一個人，竟然會以定情劍這么兒戲的方式為你尋求姻緣，萬一拔出此劍的是老頭呢，萬一是個女人呢，萬一是后山的猴子拔出來的呢，太隨便了太不負責任了。小師妹，蜀山派上上下下幾百人都知道，自小你我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難道這種情緣不如一把紫霞劍？小師妹你說話啊，我要你給我一個解釋，我只想聽你說，紫霞劍真的就是你的命中注定嗎？”

小師妹嘴角動了動，說你再貧嘴再不揭我的紅蓋頭我就用紫霞劍割了你的舌頭。三掌門說，倘若你說你愛我，我便會在這三字之后加上一萬年，你敢嗎？

故事講到此本來是個非常美滿的結局，可三掌門卻在婚后的第二天就偷偷離開了新房，兩年之后才返回蜀山，而他的小師妹，他的新娘子雪兒早在數月前便態度絕決地向整個蜀山宣布，她與三掌門再無關系，毅然奔赴到了峨眉派，法名靈風。

“其實我只是想下山買點兒特別的早餐，后來竟然遇見了我的結拜大哥賈斯丁，他邀請我跟他去俠客島參加個什么江湖詩會，你們知道文藝青年聚到一起多可怕嗎，不作首詩真不讓我走啊，整整兩年啊我才想出來。”三掌門捧著酒壇子，一臉的雨水，這時候我們才恍然發現蜀山上又下起了雨。

（未完待續。又一段蜀山往事結束了，或者說蜀山的故事又有了一個新的開始，開始總是讓人期待的，那就讓我們一起期待下一期的蜀山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