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走捷徑的女人們

黃佟佟

2013年，最大快人心的離婚恐怕屬于鄧文迪與默多克。

朋友圈里我至少在數十個男性沙文主義者和女權主義者的微信上看到他們興高采烈地轉載鄧文迪死磕豪門失敗的消息，尤其是這個昔日意氣風發滿身名牌的女人只能帶著兩棟房子離開這段婚姻以至于在法院外鐵青著臉的照片簡直讓他們都樂開了花——近十年以來我很少看到這兩類人在同一個事件上有相同的見解，鄧文迪離婚無疑讓這兩類水火不容的人達成空前的和諧，他們共同的看法是“鄧文迪是一個機會主義者，不成功的商人，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的拜金女郎。”

這評語幾乎也可以原封不動地用來形容現在社交界正紅火的名女人田樸珺。對于這位時不時以萬科董事長王石代言人出現在公眾面前的女人，包括媒體在內的大部分人的態度是冷眼旁觀。她的一舉一動皆成為話柄和笑柄，她寫自己與陳可辛的交情被炮轟為自做多情自取其辱，而她代王石參加各種飯局，又被人不無諷刺地寫道“頗具老板娘風范”，而“不時輕撫鴿子蛋”這一類細節描寫更成為小門小戶一朝得志的最佳細節，這還是田小姐風光在任上，如果有一天她和鄧文迪一樣被他們有權有勢的男人拋棄了，田小姐恐怕會聽到更為難聽的話。

在所受到的圍攻上，鄧文迪和田樸珺具有高度的一致性，那是因為她們具有很大的共性——她們通常都出身低微，身材姣好，之所以大出其名不是因為她們自己的成就，而是因為她們搞定了某個權力巔峰的男人，而最可恨的是在搞定這個權力巔峰的男人之后，她們居然沒有無聲無息，反而是盛裝出擊四處活動，辦公司、搞事業，誓要打下一片江山來——當然，她們很容易失敗，因為一旦她們的所做所為讓那個權力巔峰的男人不悅，就算是一個83歲高齡得著前列腺癌的老男人也可以打著紅領帶面帶微笑輕而易舉地將她驅逐出他的王國，而她竟然什么反擊也不能有，還得趨前親吻，口中稱謝。

在這個世界上，一心要通過征服男人去征服世界的野心勃勃的女人通常會承受雙倍的敵意，女權主義者不喜歡她們，因為這些女人利用的仍然是女性最原始的本能去換取利益，是真正男權社會下教出來唯利是圖的“女利主義者”；而男權主義者也不喜歡她們，倒并不是因為她們跟有權有勢的男人上了床，而是她們在搞定有權有勢的男人之后居然不守婦道，試圖逾越性別鴻溝，企圖在男性的世界里分一懷羹，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從群眾心理學來說，庸常民眾仇恨一切走捷徑的人，無論男人和女人，因為他們自恃聰明不擇手段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在生存考驗前作了弊，占了大家的便宜，而作弊者中女性顯得比男性還可恨，無非因為是“淫婦還不肯安份”。張愛玲那句精妙的評語是：“本來，一個女人上了男人的當，就該死；女人給當給男人上，那更是淫婦；如果一個女人想給當給男人上而失敗了，反而上了人家的當，那是雙料的淫惡，殺了她也還污了刀。”（《傾城之戀》1943）

七十年過去了，事情并沒有變，權力巔峰的男人們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身材姣好的女人們還是前仆后繼地撲上去以為睡了那男人就可以給自己開辟出一個嶄新的世界——幾千年了，這個性別還是只有這么一條隨時跌下的青云路……身為同性，我真是沒辦法笑得出來，甚至還想為她們落兩滴鱷魚淚。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