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絲”小夫妻的奇幻之旅：6國拋棄一成不變的生活

張東亮

一名普普通通的鐵路養護工人，距離環球航海之旅有多遠？山東漢子翟峰用他驚人的經歷告訴我們，夢想并非遙不可及。去年10月，他與妻子雙雙辭職，頂著重重壓力賣車賣房，帶著8歲女兒踏上了瘋狂旅程：一家三口歷時8個月，架著“彩虹勇士號”帆船游歷泰國、緬甸、馬來西亞、新加坡等6國，行程7000多公里……途中有艱險更有驚喜，黯淡的生命也因這次冒險而變得豐盈和閃光！

一家三口共筑航海夢

守著一份旱澇保收的穩定工作，節衣縮食供養兒女，把未競的夢想留給孩子，自己則在一座再熟悉不過的城市庸碌生活到老……這是許許多多普通人一生的寫照。今年35歲的翟峰和妻子孫宏巖，都是月薪3000多元的鐵路職工，按說上述生活非這個“吊絲”小家庭莫屬，但夫妻倆卻萌生了大膽的環球航海夢，并且是帶著8歲的可愛女兒乃馨一起去冒險！這個瘋狂舉動，與翟峰的個性和經歷有關。

山東兗州是濟寧下屬的一個縣級市，過去的18年里，翟峰在此擁有一份小城人看來輕松穩定、待遇不錯的工作。妻子年輕漂亮，女兒聰明活潑，家中有房有車，小兩口不用為生計發愁。但不甘平庸的翟峰，卻經常聽到心里有一只猛虎在嘶吼。這種一眼就能望到盡頭的生活，讓他感到厭倦：“每個人就像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最可怕的是，大家都以為，生活也就如此，沒有辦法改變了。”

他和周圍人沒有共同語言：“他們好像集體把腦袋中關于遠方、理想這部分切除掉了，聊天除了買房就是掙錢養孩子，娛樂就是打牌、看抗日劇，腦容量幾千句話就裝滿了。”翟峰不甘心如此碌碌無為地度過一生，他渴望了解外面更廣闊的天地。他學習攝影、電腦，想著有一天不再上班，用這些技術活兒養活自己；他經常在網上泡摩托貼吧、自駕論壇，加入不同的驢友圈子取經。

2010年，翟峰攜妻女騎自行車環游海南島。2011年，他自駕由山東到達泰國南部，行程12000公里，歷時35天。2012年夏天，他還騎摩托帶著妻子游歷了尼泊爾，回程時繞道北方9個省區回家……所做這一切，只為看看世界的真實模樣。這些旅行經歷，逐漸讓翟峰的內心變得強大和自信，也讓他更想逃離那種“死水一潭”的無趣生活。

2012年9月，翟峰從電視上了解到“中國無動力帆船第一人”翟墨的事跡，振奮不已。他激動地把妻子從廚房拉出來，說：“你快看老婆，真是沒見過大海的人，就會迷戀小河，我們還沉浸在騎行尼泊爾的輝煌經歷中，這位山東老鄉已經駕帆船游歷全世界了！”孫宏巖看后也感嘆不已：“太了不起了，他真爺們！”

翟峰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帆船能帶他撞開那扇“世界之門”：只要擁有一條帆船，就能沿著這個充滿水的星球，到任何一個想去的地方，依靠的僅僅是風和海流的力量。

環球航海夢，就這樣在翟峰的心底萌生，并逐漸明晰起來。但一條帆船價值不菲，二手的也要幾十萬元，家里又沒有積蓄，想來想去，賣房賣車就成為唯一的選擇；他想要有大段的時間，夫妻倆一同辭職成了必然選擇；既不想拋下8歲的女兒，也不愿意讓她成為教育流水線上的復制品，翟峰征得女兒同意后，乃馨休學也成為順理成章的選擇。

但這一系列大膽決定，意味著翟峰和原來生活的徹底決裂，妻子堅決不同意！以前隨他遠游，只是揮霍了家里的存款，現在連不動產都要“動”，她自然十分擔憂：“沒了工作，以后我們怎么生活？沒了房子，一家三口住哪兒呀？你這不是瘋了嗎！”

翟峰目光堅定地對妻子說：“工作丟了可以再找，房子賣了可以先租住，如果我們像身邊的人一樣，為金錢和地位拼命到五六十歲，即使達到目的，也不再擁有青春的激情和健康的體魄，那么一輩子都圓不了環球航海夢！”孫宏巖陷入了沉思，丈夫的話不無道理，但她還是不舍得辭職賣房去航海。

此后的日子，兩人常常吵架，夜夜失眠。直到有一天，孫宏巖因故和單位領導發生不愉快后，咬牙向丈夫妥協：“就按你說的辦吧，我也厭倦了這種一成不變的生活。但要和女兒的學校、老師溝通好，做好教育預案，出發時帶著課本。”她也認為，寶貴的航海經歷，對一個8歲孩子的成長是大有裨益的。

聽說夫妻倆雙雙辭職竟是為了去航海，而且還帶著年紀小小的女兒，同事們說，這一家人全瘋了！翟峰的父母和岳父母，也極力阻止他的瘋狂舉動，岳母甚至放出狠話說：“你們要敢賣房子，以后就不是我家親戚！”

但最終，翟峰還是在2012年9月，毅然把家中住房和一輛低檔轎車賣了40萬元。之后，一家人以每月700元的價格，暫時租住在一家醫院的宿舍樓里。

彩虹勇士號奇幻之旅

通過一番網上搜索，翟峰得知在馬來西亞的朗卡維島，能淘到高性價比的二手船。2012年10月，他花了5.5萬美元（約合34萬元人民幣），買下一艘二手帆船。船長11.8米，上面有整體廚房、臥室、衛生間、4張床、3套發電設備，能儲存500升油和水。買船的前夜，因為忐忑，他和妻子醒來好多次。

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他撫摸著船上像“中年女人眼角紋”一樣的銹斑，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他喃喃地對妻子說：“最早懷疑和嘲笑我們的人能看到嗎？偉大的航海夢離我們一家三口越來越近了！”辦完過戶手續后，翟峰把這艘船命名為“彩虹勇士號”。

翟峰和妻子在朗卡維島學習了一個多月航海知識后，2012年11月24日凌晨，他們帶著女兒從馬來西亞駕船出港，開始實施環球航海計劃的第一步——駕著插有五星紅旗的“彩虹勇士號”游遍東南亞！

清晨日出，是大海最美的時刻。被陽光染得五彩繽紛的云彩競相登場，變幻不同的形狀，整個海面如同一場盛大的馬戲團表演。“哇，好漂亮啊！”8歲的小乃馨坐在船上，瞪著驚奇的大眼睛拍手歡呼。

出海第一天，他們的帆船剛駛出幾十海里就開始變天。隨著帆船的劇烈顛簸，孫宏巖和女兒開始躺在甲板上吐，一直吐到翟峰拋錨的下一站。看著妻子女兒那么痛苦，翟峰心里十分內疚和難受，但除了讓母女倆服暈船藥，躺在船上不要動，他又無計可施。

行至馬南西亞和菲律賓之間，翟峰發現一座小島，決定上去讓妻女休整一番。沒想到，上島后孫宏巖母女倆竟高興得手舞足蹈，仿佛剛才在大海上暈船的是別人！因為小島上遍地都是她們愛吃的芒果，還有椰子、香蕉、面包果……他們去一位酋長家里作客，酋長的妻子給三名遠游客烤了很香的魚，而酋長就在一旁為他們搖扇子趕蒼蠅。

自駕帆船航海，最大的危險就是船沉人亡，風暴、急流、暗礁、大霧、鯊魚、斷水少糧，每一樣都可能是罪魁禍首。所以，即使行駛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翟峰精神上也不敢太松懈。一次，因為他貪睡，“彩虹勇士號”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大漁船，妻子嚇得目瞪口呆，穿著內衣呆坐在甲板上，喃喃地對側身遠去的大船念叨“Im sorry”；他們最怕雷電交加的時刻，因為不知道下一道閃電會不會劈到船上，一家三口在船艙里緊緊相擁，祈禱閃電快快過去。

在遍訪東南亞諸島時，他們曾遇到11級風暴，把船上的帆都撕成了一條一條的，船里帶著的所有食物、盤子、鍋等等都被打碎了。翟峰只感覺嘴里很咸，混合著汗水和海水。手忙腳亂中，一個滔天巨浪把他卷進了波濤洶涌的大海，幸運的是他腰上系著一條連接船身的繩子，這是每個航海家的習慣。這條繩子救了翟峰一條命！直到風浪過去，他才顧上給劃了一條口子的腳上藥。

海里那些龐然大物的“騷擾”，有時也會讓翟峰夫妻倆驚出一身冷汗。一次，兩條大鯊魚在太平洋上跟了他們一天一夜，白天翟峰不停地向它們扔食品，以防對方突然襲擊自己和家人，食物幾乎扔完時夜幕降臨了，這時他仿佛聽到了死神逼近的腳步聲。幸好，兩條鯊魚似乎只想滿足一下對人類的好奇心，次日天一亮，它們就掉頭而去了……

盡管航海途中不乏驚險，但這對山東夫妻依然選擇繼續前行，“無邊無際的大海能讓人心胸開闊，海上的雨后彩虹格外絢麗，每當在航行中親眼看到忽隱忽現的鯨、海豚、飛魚等等神奇的動物，那種快感和刺激，是在陸地上一輩子也體會不到的！”孫宏巖說，跟丈夫駕船航行一個月后，她也喜歡上了這種充滿未知的“海上吉卜賽人”生活。

8個月的航海時間里，大概有四分之一的時間，他們會待在海上，其余時間則登岸旅游。在狹小的船艙里，他們的生活平靜而簡單。白天，翟峰會和妻子輪流補休一下，或者整理航海日志和照片。女兒乃馨在船上看書、學功課、畫畫。下午三四點，航行到平緩的海域，翟峰會和妻子下船游泳，或者在海面垂釣。到了飯點，妻子像在家里一樣，拿出冰箱里儲存的食物，給全家人做一頓葷素搭配的飯，女兒能吃到自己最喜歡的番茄雞蛋面。

黃昏是一家人最舒適的時候。干完活，天完全黑了，氣溫也清涼下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用電腦或iPad看看電影，或者聊聊天。有一天，妻子孫宏巖說起自己小學時暗戀一個男孩子，丈夫和女兒被逗得哈哈大笑。

這樣的生活，是翟峰向往已久的。以前在袞州家里的夜晚，他在一間房里玩網絡游戲，妻子則在另一間房帶女兒看電視，一家人交流不多，生活中沒有絲毫驚喜。如今舉家航海游世界，一切都變得活色生香起來！他和妻子初戀般濃郁的感情，也在相依為命的海上漂泊中復蘇了。

追求本真拒絕贊助

在茫茫大海上，翟峰實現了一個夙愿：蓄一頭酷酷的燕尾式長發。妻子調侃說：“這小伙，越來越帥氣了。”女兒曬黑了，也長高了不少，她在海上沒有生過病，沒有吵鬧過。妻子孫宏巖反而“狀況”最多：曾掉進海里，被貝殼劃傷過，不時生病……年過三十的她，好像經歷過這次航海，才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成長”了。

經過幾個月的漫長航行，孫宏巖也更懂得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過去，她用長時間的沉默對抗和翟峰的矛盾，倆人一慪氣就是幾天互不理睬。而在海上，有任何情緒都必須立即表達出來，因為他們必須共同面對瞬息萬變的海洋狀況。隨著溝通的增多，倆人竟又找到了新婚燕爾般無話不談的親密感。

距海岸線千萬里之外，航行在海上，翟峰有時會像哲人一樣問自己：“你為何會在此？你在追尋什么？”在別人看來，航海是一種壯舉，而翟峰卻僅僅把這當成一種理想的生活方式。在海上，他們也見識了別人萬花筒般的繽紛生活。

除了游玩，在岸上的大多數時間，他們會待在“游艇會”上。就像高速公路上的服務區，帆船旅行需要休息，就停泊在游艇會內。除了提供停泊和加油充電等服務，這里還是定期舉辦酒會和航海沙龍的場所。

游艇會很多設在風景區，和五星級酒店共用設施。在馬來西亞的一家游艇會，翟峰在泳池里偶遇幾名中國游客。一番打聽之后，他不禁有些得意：“他們到這里游泳的代價是，跟隨新馬泰游豪華團，入住游艇會酒店，報價4000元一晚。我們住自己的‘房船，停泊一天才104元，還可以到游艇會上免費品嘗美食美酒。”

不同于傳統中國人印象里紙醉金迷的游艇生活，大多數游艇會里，來自世界各國的普通航海者，在這里生活、休閑、社交。翟峰看到，這里有對帶著一歲小女孩航行半個地球的夫婦、有帶著三個女兒環球航海的英國家庭、美國人Arlen一家四口帶著兩只心愛的大狗住在船上……

翟峰發現，出來航海的外國人，大多是退休老夫妻。他幫朋友物色了一條二手船，船主是一對法國老夫婦，兩人都超過73歲了。交船那天，夫婦倆像告別自己的孩子一樣，深情地摸了摸船。接著，老太太拎著一個簡單的小包，就和丈夫手挽著手上岸了，優雅的白發在海風中飄揚……

見翟峰航海歸來后又上電視，又上報紙，幾乎每天都被媒體記者圍著采訪，一些商業贊助聞訊找上門來，商家希望在“彩虹勇士號”上打出他們的LOGO，讓翟峰一家三口沿指定路線周游一圈。但都被翟峰拒絕了，他說他和妻子只是在追尋一種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能淪為任商家擺布的“廣告模特”。

2013年9月，他有了一個更浪漫的想法：在船上的空間，幫普通人簽上他們的名字，每個簽名10元錢。翟峰在微博上把它命名為“百萬人的航行”。他說，這是平民的環球航行，“看我們駕船歸來，是不是感覺共同完成了一個小約定？幾年后，我們會共同完成環游世界的心愿。你可以對周圍質疑的人說：看，我們一起做到了，船上有我的印記。”沒想到，不少網友看到這條微博信息后，還真向翟峰購買了“帆船簽名權”。

孫宏巖和丈夫一樣，已經習慣了在路上的感覺。到達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然后去適應它，讓他們認識到原來旅途的風景如此美麗，生命的道路如此寬敞。盡管十多年來，夫妻倆幾乎將所有的積蓄都花在了旅游上，但相對沿途收獲的快樂，他們認為非常值得。一次次遠行，讓孫宏巖變得不再安于現狀，她和丈夫越發渴望過一種本真的生活，實現心中五彩斑斕的夢想。

翟峰相信，這一切只是開始，帆船就像一座長長的階梯，通向他理想的生活。在他的觀念中，人生有選擇，一切都可以改變，就如他們這對堪稱“吊絲”的鐵路職工夫妻，照樣能駕著自己的帆船去航行整個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